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危機陡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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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中平原由渭水向北延伸百里,在京兆府的北部邊界開始群山起伏,其中與馮翊郡西北處向西突起的一處交界地,名為堯山。堯山的地勢極為陡峭,一條大河則將其攔腰切斷,穿流向東南,流經澄城、同州,最後注入湯湯渭水之中,這條大河名為北洛水。

  白水城就位於堯山與北洛水的環抱之中,也因此地形得天獨厚。往年臘月光景,北洛水早就封凍,人在河面上行走如履平地,可現如今的河面上卻冒著白騰騰的水汽,河水滾滾向東南,兩岸則堆砌著參差不齊的冰塊。

  北洛水的西岸,還不時有民夫成群結隊扛著各式工具來回巡弋。忽然有人指著河岸東面的雪原上大聲驚呼:

  「快看,有人,是騎兵!」

  這一聲呼喊讓所有民夫的情緒都驟然緊張起來,此時大張旗鼓的鑿開封凍的北洛水,又時時派人巡弋,鑿開重新凍上的冰面,所為不就是要防備即將到來的叛軍惡賊嗎?此時陡聞對面有騎兵出現,豈能不讓人駭然緊張?

  「快,快吹角!」

  這些民夫既負責巡弋河面,又兼顧警戒對岸,頭目身上都帶著牛角,一旦發現敵情,只要吹響就可以傳出去十數里遠。

  嗷嗚……嗷嗚……

  牛角聲很快悠悠響起,民夫們緊緊攥著手中的工具,腳下灌了鉛一樣的沉重,不知該邁哪一條腿好。

  不過,很快又有人發現,對岸疾馳過來的騎兵似乎只有數十人,而且個個都是神武軍衣甲樣式。

  「咦?好像是神武軍哩?」

  民夫們忐忑不安的紛紛向對岸張望,那數十騎騎兵已經由一群小黑點,逐漸變成了清晰的形象。雖然看的真切,但他們仍舊不敢輕舉妄動,只警惕的望著對岸。

  「快撤吧,萬一他們用弩箭射咱們,豈非糟糕?」

  不知是誰提議了一句,立即就得到了積極的回應。但也有人反對:

  「不行,不行,咱們走了,誰來給神武軍報信指路?」

  「咱們及時示警已經仁至義盡了,他們自有辦法尋過來的」

  民夫很快就分成了兩派,一派嚷嚷著要逃走,一派則堅持要等到神武軍過來再說。

  爭執間,一隊騎兵驟然而至,這是神武軍在白水的應急反應小隊。

  「來了,神武軍來了!」

  剛剛還爭執不下的民夫們忽見神武軍到來,竟不約而同的住口了,仿佛也心安了不少。

  「可是諸位吹角示警?」

  戰馬堪堪停住,馬蹄踢踏,響鼻連連。

  「將軍,對岸有,有可疑騎兵,好像是叛軍……」

  應急小隊的隊正攏目向對岸望去,原本緊張的神情忽而放鬆了下來。

  「不是叛軍,是咱們自己人!」

  說罷,又掃視了那群民夫一眼。

  「放筏子吧,把他們載過來!」

  也就在此時,對岸的騎兵大聲的喊話:

  「俺們從澄城來,辛將軍身受重傷,快快想辦法讓俺們過去……」

  應急小隊的隊正聞言,眉頭再次緊皺。

  「澄城?辛將軍?可是澄城都知兵馬使辛雲京將軍?」

  「沒錯,正是辛將軍!」

  那隊正失聲問道:

  「難道,難道澄城失守了?」

  前一日,澄城遭受敵襲的消息才被送到白水,楊行本正巧在中部城與杜甫會晤,回來時已經是今日清晨,決斷還沒來得及下,不想澄城竟已經失守了!

  這時,對岸的騎兵大哭失聲,不少人下了馬,趴在雪地上,身形扭曲,顯示痛苦至極。

  「澄城失守,路明府壯烈殉國,辛將軍也在突圍中身受重傷,到現在還不省人事呢!」

  那隊正忽然衝著目瞪口呆的民夫們大喊道:

  「愣著作甚?還不放筏子?」

  民夫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將隨身攜帶的麻布包裹打開,從裡面倒出了十幾張羊皮,每人拿起一張,不消片刻功夫竟吹的圓鼓鼓,原來這一張張竟都是從羊身上完整剝下的,吹完氣紮好蹄子處的豁口,就成了一個個滾圓的羊皮球。

  然後將這些吹滿氣的羊皮捆在一起,再搭上木板,一樣捆得牢靠了,便成為一條輕便快捷的羊皮筏子。

  反覆幾次,好歹將人先擺渡了過來,至於戰馬只能等真正的渡船開上來才成。

  再看辛雲京,雙目緊閉,臉色蒼白,身上的衣甲血跡斑斑,幾處地方甚至捆綁著厚厚的麻布,顯然是胡亂包紮好的傷口。

  「辛將軍,辛將軍……」

  那隊正輕輕呼喚了兩聲,見沒有反應,只大聲疾呼:

  「速隨我送辛將軍回白水!」

  楊行本見到辛雲京時,隨軍的傷醫已經將他剝得渾身赤條條,一點點清理著傷口和血污。

  「辛將軍傷勢如何?」

  他剛剛訊問了護送辛雲京來白水的軍卒,大致了解了澄城失守的基本情況,叛軍十萬眾大舉攻城,僅用了三日不到的功夫就一舉克城。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秦晉的計劃出現了偏差。

  如果進攻澄城的叛軍果有十萬人規模,那麼孫孝哲很可能沒有對潼關進行反撲,而是將攻擊的方向對準了馮翊郡。

  準確一點說,是瞅准了白水城西北三十里處的同官倉。那裡囤積著關中近六成的存糧,孫孝哲如此急吼吼,肯定是獲知了那裡的糧食規模。在做出了這個判斷以後,楊行本立即派人到中部城去請杜甫儘快趕到白水。

  一方面,他還是對那些軍卒的話有點將信將疑,只想等著辛雲京醒來好詳細詢問情況。

  「辛將軍渾身受大小瘡三十七處,血淌了不少,能不能挺過去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楊行本心中惻然,辛雲京勇武過人,投奔神武軍以後也頗受裴敬和盧杞的賞識,兩個人甚至還為爭搶此人有過口角,後來還是秦晉力排眾議將其派給了他,不想竟一戰就有性命之危。

  「醒了,辛將軍醒了!將軍有什麼話就趕快問吧。」

  楊行本雖然很同情他的遭遇,不忍心在這種時候先問話,但直覺使然,意識到白水也即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必須先準確了解來攻叛軍的情況。

  「辛將軍,我是楊行本,能聽清我說的話嗎?」

  辛雲京睜開眼睛,目光滿是茫然,聽到楊行本的名字後一絲異樣的神采一閃而過。

  「我,我現在……在哪裡?白水」

  他很虛弱,斷斷續續的發問。楊行本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這裡是白水城,你現在安全了。澄城究竟如何失守的?叛軍的具體情況又是如何?」

  一連兩個問題,虛弱的辛雲京劇烈的咳嗽起來,顯然是其中的一個問題使他情緒驟然激動,良久之後才平靜下來。

  「叛軍大致約十萬人,戰力極強,攻城不計代價……」

  辛雲京說的十分艱難,回憶澄城的慘烈一戰時,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當日午時,探馬急報,大批叛軍出現在了北洛水的東岸。

  楊行本心驚不已,想不到叛軍竟來的如此之快,看來此前的判斷沒錯,孫孝哲就是衝著同官倉的糧食而來。然而,澄城在猝不及防之下失守,那麼白水就再不容有半點閃失了,否則大批的糧食即將落入孫孝哲之手。

  如此一來,秦晉的關門打狗計劃必將遭致失敗。

  孫孝哲有精銳人馬二十萬,只要有足夠的糧食,就可以集中力量各個擊破,奪回潼關自也不在話下,而後繼續圍困長安,還有誰能盡力回天呢?

  越往下想,楊行本越是心寒,他忽然意識到,僅僅與杜甫商議恐怕已經不行了,此事必須立即告知御史大夫,請他做出決斷。

  「來人!」

  他派出了數路信使,令這些人翻越堯山,直奔長安方向而去。

  等到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楊行本帶著數千人親赴北洛水西岸,他知道現在的北洛水深刻及胸,冰冷刺骨,沒有人敢涉水渡河,東岸的所有渡船又早早被收繳到西岸。只要河面沒有重新封凍,叛軍就休想過河。

  這裡地勢險要複雜,遠非澄城所在的關中平原可比,叛軍人數雖多,想在如此複雜的地形中鋪排開也絕非易事。

  抵達河岸後,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楊行本還是狠狠吃了一驚。僅僅先鋒人馬就足足有萬人以上。烏泱泱的聚在北洛水東岸,煞是駭人。

  至此,他也可以確定,辛雲京所言非虛,在白水城所面臨的絕對是神武軍成軍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危機。

  忽然,軍中起了一片騷亂,竟是叛軍隔著北洛水在向西岸弩箭齊射,與此同時還大聲叫囂咒罵,囂張至此令人咋舌。

  這也讓楊行本見識了孫孝哲所部叛軍的桀驁之氣,似乎蔡希德所部的叛軍與之完全沒得比。眼前所見雖然是楊行本的主觀判斷,但孫孝哲部叛軍在攻克潼關以後又圍了長安,軍心士氣與自信都已經膨脹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如此種種又豈是蔡希德部可比的?

  「給老子射回去!讓這些叛賊知道,咱們神武軍不是好相與的!」

  楊行本提氣大呼。

  不管如何心虛,總不能在一仗未打之前就先墮了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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