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天子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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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朝恩告退,霍國長公主隨後進入了便殿之中,這位已經年逾花甲的貴婦,來到了她的兄長面前,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疑惑。

  「阿兄……」

  李隆基則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舒緩笑意,指著距離自己最近的座榻道:

  「來來,先坐下再說。」

  也許正是因為他與這個妹妹年紀相仿,又從來沒有過齟齬,因此兩個人獨處時才會如此的放鬆。

  「阿兄,蟲娘的婚事還作數?」

  霍國長公主似乎有些沉不住氣,還沒等坐安穩,就忙不迭的發問。

  「自然作數,蟲娘已經到了待嫁的年齡,阿妹所物色的也是上佳人選,阿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可是……」

  儘管得到的是肯定的答覆,但霍國長公主的疑惑卻沒有減少分毫。

  「阿兄知道你在想什麼,秦晉參與兵變,左右反覆,你們都以為蟲娘的婚事也將就此告吹吧?」

  誠如李隆基所言,早在霍國長公主剛剛得知秦晉參與兵變時,就曾不無惋惜的慨嘆,蟲娘的如意郎君算是泡湯了。

  可身為天子的兄長竟然一反常態,不但沒有取消先前應下的承諾,似乎仍舊有意將蟲娘下嫁給秦晉。

  「這,這合適嗎?」

  霍國長公主心中更多的是擔憂,秦晉的立場搖擺不定也就意味著他的處境隨時都可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此時此刻,讓蟲娘下嫁給他,究竟是福是禍?

  想起那個乖巧靈動的小公主,霍國長公主便覺得自己必須要為她的將來爭取一番。誠然,秦晉無論才學家世,抑或是年齡長相,都是上上之選,然則她還要清楚的知道兄長的真實態度。

  如果兄長一意要除掉此人,那就拼著忤逆聖意也要勸說他打消這個念頭。

  「怎麼不合適?秦晉允文允武,又是上郡太守,歷來駙馬還沒有如此這般的呢。」

  李隆基的語氣很是平靜,似乎提起這個人對他的情緒而言毫無影響。

  「可,可秦晉畢竟在兵變中立場搖擺,如果阿兄有意,有意……阿妹寧可從來沒提及過此事。」

  隨著霍國長公主的聲音有些顫抖發顫,便殿之上的氣氛有些莫名的尷尬。

  半晌之後,李隆基哈哈大笑。

  「阿妹杞人憂天,阿兄豈會將蟲娘推入不幸的泥潭?」

  雖然天子信誓旦旦,然則霍國長公主相伴兄長數十載,實在太過於了解他了。這句話里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實在難說。

  「聖人,楊相公到了。」

  內侍宦官的聲音自屏風外傳來,霍國長公主頓時愣住了,他來作甚?

  「讓他入殿!」

  片刻之後,一身紫袍常服的楊國忠進入殿內。

  李隆基極是隨意的讓他落座,又詢問道:

  「今日又不是朔望朝,何以穿的如此隆重?」

  「臣,臣……」

  聽到天子的疑問,楊國忠正欲請罪謝恩,卻聽霍國長公主率先道:

  「既然阿兄有國事議論,阿妹就先告退了」

  李隆基卻並不打算讓霍國長公主離開,在她未起身之前就將其攔住了。

  「無妨,楊卿又不是外人,但說就是。」

  其實李隆基是不知道楊國忠來此的目的,又見其穿戴隆重,說話時吞吞吐吐,就故意想晾他一晾,省得總給自己找麻煩。更何況,蟲娘的婚事原本也沒有必要瞞著朝臣,又不是朝中的重大決策,又有什麼需要避忌呢?

  霍國長公主當然知道這一點,但她卻認為,蟲娘婚事的關鍵不在下嫁與否,而是天子對秦晉的態度,如果是繼續重用,那自然是好上加好,可一旦另有打算,就絕不能再繼續促成此事。

  因為要探究李隆基的態度,而天子對臣下的態度絕對稱得上是機密,楊國忠雖未親信重臣,一樣也需要避忌。

  「阿妹就不要再杞人憂天了,回去好好為蟲娘選個吉日,然後報與阿兄知曉。」

  話已至此,李隆基就差直接告訴霍國長公主,不要再反覆糾纏這個問題了,總而言之他沒有將蟲娘推進深淵的打算。這也算是間接餵了霍國長公主一顆定心丸。

  得了保證以後,霍國長公主匆匆的離開了興慶宮,她還要去尋幾位京中的好姐妹以做作參謀,再看看當如何是好。

  天子與霍國長公主的對話一字不落的進了楊國忠的耳朵里,但沒頭沒尾的幾句話,也讓他甚感疑惑。

  「蟲娘?難道是要婚配了……」

  明知道如此動問有些冒失,但楊國忠還是忍不住強烈的好奇心,想要得知能勞動霍國長公主親自出面的究竟是什麼大事。一時間,他竟忘了此番進宮的主要目的。

  李隆基嗯了一聲,又緩緩說道:「蟲娘已經到了待嫁的年齡,朕要為他尋一位文武兼備的駙馬。」

  文武兼備這個詞讓楊國忠的眼皮猛然一陣突突亂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犧牲心頭。

  「秦晉……」

  當這兩個字從天子的口中吐出時,在楊國忠聽來就好像兩支帶著悽厲嘯叫的鳴鏑,直射向他的心臟,他的腦袋。

  到現在為止,「秦晉」這兩個字只要出現在楊國忠的視線內,耳朵里,都會讓他不由自主的趕到厭惡、噁心甚至是恐懼。因為他不知道這個小豎子一眨眼睛的功夫又會冒出一個什麼鬼主意,抑或是此人又要大有異動……

  然則,公主婚嫁實在是天子的家事,縱然楊國忠有著外戚的身份,一樣不好多做置喙。他將憂慮深深的掩藏在心底里,不敢在天子面前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悅,甚至還冠冠冕堂皇的稱讚了秦晉幾句,以證天子選擇之英明。

  如果讓秦晉成了駙馬,而且霍國長公主似乎還是這次婚事的主導者,如果讓他和皇室有了千絲萬縷的關係,怕是有朝一日此人羽翼豐滿的會又肘腋之疾轉換為腹心之患。

  不過,楊國忠擔心的腹心之患則是秦晉與他本人之間的爭鬥與仇恨。所以,絕不能讓蟲娘下嫁給秦晉,必須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反正無論哪種法子,似乎都在主意堅定的天子面前是無可奈何的。

  ……

  城南荒地,數十神武軍騎兵甲士將百十個江洋大盜打的落花流水,屁滾尿流。僅僅一波如雨砸落的騎弩箭矢就令這些人見之喪膽。

  「使君,千萬不能讓他們跑了一個,否則又不知道要逃竄到哪一家去了。」

  長安一旦戒嚴,盤查是極為嚴格的,這些人就算暫且逃掉,同樣也過不了城門那一關。只王壽擔心的重點不在他們能否出了城門,而是逃不出去又要到哪一家哪一戶行入室行劫?

  說實話,讓神武軍的數十騎兵甲士將這百十個大盜擊潰大敗十分容易,但如果一個都不放過,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他們難不成還能長出了三頭六臂?

  結果當然不能,一人活捉一個,又射死了不少,也仍舊有近百人作鳥獸散,逃離此地。

  整個「戰場」上只有王壽那略微走掉,帶著亢奮與緊張的聲音,在時高時低的大呼著。

  「抓住他,不要讓他跑了,不要……殺了他,殺了他……」

  「從抓住他」到「殺了他」,這兩句話足見王壽對這股江洋大盜的重視與擔心。

  眼看著數十個大盜逃得無影無蹤,王壽痛呼連連,似乎即將因此而罷官一樣。只秦晉卻若有所思,這些大盜的戰鬥意志與想像中的差距很大,甚至於還不如此前楊國忠訓練的新軍,幾乎三四輪箭雨過後,這些人就已經全無鬥志,開始四散奔逃了。

  先前與京兆府的衙役膠著時,秦晉還沒看出端倪,直到神武軍與之交手後高下立判,一絲疑惑也就應運而生,真是奇哉怪也。

  再看京兆尹王壽一臉的如喪考妣,秦晉便安慰道:

  「不過跑了幾十個蟊賊,大尹派人搜捕就是。」

  聞言之後,王壽一拍大腿,咧嘴道:「使君有所不知,這些江洋大盜是劫了高力士府邸後才被發現的,如果偵緝剿殺不利,傳到天子那裡,就,就全完了。」

  說到此處,王壽忽而正身衝著秦晉一揖到地。

  「請使君救救王某吧!」

  緝拿盜匪責無旁貸,就算王壽不開口,秦晉也沒打算袖手旁觀,於是雙手將其攙了起來。

  「大尹放心吧,幾十個蟊賊,翻不了天的。」

  「使君有所不知,這伙江洋大盜專劫城中權貴富戶,若是他們鋌而走險,不知還要鬧出什麼亂子的。」

  這讓秦晉大感奇怪,以這些人的戰鬥意志,並不像那種亡命之徒,如何盡做些頃刻間就能掉腦袋的事?得罪了這些帝國的頂級權貴,只怕會被追緝到天涯海角吧。敢於坐下這等大事的,只有那些視死如歸蔑視權貴的遊俠吧。

  再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虜,一副鬥敗了公雞的模樣,哪裡有半分強盜的模樣?

  「就地審訊。」

  秦晉的命令冷冰冰,硬邦邦的下達。

  幾名甲士早就按耐不住,將其中幾個頭目模樣的人按翻在地,開始刑訊逼供。

  一陣鬼哭狼嚎之後,秦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別,別……饒命,饒命啊,俺們都是跑渭水水路『營生』的,是,是有大貴人花了金子,雇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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