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再無龍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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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國忠相信,向衛伯玉這種趨利避害的人只要能時時刻刻在他面前以利相誘,就不怕他半路再投了別人。而且在這期間有不能可著一棵樹吊死,還要抓緊再尋一個既可靠又有能力的人放在身邊才保險。

  軺車忽然劇烈的顛簸了一下,楊國忠猝不及防之下頭部重重的撞在了車壁之上,只聽外面的馭者連連請罪。

  「奴才該死,剛剛地面有個大坑,沒看真切……」

  然而,楊國忠卻根本就沒顧得上發作,他的眼前入靈光乍現一般,忽然就跳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回到府中以後,楊國忠立即喚來了家老。

  「四房家的族兄可有個兒子在軍中為將?」

  家老鬚髮花白,在楊家已經侍奉了四十餘年,對楊家各門的情況也是了如指掌。他低著頭仔細的想了想,才抬起頭來答道:

  「的確有一子在軍中為將,似乎是在神武軍中,行二,叫行本。」

  楊國忠雙掌交擊,臉上現出抑制不住的興奮。

  「對,就是這個楊行本,先前某還不確定,總算沒有記錯。家老今夜就去,去尋二郎過來,問問他願不願意留下來。」

  可家老領命之後並沒有離開,反而有些欲言又止的磨蹭了起來。這一番做作落在楊國忠的眼中,便不滿的問道:

  「如何還不去?再磨蹭一會,天就亮了!」

  家老嘆了口氣,搖頭道:「家主如何忘了?其父是家主親手送到獄中,又親手流放的啊……」

  言下之意,這二郎雖然是他的族侄,但又怎麼可能甘心情願的為他做事呢?

  家老的提醒忽然讓楊國忠有些意興闌珊,立時記了起來,在第一次罷相的時候,他的確讓那位族兄代其領罪,而且還為了撇清關係,而一手促成了其人的流放。

  現在想來,竟是種因得果,可以想見,族兄家的二郎一定恨透了自己。

  但在沮喪過後,楊國忠又陡而恢復了自信。

  「畢竟都是楊家骨肉,血濃於水,楊行本就算記恨於某,也撇開與某的關係,秦晉那豎子又豈能用他?讓他留下來還不是為了他好?去,尋個機會將話帶給他,讓他好好考慮一下。」

  家老無奈之下只得應諾離去,當即連夜離府去尋楊行本。

  ……

  一萬龍武軍就在神武軍軍營之側紮營,陳千里親自到軍中來向秦晉復命。

  秦晉一直沒有安歇,就是在等陳千里來復命,兩個人於中軍帥堂相對而坐,僕役則端上來了剛剛煮好的茶湯。

  「整整一下午滴水未進,渴死我也!」

  陳千里端起了案上的茶碗咕咚喝了一大口,被燙的猛然又吐了出來,撒的胸前座榻上都是茶湯。

  「端涼水來!」

  秦晉吩咐僕役拎來了一陶罐的涼水,陳千里急不可耐的從僕役手中一把奪過了陶罐,捧起來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直到整整一陶罐的水全部被他喝下,這才滿意的長呼一口氣。

  「一萬龍武軍的情緒可還安好?」

  秦晉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截了當的問出了他所關心的問題。被調撥的一萬龍武軍本就對神武軍有敵視情緒,現在即將和神武軍歸併,其情緒也許將更加令人擔憂。

  對於秦晉的問題,陳千里只報之以嘆息。

  「從今之後,就沒有龍武軍了,他們也不屬於龍武軍,他們屬於神武軍!」再度嘆息一聲之後,陳千里向秦晉保證。「請使君放心,別的千里不敢保證,這一萬人一定不會拖了神武軍的後腿。剛剛調撥過來,有些許情緒在所難免,只要假以時日,一定會撫平的。」

  聽到陳千里如此說,秦晉一直懸著的心就先放下了一半。他知道陳千里不是個說空話的人,只要他敢保證,就至少會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從現在開始,陳兄弟就是神武軍長史,以此號令那萬人精銳!」

  「使君不可!千里仍舊為龍武軍長史,那一萬人的主將當從神武軍中挑選。以千里認為,裴敬就很是合適,其人穩重而又多謀,是使君麾下的不二人選。」

  陳千里提出由裴敬負責統領龍武軍調撥來的一萬精銳,此人的確是個合適的人選,但他仍舊不肯輕易改變想法。畢竟龍武軍的思想工作不容忽視,如果貿然讓裴敬插進去,弄不好會適得其反。

  「使君放心,就讓裴敬去把,有千里從旁協助,不會出大亂子的!」

  陳千里也是執意堅持,秦晉思量了一陣,覺得他的建議似乎更合適,便點頭道:

  「如此就委屈陳兄弟了!」

  陳千里正色肅容道:「為朝廷效命,何談委屈不委屈!」

  聲音中毫無個人情緒,但秦晉卻覺得有點彆扭。他忽然想起了大半年前,兩人在新安時的情境。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從未有過戰陣經歷的新手,陳千里也是個比現在還要胖上兩圈的胖子。

  他們就是僅憑著一腔血勇之氣,硬生生擊退了孫孝哲的大軍,又在被叛軍合圍之前殺出了重圍,經歷了不知多少波折才有了今日,但兩個人卻已經在各自的路上越走越遠。

  但是,秦晉並不想在這種時候與陳千里敘舊,而且以他看來陳千里也絕無敘舊之意。兩個人表面上看起來似乎仍舊配合默契,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彼此之間的情分早就在兵變中損失殆盡了。

  他們現在之所以能走到一起,無非就是因為有著共同的「利」。所以,理智在無時不刻的提醒著秦晉,陳千里絕對不是一個可靠的部下,也許在此後的某一日,他一旦認為「利」不和,就會毫不猶豫的再次舉起刀子。

  換言之,陳千里一直以中軍報國為己任,從前做縣廷佐吏的時候,這種內心的體現還不明朗,但隨著他的地位漸高之後,竟不自覺的在身上將這種責任逐漸加碼了。

  秦晉清楚自己改變不了這個人的想法,心中不免一陣悵然。但他很快就在理智的驅使下,做出了自認為明智的選擇。讓裴敬做那一萬龍武軍的主將,然後在一個月之內,將這些人馬整合之後,另編成一支新軍。

  至於陳千里在軍中的影響,則要儘可能的將之一最短的時間淡化。

  在戰亂時代,軍隊就像一柄雙刃劍,握在自己的手中可以殺敵,握在別人的手中,也可以被人傷到。秦晉已經吃過一次虧,就絕不會再吃第二次。

  「如果沒有其它命令,千里這就告退,使君也早些歇息!」

  陳千里果然不與秦晉說一句私話,該交代的公事都交代完畢之後,就立刻起身告退。

  秦晉情知兩人之間無話可說,就欠了欠身子,示意陳千里可以離去。

  夜深如墨,帥堂中只剩下秦晉一個人,由於情緒所致,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使君因何嘆氣?」

  盧杞一閃身進入帥堂。

  「如何還不休息去?」

  「末將今夜當值,見帥堂的燈還亮著,便知道使君也未曾休息!陳千里其人賊心不死,使君不可不防啊!」

  在秦晉面前,盧杞向來不掩飾自己的目的,有所建言則直來直去。

  秦晉暗嘆一聲,他此前一直以為軍中諸將是對陳千里有偏見,直到現在才想的明白,原來有偏見的一直是自己。

  盧杞說的沒錯,陳千里與自己和神武軍絕對不是一條心,只是他並非神佛,想要邁過這道坎是需要一個心理過程的。畢竟陳千里於秦晉而言,絕非普通的上司與屬下的關係。但以現在的情形看來,兩個人此後不做仇敵,就已經是萬幸了。

  「不知使君可聽說了,天子有意組建北軍,自此以後龍武軍怕是要沒了!」

  秦晉心中一驚,問道:「從何處聽來的風聲?」

  盧杞道:「也是無意中聽族中的長輩們說起,具體真假也無從查起,但末將覺得總歸不是空穴來風。看來天子不但對咱們神武軍心有忌憚,就算對魚朝恩和哥舒翰也不放心哪!」

  龍武軍和神策軍在長安都是重要的軍事力量,秦晉本以為神武軍走後,李隆基會在這兩軍之間繼續搞平衡策略,卻萬萬想不到,他竟然要另起爐灶再打造一支北軍。

  可是,想法是好的,但訓練一支軍隊其實旦夕可成的?若是三五千也就罷了,十萬人的大軍,如果沒有經驗豐富的帥才統帥,到頭來怕只能成為一群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

  然則這些話秦晉清楚李隆基是聽不進去的,而且他也沒有立場說這些話,就算說了也會被人認為別有用心。

  卻聽盧杞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天子也是可憐可悲可恨之人,既用著咱們,又時時防備著咱們,到頭來倒要看看,還有誰會在關鍵時刻還願意做他的忠臣孝子!也只有高仙芝,陳千里這樣的死腦筋!」

  盧杞這還是在秦晉面前第一次如此這般的數落一個人,而且這個人還是大唐的天子。若以往諸將都在的時候,他從來惜字如金,甚少發表言論,今日雖然只有他們兩個人,但如此多話的非議天子,也是令人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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