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宰相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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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希烈得意極了,秦晉不治將死的消息散播出去還不到三日功夫,城中已經人心浮動,尤其是團結兵更有不穩的徵兆。他相信,只要再加一把勁,便可以達成目的。距離徹底擊垮秦晉一黨的日子不遠了。

  「老相公,老相公……」

  是張垍的聲音,陳希烈循聲望去,果見張垍急吼吼的奔了過來。張垍之父張說乃三朝宰相,執掌文宗三十年,與陳希烈素來交好,因而他對這世侄也很是照拂。不過,兩家的關係在張說罷相之後,急劇冷淡,來往也越來越少。直到這次潼關陷落,長安陷入重圍之中,陳希烈才和張垍又重新聯繫上,兩人一拍即合,策劃了針對秦晉和神武軍的謠言。

  張垍要的是攀登高峰的門路,而陳希烈則可借用張垍的人脈和能力分化神武軍與團結兵之間的關係。

  「慌慌張張,何事如此?」

  「這下大事不好了,城南團結兵突起譁變,幾位旅率校尉都被抓起來了,局面,局面失控了!」

  陳希烈面不改色。

  「亂兵可曾見血?可曾殺出兵營?」

  張垍搖頭。

  「我那族兄見勢不妙就逃了出來,見血還不曾得知,但殺出兵營是遲早之事!倘若再不加以處置決斷,萬一鬧將大了,白白讓叛軍撿了便宜啊!」

  張垍如此說,自然是在指城外尚在進行反擊戰,如果讓叛軍得知了消息,或者亂兵和外面的叛軍取得了聯繫,後果不堪設想。

  豈料陳希烈卻大笑道:

  「世侄啊世侄,如此心性膽識,豈能成就大事?放心,城裡亂不了,僕固懷恩將軍今日便可以進入長安,屆時那些烏合之眾只如土雞瓦狗!讓他們先鬧去!」

  「可……」

  張垍還想說些什麼,陳希烈一揚手道:

  「別只顧著聒噪這些細枝末節,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去辦,各部的官員可都聯絡妥當了?只等老夫向那瀕死的秦某人發難,好讓他們推波助瀾!」

  「近半數都表示願意聽憑老相公驅策!」

  陳希烈擊掌,再次大笑:

  「好好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說著,他又千叮萬囑:

  「千萬記下,老夫一會便去宮中覲見天子,日落之前,要把所有人的聯名書處置好!」

  「老相公放心,斷不會有差池!」

  陳希烈滿意的點點頭,暗道:張垍除了為人市儈一點,能力和才智都數上乘,如果自家子弟也有這等人物,那就好了!可惜啊!感慨一陣後,他將自己的思緒拉回現實,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成天只知道拈花野草,為惡坊間,不知惹出了多少禍端,如果不是自己以雙手時時護著他們的脖子,又怎麼可能安然活到今日呢?

  打發走了張垍,陳希烈立即吩咐奴僕備車,即刻入太極宮去覲見天子。

  才走到半路上,陳希烈的軺車就被一名宦官急惶惶的攔住了。

  陳希烈見狀,立時隱隱心驚,胸口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李內監派你來的?」

  那宦官趕忙湊過來低聲道:

  「確是內監派奴婢來的,讓奴婢告知老相公,白孝德回來了!」

  聽到是白孝德回來了,陳希烈長長鬆了一口氣,此人回來就好了,正可以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僕固懷恩是否也與之一同入城了?」

  宦官的聲音開始發抖。

  「白孝德身受重傷,怕是活不成了。僕固懷恩在武功兵敗,部眾潰散,其本人也不知生死!」

  「甚,甚?」

  陳希烈頓覺頭暈目眩,將身體倚在車身山,才不至於摔倒。那宦官又重複了一遍,告訴他白孝德重傷,僕固懷恩不知所蹤。

  徹底反應過來以後,陳希烈心神劇顫,他的所有計劃里,僕固懷恩是至關重要,不可或缺的一環。倘若沒人做這個接掌兵權的人選,又讓他上何處去尋這個與自己關係密切的替代人選呢?如果在神武軍中循例因功擢拔,又與秦晉在時有什麼區別呢?

  「老相公,老相公……」

  宦官見陳希烈身體抖得厲害,似乎搖搖欲墜,便趕緊伸手扶住了他。

  「無妨,回去告訴李內監,我知道了!」

  陳希烈不願在外人面前過分失態,可又忍不住心底里泛起的恐懼和慌張,只得草草把那宦官打發走了。

  馭者在車前等了一陣,不見陳希烈催促繼續前進,便道:

  「家主,外面涼,上車吧!」

  陳希烈這才徹底的從紛亂思緒中回道現實,行動緩慢笨拙的等車。

  「不去太極宮了,回府!」

  仆固懷中兵敗不知所蹤,他還去太極宮作甚?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李輔國和李泌或許還有替代人選,可他陳希烈卻沒有了。

  所有的努力和希望居然在他希望最為濃烈的時候被擊了個粉碎。

  軺車緩緩啟動,轉彎,返回陳希烈所居住的崇仁坊!

  渾渾噩噩回到府中,陳希烈只覺氣悶無比,便披了狐裘在院子裡透氣,正好小兒子嘻嘻哈哈的從外間回來,路過這座小院,正好被他看見。

  「孽障,給我過來!」

  陳家二郎忽聞老父聲音,頓時就沒了笑模樣,一副老鼠見了貓的德行,輕手躡腳來到陳希烈面前。

  「父親大人,兒子打算去書房讀書!」

  二郎不這麼說還好,陳希烈聞言更是生氣。

  「讀書,讀書!你過了今歲就已經整四十了,可讀出什麼名堂了?到現在連明經科都過不了?真是丟盡了我陳家的臉面!」

  那陳家二郎卻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驟然還嘴。

  「如果不是父親大人觸怒天子被罷相,兒子就是中了進士科也未必不能!」

  陳希烈大怒,指著兒子怒斥道:

  「孽障,你,你再說一遍?」

  話剛出口,他就覺得天旋地轉,瞬息間眼前一片漆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當陳希烈再次睜開眼睛時,視線由模糊逐漸清晰,守在榻邊的人居然是張垍,而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竟沒有一個人在身前。

  不過,張垍既然來了,也省確時間派人去請。

  「白孝德重傷的消息,你,你知道了?」

  張垍點點頭,又關切的阻止了陳希烈繼續說話。

  「老相公不要再掛念國事了,先養好身體,外間事,有晚輩善後!」

  聞言,陳希烈老淚縱橫。

  「世侄啊,老夫這些年虧欠你過甚……」

  他罕見的吐露心事,動情之至。張垍又趕緊將其打斷。

  「老相公只安心將養,不要多想,僕固懷恩生死不知,大不了咱們從頭再來!」

  在張垍的不斷安撫下,陳希烈漸漸恢復平靜,又沉沉的睡去。

  出了崇仁坊,張垍吩咐隨行的奴僕:

  「去太極宮!」

  奴僕驚問:

  「家主不得敕令,天子,天子……」

  說了半句,那奴僕覺察出自己的失言,便及時閉上了嘴巴。

  張垍卻陰惻惻冷笑了數聲。

  「你是不是想問,我沒有敕令,卻因何去見天子?告訴你也無妨,此去所為就是檢舉陳希烈散步謠言,糾集不法!你說天子肯不肯見我?」

  就在張垍疾馳往太極宮的同時,秦晉穿戴整齊,拖著疲憊的身體出了府,趕赴城南。

  團結兵鬧譁變,使得他不得不提前現身。只有向民營團結兵證明自己依舊健康,才可能迅速平息亂象。

  烏護懷忠親自帶人護持著秦晉往城南而去,途中正遇上急急趕回來報信的軍卒。

  「不好了,郭將軍被,被抓進禁軍大獄!」

  秦晉聞言冷笑,似乎對此並不覺得奇怪。

  「魑魅魍魎們終於動手了!」

  自從得知自己「患」了虜瘡以後,他就無時不刻在等著那幾位的發難,只是卻沒想到,這次被針對的目標竟是郭子儀。但稍一思索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在那些人的認知中,自己必死無疑,自然無所謂針對與否。但郭子儀就不同了,倘若天子果然對他委以重任,必然會觸動某些人的既得利益。

  原來秦晉身體健康,一手盡握大權,又有天子的全力支持,那些人自然不可能動搖神武軍和民營團結兵分毫。但一切都從壽安公主「患」了虜瘡以後悄然發生改變。

  「不用理會,先去團結兵營!」

  抵達城南兵民一體的營地後,秦晉立即命人喊話,責令譁變的頭目與他對話。

  秦晉的威望在民營團結兵中極高,眾人聽說是御史大夫來了,紛紛擁在營寨邊觀看,究竟是不是秦大夫!

  秦晉曾多次在公開場合露面,很多人都曾見過他,很快就有人認出了,一群騎兵中所簇擁在中間的人,正是傳聞中將不治而亡的秦晉。

  「秦大夫不是患了不治之症?」

  「誰說不是,這還好端端的在那呢……」

  「莫非是謠言?」

  秦晉提起了力氣,開始衝著營中喊話。

  「我是秦晉,如你們所見,我現在安然無恙的出現在這裡。最近有許多關於我的謠言,那些都是不實的傳聞。只要你們肯各歸各位,我秦晉在這裡向你們保證,不會有任何一人受到追究!」

  「別聽他的,他在撒謊……啊……」

  一名旅率模樣的人試圖指稱秦晉在撒謊,但立即被一名隊正撲到於地。很快又有不少人趕上來,七手八腳的捆住了那名對秦大夫不敬的旅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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