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真姬的二三事（中）
當夏悠坐在鋼琴前，彈奏出第一個音符時，他便成了我一生的憧憬。
這樣說，可能會讓人覺得有些誇張吧？
但卻是事實。
他的琴聲，跟我以往所聽到過的，跟參加這場發表會的人所彈奏的都不同——
旋律單純而明快，光是聽著，眼前仿佛能看到花朵綻放的盛夏花圃，猶如淡薄的雲層覆蓋住太陽，灑落下漫天光影。
時至今日，我仍能清晰回憶起那時的旋律，那種透著些許難以言喻的感覺，深深滲進了我的心底。
等到後來我才知道曲子的標題——是莫扎特鋼琴奏鳴曲k331。
這首曲子，在他的彈奏下顯得十分歡快。
『最喜歡彈鋼琴了』『這是為了重要的人而彈奏的』，諸如此類的心情，不斷地傳遞給我，每一個音符仿佛都在跳動著。
當鋼琴曲終的瞬間，眼前的七彩音符緩緩消散，我再也按捺不住心情，眼淚湧出，滿溢於胸口的感情一口氣爆發開來。
在所有人面前，我放聲大哭了起來。
正準備下台的夏悠，也因為我突然大哭出聲，而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或許在他眼裡，我這個莫名其妙哭了起來的女孩，很奇怪吧。
但夏悠沒有走，而是撓了撓頭，朝我走了過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糖給了我，稚嫩語氣帶著些微困惑，「給你，別哭了。」
而我見他這樣做，不禁哭得更大聲了。
呵呵，實在是很沒用吧——
那個時候的我。
但事到如今，回想起來，我並不覺得這很羞恥，反倒有些開心，為能聽到像這樣的曲子。
年僅七歲的夏悠，就讓我明白了什麼是音樂的快樂——
告訴我，就是這個。
我也想像他一樣彈奏鋼琴。
想讓某個素未謀面的人，在聽了彈奏後也能夠打從心底的感動。
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了，我覺得自己要是回到那個時候，再聽他彈琴，或許還是會丟人哭出聲來吧。
最終，那場發表會，我只拿到了二等獎。
從一個二年級生的角度來看，能在眾多高年級學生里拿到獎項，已經算是很厲害了。
可我卻不怎麼開心。
因為拿下那場發表會優勝的，是夏悠。
他明明跟我同樣的年紀，卻能夠贏過這麼多厲害的人，拿下優勝。
這讓童年時期的我，既佩服，卻又有些小小的嫉妒。
雖說很想去認識他，但由於我內心裡那一絲的遜色感，讓我最終沒能向夏悠搭話，只是望著他，笑著走向另一個人——
那應該是就是他的媽媽吧。
她長得很漂亮，臉上噙滿了笑容，張開雙手把夏悠抱進懷裡。
看到這副場景，我更加抬不起頭來。
因為我的媽媽就從不會這樣做，她唯一會做的便是教育我，要做一個配得上家世的好女兒。
或許是察覺我的視線，當時作為看護人帶我來發表會的千尋姑姑，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
「小真姬，已經做得很棒了呢。」
「是嗎？但我沒有贏，還丟人地哭了。」
我本以為這樣說，千尋姑姑會嘲笑我。
但她沒有，而是笑了笑，「聽了那孩子的演奏，哭了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是這樣嗎？」
「是喲，因為那孩子是真的喜歡鋼琴呢，小真姬也喜歡嗎？」
「喜歡！」
我重重地點頭。
只有這個，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能肯定地回答。
「那就繼續學習吧——鋼琴。」千尋姑姑鼓勵著我說道。
「嗯！」
我笑著點頭。
當時的我以為爸爸媽媽會支持我繼續學習鋼琴，畢竟一開始就是他們讓我去學的。
但，我錯了。
其實他們並不喜歡鋼琴，之所以讓我去學，只是為了給「綜合醫院大小姐」這一身份，再加上一層光環，以及千尋姑姑就是鋼琴家，方便教導我的緣故罷了。
得知我在發表會上只拿了二等獎，因工作沒有來的爸爸媽媽，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
是的，失望。
隨後媽媽便說道：「拿不到優勝也沒關係，大不了我們不學鋼琴了，只要小真在學校能保持第一名就行了。」
爸爸跟著附和，「對啊，學鋼琴什麼的根本沒意義，努力學習，然後成為醫生才是小真你該做的事情。」
聽他們說話，當時的我感覺胸口就好像插了一根巨大的木樁，疼得讓人想哭。
伴隨著即將湧出來的淚水，我人生頭一次向爸爸媽媽發了火，並大喊自己不管怎樣，都一定要繼續學習鋼琴。
而我這一反應，也讓爸爸媽媽愣了神。
在他們眼裡，我一直都是那個非常聽話的女兒，卻不曾想會變成這樣，竟然學會跟爸媽發火了。
覺得自己威嚴被冒犯的爸爸，事後大發雷霆，並揚言再也不讓我去學鋼琴了。
而媽媽也袖手旁觀著。
最後還是千尋姑姑替我說話，我得以繼續學習鋼琴。
只不過必須保證成績不下降，保持在全年級前三名才行，否則爸爸就會收回這個許可。
雖說這很辛苦，但在加倍努力後，還是能做到的。
自那以後，我便在千尋姑姑的指導下，開始正式學習鋼琴，並參加了國內很多專業比賽，也拿過不少優勝。
只是——
但凡有夏悠有出現的比賽，我總是贏不了他。
那個傢伙就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厲害的不得了，不管彈什麼曲子都超好聽的！
還有那傢伙完全不記得我了，明明之前才見過面的，當時還給了我糖，這麼快就忘記了嗎，真是讓人火大！
有好幾次我都想向他打招呼了，但他卻像是什麼也沒看到一樣，直接走了過去。
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
真是有夠討厭的！
於是我下定決心，要更加努力地學習鋼琴。
總有一天一定要在比賽上打敗他，然後再走到他面前說——
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嗎？哼，不記得也沒關係，現在記好了就是，我可是打敗了你的人！
這樣的幻想，讓我變得愈發努力。
只是那傢伙就好像沒有極限一樣，每次我覺得自己變厲害了不少，去參加比賽時，卻會發現他也變得更加厲害了。
於是，由自己來說很難為情地，追趕了這傢伙好幾年的我，連一次也沒有贏過他。
是的，一次也沒有。
很丟人吧？
但我並不氣餒。
因為在追趕夏悠的過程里，我已經將很多原本比我厲害的人拋在身後。
漸漸地，我已經拿過非常非常多的獎項了，而且也變得跟那傢伙一樣，有了鋼琴天才的名號。
當時的我覺得自己正在接近夏悠，再過不久，我應該就能趕到他的身邊吧？
或許還是贏不了那個傢伙，但總算是有資格對他說話了，跟他說這些年來我有多努力，以及我有多討厭他。
然而——
幻想中那樣的場景，卻永遠無法到來了
因為，他消失了。
這樣說，可能會讓人覺得有些誇張吧？
但卻是事實。
他的琴聲，跟我以往所聽到過的，跟參加這場發表會的人所彈奏的都不同——
旋律單純而明快，光是聽著，眼前仿佛能看到花朵綻放的盛夏花圃，猶如淡薄的雲層覆蓋住太陽，灑落下漫天光影。
時至今日，我仍能清晰回憶起那時的旋律，那種透著些許難以言喻的感覺，深深滲進了我的心底。
等到後來我才知道曲子的標題——是莫扎特鋼琴奏鳴曲k331。
這首曲子，在他的彈奏下顯得十分歡快。
『最喜歡彈鋼琴了』『這是為了重要的人而彈奏的』，諸如此類的心情，不斷地傳遞給我，每一個音符仿佛都在跳動著。
當鋼琴曲終的瞬間，眼前的七彩音符緩緩消散，我再也按捺不住心情，眼淚湧出，滿溢於胸口的感情一口氣爆發開來。
在所有人面前，我放聲大哭了起來。
正準備下台的夏悠，也因為我突然大哭出聲，而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或許在他眼裡，我這個莫名其妙哭了起來的女孩，很奇怪吧。
但夏悠沒有走，而是撓了撓頭，朝我走了過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糖給了我，稚嫩語氣帶著些微困惑，「給你，別哭了。」
而我見他這樣做，不禁哭得更大聲了。
呵呵，實在是很沒用吧——
那個時候的我。
但事到如今，回想起來，我並不覺得這很羞恥，反倒有些開心，為能聽到像這樣的曲子。
年僅七歲的夏悠，就讓我明白了什麼是音樂的快樂——
告訴我，就是這個。
我也想像他一樣彈奏鋼琴。
想讓某個素未謀面的人，在聽了彈奏後也能夠打從心底的感動。
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了，我覺得自己要是回到那個時候，再聽他彈琴，或許還是會丟人哭出聲來吧。
最終，那場發表會，我只拿到了二等獎。
從一個二年級生的角度來看，能在眾多高年級學生里拿到獎項，已經算是很厲害了。
可我卻不怎麼開心。
因為拿下那場發表會優勝的，是夏悠。
他明明跟我同樣的年紀，卻能夠贏過這麼多厲害的人，拿下優勝。
這讓童年時期的我，既佩服，卻又有些小小的嫉妒。
雖說很想去認識他，但由於我內心裡那一絲的遜色感，讓我最終沒能向夏悠搭話，只是望著他，笑著走向另一個人——
那應該是就是他的媽媽吧。
她長得很漂亮，臉上噙滿了笑容，張開雙手把夏悠抱進懷裡。
看到這副場景，我更加抬不起頭來。
因為我的媽媽就從不會這樣做，她唯一會做的便是教育我，要做一個配得上家世的好女兒。
或許是察覺我的視線，當時作為看護人帶我來發表會的千尋姑姑，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
「小真姬，已經做得很棒了呢。」
「是嗎？但我沒有贏，還丟人地哭了。」
我本以為這樣說，千尋姑姑會嘲笑我。
但她沒有，而是笑了笑，「聽了那孩子的演奏，哭了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是這樣嗎？」
「是喲，因為那孩子是真的喜歡鋼琴呢，小真姬也喜歡嗎？」
「喜歡！」
我重重地點頭。
只有這個，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能肯定地回答。
「那就繼續學習吧——鋼琴。」千尋姑姑鼓勵著我說道。
「嗯！」
我笑著點頭。
當時的我以為爸爸媽媽會支持我繼續學習鋼琴，畢竟一開始就是他們讓我去學的。
但，我錯了。
其實他們並不喜歡鋼琴，之所以讓我去學，只是為了給「綜合醫院大小姐」這一身份，再加上一層光環，以及千尋姑姑就是鋼琴家，方便教導我的緣故罷了。
得知我在發表會上只拿了二等獎，因工作沒有來的爸爸媽媽，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
是的，失望。
隨後媽媽便說道：「拿不到優勝也沒關係，大不了我們不學鋼琴了，只要小真在學校能保持第一名就行了。」
爸爸跟著附和，「對啊，學鋼琴什麼的根本沒意義，努力學習，然後成為醫生才是小真你該做的事情。」
聽他們說話，當時的我感覺胸口就好像插了一根巨大的木樁，疼得讓人想哭。
伴隨著即將湧出來的淚水，我人生頭一次向爸爸媽媽發了火，並大喊自己不管怎樣，都一定要繼續學習鋼琴。
而我這一反應，也讓爸爸媽媽愣了神。
在他們眼裡，我一直都是那個非常聽話的女兒，卻不曾想會變成這樣，竟然學會跟爸媽發火了。
覺得自己威嚴被冒犯的爸爸，事後大發雷霆，並揚言再也不讓我去學鋼琴了。
而媽媽也袖手旁觀著。
最後還是千尋姑姑替我說話，我得以繼續學習鋼琴。
只不過必須保證成績不下降，保持在全年級前三名才行，否則爸爸就會收回這個許可。
雖說這很辛苦，但在加倍努力後，還是能做到的。
自那以後，我便在千尋姑姑的指導下，開始正式學習鋼琴，並參加了國內很多專業比賽，也拿過不少優勝。
只是——
但凡有夏悠有出現的比賽，我總是贏不了他。
那個傢伙就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厲害的不得了，不管彈什麼曲子都超好聽的！
還有那傢伙完全不記得我了，明明之前才見過面的，當時還給了我糖，這麼快就忘記了嗎，真是讓人火大！
有好幾次我都想向他打招呼了，但他卻像是什麼也沒看到一樣，直接走了過去。
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
真是有夠討厭的！
於是我下定決心，要更加努力地學習鋼琴。
總有一天一定要在比賽上打敗他，然後再走到他面前說——
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嗎？哼，不記得也沒關係，現在記好了就是，我可是打敗了你的人！
這樣的幻想，讓我變得愈發努力。
只是那傢伙就好像沒有極限一樣，每次我覺得自己變厲害了不少，去參加比賽時，卻會發現他也變得更加厲害了。
於是，由自己來說很難為情地，追趕了這傢伙好幾年的我，連一次也沒有贏過他。
是的，一次也沒有。
很丟人吧？
但我並不氣餒。
因為在追趕夏悠的過程里，我已經將很多原本比我厲害的人拋在身後。
漸漸地，我已經拿過非常非常多的獎項了，而且也變得跟那傢伙一樣，有了鋼琴天才的名號。
當時的我覺得自己正在接近夏悠，再過不久，我應該就能趕到他的身邊吧？
或許還是贏不了那個傢伙，但總算是有資格對他說話了，跟他說這些年來我有多努力，以及我有多討厭他。
然而——
幻想中那樣的場景，卻永遠無法到來了
因為，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