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李泌再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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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驟聽聞李嗣業十萬大軍煙消瓦解,李亨整個人呆若木雞,繼而竟仰面倒了下去,害得一種內侍宮人們炸了鍋一般,有驚呼者,有慌亂不知所措者,好在還有鎮定的趕上去扶起了天子,拍打前胸,按壓虎口,折騰了好一陣,才聽得又重又長的一聲大叫。

  「痛煞朕心!」

  李嗣業帶來的十萬人,不論精銳也好,流民也罷,即便在李泌口中僅僅是一隻紙虎,也承載著他半數的希望,這才一日功夫竟然被強弩之末的孫孝哲叛軍打的煙消雲散。

  日暮與清晨竟使他有如在水火兩極間走了個來回。

  「快,快傳御史大夫!」

  沒到緊要關頭,李亨下意識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秦晉,除了秦晉還有誰能扭轉危局創造奇蹟呢?畢竟經這個年輕人之手,創造了太多令人不可思議的奇蹟。

  一早的爭論,李亨只把關注點放在朝臣的爭鬥上,誰又想得到李嗣業竟比紙虎還不堪一擊,哪怕堅持旬日功夫再兵敗如山倒也成啊。

  秦晉一日兩次進宮覲見天子,這在往常都是很不尋常的,除非有了什麼大事不可。畢竟在長安城中忙碌到最難以分身的人,秦晉絕對可以進入前五之內,如果兩次進宮面聖,那麼這一整天就什麼都別想做了。

  「御史大夫不是早上剛剛入宮了嗎?如何現在又急急來了?」

  路過皇城時,各部官署的官員們瞧見了,不免都泛起嘀咕。

  「聽說城外有軍報剛剛送入了宮中,莫非與軍報有關?」

  「有此可能!難道是大捷?」

  「看著不像,若為大捷,豈能是眼下這般光景?」

  官員們並不知曉內情,只議論紛紛著,揣測著,但這只能使得人們愈發不安。

  見到李亨時,秦晉驚訝的有些難以置信,不過半日功夫而已,李亨竟似老了數歲一般,連眼神都顯得有些無神頹唐。

  「李嗣業慘敗,秦卿可有妙計?」

  秦晉的聲音一如往常般的淡定。

  「陛下勿憂,李嗣業並非慘敗!」

  「並非慘敗、怎麼可能?煙消雲散難道還能有假?」

  下意識的駁了一句,在「假」字出口之後,李亨猛然意識到了什麼,聲音猛然頓住,又死死的盯住秦晉,因為他從這句話里聽出了弦外之音。

  只見秦晉從容道:

  「臣早於李嗣業有約,今日之敗,乃是詐敗!」

  「詐敗?」

  李亨的聲音幾乎顫抖的聽不出說了些什麼,他的眼睛裡再一次迸射出希望的火花,整個人騰的一下從座榻上彈了起來,幾乎差點上前抓住秦晉,但好在好有些天子的矜持,只急急問道:

  「如此說,李嗣業大軍並沒有煙消雲散?」

  秦晉重重點頭。

  激動過後,李亨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語氣中雖然難掩驚喜,但還有些埋怨參雜其中。

  「秦卿若早些告訴朕,朕,朕也不必如此,如此……」

  其實,秦晉這是有意而為之,瞞著李亨行此法,就是不想某些人知道以後橫加置喙。

  然則,這種理由又怎麼能宣之於口呢?於是他只能自稱思慮不周,請李亨責罰。

  李亨埋怨過後,又豈能真的責罰股肱之臣,轉而笑道:

  「即使如此,朕今夜可以安枕無憂了!」

  說著又有些神秘的壓低了聲音,問道:

  「秦卿的謀劃,可否詳細說與朕聽聽?」

  李亨從來不問秦晉用兵的具體細節,今次也終於忍不住,要一問個究竟,預感告訴他,李嗣業詐敗一定是秦晉給孫孝哲設下的圈套。

  既然天子開口相問,秦晉也沒打算隱瞞,剛要如實相告,殿外卻傳來了高呼之聲,隨著高呼之聲還有沉重而急促的腳步。

  「陛下,陛下,李嗣業敗了,敗了……」

  不用回頭,秦晉也聽得清楚,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是李泌。

  這廝的消息倒也靈通,連天子得知了尚不到半個時辰,此人竟也得知,一定是在宮中有人為其通風報信了。

  李泌乍聽說李嗣業慘敗,心情是極為複雜的,一方面他不希望李嗣業敗的如此之慘,如此長安又陷入了外無援兵的境地。另一方面他又為李嗣業的慘敗覺得有些隱隱自喜,因為如此一來正好印證了清早告知天子李亨的紙虎之說。

  這也就證明秦晉的判斷出現重大失誤,其必須為這個失誤負責。

  李泌忽然就從這個消息中看到了壓制秦晉的機會,因而才急急趕來宮中,為的就是再在秦晉身上趕緊踩一腳,省得天子再心慈面軟。

  然則,他入殿之後,發覺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讓秦晉這廝先一步見到了天子。對此,他也不是很失望,總要在君前質問一番,逼得此人沒有後退的餘地。

  「李嗣業慘敗,御史大夫可能做出合理的解釋?」

  李泌甚至沒來得及與天子見禮,就撕破了麵皮質問秦晉,他就是要如疾風驟雨一般,逼得秦晉沒有辯解的餘地。

  「先生……」

  李亨的話才開了個頭,李泌又激動的將其打斷。

  「陛下,臣一早就說了,李嗣業的十萬人馬不堪一擊,只能做威懾之用,倘若,倘若……又何至於有今日之敗啊!」

  與此同時,李泌痛心疾首的拍著大腿,這番作態七分真,三分假,他的的確確在為突然喪失的優勢局面而感到難過。

  見秦晉似乎依舊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仿佛李嗣業的慘敗與其毫無干係,李泌怒意上涌,難道他就不打算負責任嗎?

  「御史大夫,請給李泌一個合理的解釋!」

  秦晉兩手一攤,問道:

  「門下侍郎要秦某解釋什麼?」

  李泌氣的腦門青筋暴起,咬牙道:

  「解釋什麼?御史大夫在明知故問,只說說李嗣業的慘敗,倘若能妥善安置那十萬人馬,又何至於有今日之敗?」

  秦晉冷笑了一聲,反問道:

  「慘敗?不知門下侍郎由何處得知?」

  城內外的軍報按照規定,只分別稟報給天子李亨和負責內外防務的秦晉,連政事堂的宰相都是無詔命難以與聞,李泌不過是區區門下侍郎,這一問可謂是正切中要害。

  「你?」

  李泌一陣氣短,他當然是從宮中的宦官口中得知,但這又怎麼能明說,於是只能說是從某些官員口中得知。

  秦晉當即翻臉,進逼道:

  「哪個官員如此膽大妄為,敢擅自謠傳絕密軍報?門下侍郎可敢說出其人官職籍貫姓名?」

  李泌哪裡能說得出來,只被秦晉氣的直哆嗦,他本想打秦晉一個措手不及,卻不小心反被對方揪住了把柄。

  若是因此而落下了勾結內宦的口實,那可大大不妙。

  「因你的決策失誤,而招致兵敗,頻頻轉移話題,這個責任難道還想推脫嗎?」

  秦晉笑了。

  「兵敗?既然是道聽途說,門下侍郎就敢篤定一定是兵敗嗎?難道不會是大捷?」

  「這,這?」

  眼神掃過李亨的面部,李泌忽然心生警覺,不對啊,天子的表情可不是兵敗之狀啊!

  難道,難道自己得知的消息有誤?

  忽然間,他覺得自己過於魯莽了,然則獲得消息的渠道絕對可靠,怎麼可能有錯呢?

  一旦心中犯了狐疑,李泌的態度也不再那麼堅決了。

  說實話,李亨現在頭疼的很,此時此刻就算傻子也看得出來,李泌對秦晉那濃濃的敵意,同時也明了自己一番彌合二人關係的努力全都白費了功夫。

  但是,他又能責備李泌什麼呢?只嘆息了一聲。

  「先生確是道聽途說了,李嗣業不過是配合御史大夫演了一場詐敗之戲而已,至於具體內情如何,朕也奇怪的很呢!」

  李亨的話坐實了李泌的判斷,他的心境還是頗為複雜,一則以喜,一則以失望。既然這是秦晉的詭計,那麼倒霉的就一定是孫孝哲了,對此,李泌毫不懷疑!

  「慚愧,慚愧,李泌魯莽孟浪了!」

  既然如此,李泌只能尷尬的承認了自己的過失,但也只限於把道聽途說當真的魯莽而已。

  至於更深層的問題,天子李亨不打算追究,秦晉自然也不願意趕盡殺絕,今日讓李泌出了個大醜,很快就會淪為笑柄,如此已經足夠教訓了。

  ……

  燕軍軍營,孫孝哲得知一戰而擊敗李嗣業的十萬部眾,使得這支看起來規模驚人的人馬與一日之間煙消瓦解,心中大喜過望。

  擊敗李嗣業不是目的,最終的目的乃是取得李嗣業維持十萬人馬的糧食,只要得到了這批糧食,他就有足夠的本錢來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然則,派出去四下搜索的部眾很快就帶回了令他失望的消息,李嗣業的人馬雖然拋下了營寨疲於奔命,但所遺之處卻幾乎沒有任何可用作軍糧的東西。

  得知這種情況,孫孝哲又豈能甘心。

  「再派出人馬,擴大搜尋範圍!李嗣業十萬人馬,豈能沒有軍糧維繫?他的糧食一定藏在某處地方!」

  對於這一點,孫孝哲十分篤定,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李嗣業究竟把糧食藏在了何處。由於有了軍糧的誘惑,他甚至放棄了困獸之鬥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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