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老少話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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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天謝地,姓秦的終於來了……」

  阿史那從禮一面慶幸著,一面催促自己的部下向前衝殺,他不想讓外人看到河東軍的懦弱與虛弱。

  終於,在三面合擊之下燕軍再也難以維持戰陣的完整,開始逐漸出現了潰散的跡象。不過,也僅僅是維持在潰散的邊緣,阿史那從禮吃驚的發現,大部分燕軍居然在有條不紊的撤出戰場,而與**膠著在一起的燕軍仍舊在抵死作戰。

  這種情形大出所料,至少河東軍是絕對難以達到這種進退自如的程度。不過,勝利必將還是傾向了**,阿史那從禮高呼大喊,他麾下的部將士卒也跟著高呼大喊,霎時間,一直低迷的士氣竟陡而高漲了。

  秦晉駐足觀望戰場形勢,他並沒有下達最後的攻擊命令,僅僅以一種驅趕者的態度對待這些看似崩潰的燕軍。

  其實,他知道**戰鬥至此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如果強行催動決戰,恐怕傷亡就會成倍的增加,用這種慘重的代價來消滅燕軍,秦晉做不到。

  因而,他只能選擇搖旗吶喊,擂鼓隆隆,用這種強大的聲勢,將城南的兩萬燕軍驅離河東城。燕軍戰鬥至此,似乎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在經歷了**三個梯次的阻擊,**頑強的戰鬥力遠超想像,河東城並沒有如預計中可以輕易拿下。

  種種因素的作用之下,燕軍開始退卻,在半數以上人馬撤離與**接觸的戰場之後,秦晉終於下達了做最後衝擊的命令。很明顯,燕軍的舉動就是要放棄一部分人馬,保全一部分人馬,如此總比所有人糾纏於混戰而不的脫身要好的多。

  眼看著就要天黑了,秦晉也不想戰鬥再拖下去,必須儘快擊潰殲滅燕軍所餘人馬。

  落日餘暉映照的河東城內外仿佛成了另一個世界,城內如臨大敵,處處刀槍林立。城外則是遍野的屍體與遺落各處的鎧甲與弓刀箭矢。

  秦晉抬腳踢飛了擋在腳前的半截橫刀,抬眼望去,舉目都是支離破碎的血肉肢體,這次大戰空前的慘烈,也是自他領兵以來,第一次規模如此之大,正面硬撼的戰鬥。燕軍退卻已經有小半個時辰,派出去追擊的同羅部騎兵還沒有返回。

  負責打掃戰場,清理屍體的輔兵在到處忙碌的翻找著。他們必須在日落之前,儘可能多的清理到有用的鎧甲刀劍,乃至弓弩箭矢。這些東西都是軍中最緊缺的資源,絕不能隨著屍體一同扔掉。

  各式的皮甲與鐵甲被從混在一起的燕軍與**屍體上扒了下來,已經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山包。

  至於兩軍遺留在戰場上的屍體,也必須儘快予以掩埋,現在正值盛夏,一夜的功夫就可以讓這些屍體發臭腐爛。首先,大致搜索一遍,將混雜在其中的輕重傷兵都清理出來,然後再將所有的屍體按照**與燕軍分成兩部分。

  **的屍體全部清理裝棺,以待擇日下葬,而對待燕軍的屍體則是與柴草堆積在一起,淋上火油一把大火燒個乾乾淨淨。

  直到天色黑透了,裴敬親自來請秦晉入城。

  「使君,城內已經安置完畢,神武軍已經進駐,可以放心入城了。」

  秦晉卻並不打算進城,他指了指遠處熊熊燃燒的兩堆沖天大火。

  「再等等,看著他們燒完……」

  裴敬聳了聳鼻子,充斥鼻腔的皮肉焦糊味道,讓他忍不住陣陣發嘔。原本是引人垂涎的皮肉焦香。此時只令人頭皮發麻,一想到那些被投入大火中的一具具屍體,他就忍不住直皺眉頭。

  「如何?忍不住了?」

  秦晉亦是忍住了陣陣作嘔的衝動,扭頭看向滿臉奇怪表情的裴敬。裴敬點了點頭,「如此燒屍,還是頭一次見過。」

  按照裴敬的理解,大戰過後,清理了己方士兵的遺體之後,敵軍的屍體盡可以棄之荒野,任由野狗豺狼啃食,何必如此費人費物的處置呢?

  「這些屍體必須儘快處置,現在正值盛夏,屍體一日可發臭,三日就爛的沒了形狀,如果棄之不理,萬一產生了疫症,後果不堪設想。」

  而秦晉之所以選擇了焚燒,而沒有選擇慣常用的坑埋,則是出於節省人力的考量。比起靡費一些火油與柴草,他認為節省人力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不過秦晉忽略了時人的固有觀念,認為人死入土而安,混在一起,一把火燒了與挫骨揚灰又有何異

  裴敬略有擔憂的提醒道:「末將只擔心這麼做,今後於使君聲望有損。」

  對此,秦晉則嗤之以鼻,比起成千上萬的殺人,燒掉數以萬計的敵軍屍體又算得了什麼?他就不相信,還會有人敢借著這件事,大做文章嗎?

  「戰損統計有了准數嗎?」

  秦晉不願意再進行這個話題,轉而詢問今日**的戰損。

  「末將麾下傷亡當在四成,龍武軍戰力的確不俗。至於皇甫恪所部的朔方軍,尚在統計之中,不過粗略估計,不會低於四成。」

  聽到了大致的傷亡比例,秦晉心下一凜,如此高的戰損完全超出了他的預估和承受能力。如果每次惡戰都要維持這種戰損比例,豈非三五次大戰之後,軍隊就要徹底換血了?這種傷亡比例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夠承受的。

  看到秦晉沉思不語,裴敬解釋了一句:「今日作戰的不是神武軍嫡系,一則有統屬不熟的緣故,二則也是訓練不足,傷亡高一些也,也……」

  他本想說「也算正常」,但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不管死傷的上萬人歸屬何軍,都是活生生的人命,這種開始冷血的話,無論如何都難以出口。

  「阿史那從禮也出兵了,他的傷亡如何?」

  裴敬對阿史那從禮的態度頗有改觀。

  「這廝能在緊要關頭出兵夾擊叛軍,還算有心……」

  這時卻另一個粗烈的聲音在十步之外響起,「他還算有心?是想趁機撿便宜,偷雞不成而已。現在那豎子心裡只怕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是皇甫恪,秦晉扭過頭去,借著飄忽閃爍的火光,他在這位老將的臉上找不到一絲大戰獲勝後的笑意,相反表情沉重的竟好像經歷了敗仗一般。

  「叛軍戰力遠超想像,老夫麾下受損頗巨,都是好兒郎啊……」

  一句好兒郎之後緊接著著就是喟然長嘆。

  「老夫帶他們出了秦關,卻不能將他們帶回去,實在無顏以對……」

  秦晉知道皇甫恪愛兵如子,此言並非責難自己指揮失措或有偏袒,僅僅是對四成的傷亡難以承受而已。

  不過他並沒有出言安慰,反而沉聲回應道:

  「為國捐軀,求仁得仁,來日須得好生厚葬,從優撫恤,也對得住他們在天英靈了!」

  這番話讓皇甫恪神色一頓,繼而竟跟著重複了一句:「使君所言甚是,為國捐軀,求仁得仁,老夫失態了!」

  不過厚葬與從優撫恤,卻讓皇甫恪為難透了,他現在連活人的肚子都提案不報,更何況死人的撫恤呢?但這種為難又怎麼好意思宣之於口?如果是活人的問題,大可以厚著臉皮向秦晉討要,在死者為大深入人心的當世,皇甫恪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些人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於死者優容,豈能假手於人?

  然而,秦晉早就有了定計。

  「戰死者為國之烈士,絕不能草率對待,秦某會為每一個人向朝廷請功,請恤。還有,老將軍正可趁著這次機會,宣布重歸唐朝,相信有這次斬首萬人的大功,足夠與叛亂之過相抵了。」

  這些話令皇甫恪極為動容,就算在愚鈍之人也能從秦晉的口風中聽得出來,這是打算讓朔方軍領了今日大戰的頭功,讓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將士有個好的歸宿,一直是皇甫恪的心頭之患,今日經由秦晉之口的一番話,竟使所有的難題迎刃而解,又如何不視之動容呢?

  在愣怔了半晌之後,皇甫恪忽的跪了下來。

  「秦使君大恩,為這數萬人血健兒謀個好出路。請受皇甫恪一拜!」

  話未說完,皇甫恪已然老淚縱橫。秦晉趕忙伸手用力,將皇甫恪硬扶了起來。

  「老將軍不必如此,都是我大唐健兒,秦晉若不盡心代之,豈非枉為大唐官員?」

  這些話說的冠冕堂皇,然而卻更讓皇甫恪動容,說起大唐官員來,又有哪一個不是自私自利,尸位素餐?又有哪一個不是只顧爭權奪利,謀取私利?為了一己之私而出賣國家公器者比比皆是,放眼天下幾乎遍地烏鴉,今日忽然聽到了這種剖白,他只覺得今日一戰,值了!

  烏護懷忠的騎兵並沒有追擊一陣就返回河東城下,他們人數雖少,卻極為大膽的尾隨追擊,一直逼到黃河北岸,才停止了繼續向前。

  大部分的叛軍並沒有充足的時間渡河,而是沿著黃河,由北岸向下游而去,以躲避烏護懷忠的騎兵尾隨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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