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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 尚來不及理清心中的情緒, 忽聽到前方傳來喧譁之聲。馬車緩緩停下,謝如冰掀簾望去, 就見外頭道路兩側站滿了百姓。

  「樞密使大人, 若非您親自到來,我們的村子恐怕早就毀於洪水了!請受小人一拜!」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說道,便要下跪。

  「大人, 來日家中必定奉您永生牌位,日日為您祈福,祝您安泰健康,長命百歲!」又一婦人高舉雙手作揖,已然拜下。

  更多的人朝陸安瀾拜了下來,呼喊著:「陸大人,受我等一拜!」道路之上,蔚為壯觀。

  陸安瀾下了馬,親自扶起了當頭的老人,朗聲道:「眾位請起!我此次守堤,乃是聖上之命。守堤成功,更是神佛保佑、聖上鴻福、諸位一同盡力的結果。你們若要跪謝,若要祈福,當是求告神靈、拜謝皇恩。蒼天有知,天子在眾人上,必定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他話音剛落,便聽到有人喊道:「聖上萬歲!聖上英明!」

  一眾人等,都跟著呼喊起來。聲浪漸高,顯是真的感激涕零。

  在這聲浪之中,馬車緩緩而動,再次啟程。

  此次陸安瀾親自來孟津督戰洪水,確實是武德帝的命令。欽天監觀天象,已知將有連綿大雨。武德帝也知黃河道上堤壩脆弱,才特命陸安瀾前來。

  此事已耗去他將近半個月的時間,京中事務堆積,他只想著早一日回京。

  因此,路程上安排得甚是緊湊,這一天直走到半夜,才在路邊安營紮寨。

  誰知,停下來沒多久,蔣七突然來報:「大人,謝小姐發起高燒來了。」

  陸安瀾一頓,深吸一口氣,大踏步往謝如冰的馬車走去。

  陸安瀾一把掀開車簾,就見紅菱扶著謝如冰,正在輕輕地喊道:「小姐,醒醒!」

  可是,謝如冰面色潮紅、秀眉微蹙,似乎在囈語著什麼。

  「怎麼回事?」陸安瀾上前,探手去摸她的額頭,入手之處,一片滾燙。

  「小姐今日不讓奴婢侍奉左右,連飯食也未用。此刻要下車,奴婢叫她幾聲,仍舊無人應答,才知道她生病了。奴婢疏忽,大人責罰!」紅菱解釋道。

  陸安瀾一把抱起謝如冰,下了馬車,一面吩咐:「請公孫先生到我帳中來。」

  謝如冰正在高燒,渾身發冷,忽然有人抱在懷中,天不由得往那溫熱的胸口靠了靠。

  陸安瀾腳步一頓,低頭看去,就見少女正在往他的胸口拱去,磨蹭著,仿佛得了什麼安慰一般。

  入了帳中,下人早已鋪好了毯子。陸安瀾把謝如冰放下,謝如冰卻抱著他的肩膀,不叫他走。

  正在此刻,公孫先生進來了,行了禮,就給謝如冰診脈。

  「怎麼樣?」看著公孫先生收了手,陸安瀾問道。

  「謝小姐此前日夜查帳,身體勞累,再加上憂心父親、驟然離別,今日又連續趕路,這才病倒的。我開一劑藥,今晚喝了,安睡一晚,應可退燒了。」公孫先生道。

  「那便有勞先生開藥。」陸安瀾道,又吩咐紅菱去煎藥。

  他拿了帕子,擰了熱水,給謝如冰擦臉,又餵她喝了些熱水。

  不多時,藥湯煎好了。

  陸安瀾親自拿了勺子,餵她喝。可是,大約因為苦澀,小人兒才喝了一口,第二口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張開嘴巴了,牙關緊咬。

  「你出去吧。」陸安瀾想了想,吩咐紅菱退下。

  待紅菱退了出去,陸安瀾喝了一口藥湯,就親了上去,用力撬開了她的唇舌,雙手壓著她掙扎的小手。

  一碗湯藥,吃得氣喘吁吁,連他嘴裡都是藥味,才終於是喝下去了。

  謝如冰緊緊偎依著他,不肯撒手。藥物的安神作用尚未發揮,此刻她仍是很不安穩。

  陸安瀾看著她,本來,昨夜他決定從前以後,對她冷漠以待的。可是,這麼嬌軟的她,他如何下得了手?

  他嘆了口氣,想起身吹熄了風燈。

  誰知他才坐起身來,稍稍離開了她,小人兒突然如貓兒一般哼了起來,帶著哭音喊道:「陸哥哥,陸哥哥……」一雙小手在空中微微揮舞著,仿佛被遺棄的貓兒。

  他的心一顫,某個角落仿佛被拳頭擊中,微微一軟。自昨夜積累至今的,決定對她冷漠決絕的那些決心,終於都全然消失了。

  縱使她是謝明時的女兒,他也還是捨不得她受苦。他該拿她怎麼辦?

  他冷著臉,吹熄了燈火,轉而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少女往他懷裡鑽了鑽,不多時終是沉沉睡去了。

  接下來兩日,行車速度緩了下來。天氣放晴,久違的太陽出來了,初夏的風溫暖輕柔,卻絲毫不能讓陸安瀾與謝如冰感到愉悅與放鬆。

  陸安瀾遠遠地避著謝如冰,不欲與她相見。看到她,就想起謝明時所託,叫他如鯁在喉。

  謝如冰見不到陸安瀾,心中卻是越發自在了。只是,越近京城,她越是害怕,她不想入陸府。

  不管怎樣,東京的城牆終於是出現在了眼中。到了城門口,竟是太子率了百官親自出城迎接。

  陸安瀾忙下馬,向太子行禮。

  太子早看到後頭的馬車,猜想謝如冰定是在車裡,心中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可是,面上依舊是一番溫和儲君的模樣,扶著陸安瀾起來,道:「安瀾,你還行此大禮,實在是生分了。你此次立了大功,父皇命我來此迎接。父皇如今正在宮中,等你述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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