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身在夢中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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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姐姐百般譏誚嘲笑韋娢,一干奴僕都噤若寒蟬,不敢作聲。正當此時,忽然,韋見素的貼身僕從外面急惶惶而來。

  「天子使者到了,請諸位娘子一併到中堂聽詔!」

  韋家沒少見過傳詔的天子使者,天子詔書通常只須韋見素到場即可,像這種全家出動的場面並不多見。三姐、四姐頓覺今日的天子詔書非比尋常。

  然則,那僕從猛然瞧見了韋娢,便遲疑著道:

  「還請五娘子換了華服,一併去聽詔。」

  豈料三姐冷眼瞥了韋娢一眼,又換了副笑臉對韋見素的貼身僕從道:

  「五妹早就阿爺被逐出家門了,現在又穿的村婦一般,何用她去了、少她一個也算不得什麼……」

  四姐也跟著附和,那僕從便不再多說,只叮囑了讓他們快點,然後轉身而去。

  三姐四姐急著趕去聽詔,自然也就顧不得奚落韋娢,爭先趕著去了。如此一來,反而使得韋娢落個清靜,可以留下來多陪阿兄一會。想韋倜這等支離的病體連起身都費事,就更別提到中堂去聽詔了。

  今日到韋府來宣詔的宦官並非旁人,乃是當今天子李亨身邊的第一近侍,李輔國。當此之時,李輔國手握宮禁大權,又親掌宮禁宿衛,其權勢比之當初的高力士猶勝一籌。能夠勞動李輔國親自來傳召,定然是了不得的大事。

  韋見素的女兒和兒子們都激動不已,踹扯著父親大人定然是要封爵高升了。

  然則,自韋見素以下,一干人等都到齊了,李輔國眯著眼睛掃了眾人一眼,卻又拖著長音道:

  「韋相公,貴府的人可還沒到齊呢!」

  此時的韋見素也是一頭霧水,莫名其妙的讓李輔國來宣詔,初時可真真把他嚇了一大跳。以他目前這種處境想要再進一步是絕不可能的,那麼可以勞動李輔國親自宣詔的便很可能是宣罪抄家這等大事。然則,看李輔國笑吟吟的模樣又絕非是壞事。

  「將軍,韋某府中的子女差不多都到了,唯有次子倜,臥病在床,起不得身……」

  李輔國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不是韋倜,不是韋倜。也是奴婢疏忽了,沒有告知韋相公,今日當由誰來領這天子詔書。」

  現在的韋見素雖然是政事堂里的宰相,但不過是房琯和崔渙的添頭,既不得李亨看重,也沒有實權。是以李輔國並不如何尊重於他。

  在李輔國的這一番言辭里,韋見素恍然聽出了一些門道,難道這次宣詔的對象不是他韋見素本人?不過,這就更讓韋見素奇怪了,想他韋氏一門,除了自己以外恐怕還沒有人有資格可以勞動李輔國親自宣詔吧!

  然則,奇怪歸奇怪,韋見素還是要問仔細了。

  「請將軍明示!」

  「奴婢聽說貴府五娘子返家探望阿兄病情,難道魏相公不知情嗎?」

  韋見素老臉一紅,韋娢入府家奴自然是通稟了的,他念及韋倜與韋娢自幼感情就好,便允許這個被逐出了家門的女兒入府。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李輔國竟也知道韋娢回府的事,這可真真是奇事了。

  同時,韋見素也意識到,難道李輔國今日宣詔的對象竟是韋娢?

  這個念頭剛一跳出來,韋見素便覺得鬱悶極了,假如天子當真是遣了李輔國道自家來向韋娢宣詔,這,這不就是打他的臉嗎?

  而且,打臉還不算,韋娢畢竟是一介女流,天子這麼大張旗鼓的宣詔,究竟所為何事?

  心下煩亂之際,韋見素竟然想的出了神。李輔國的臉上流露出明顯的不悅之色。

  「韋相公既然知道五娘子回來了,因何不請來接詔?難道想欺君不成嗎?」

  這個帽子扣的太狠,韋見素絕對承受不起,如夢方醒的他連連否認,並急忙讓貼身的僕從去請韋倜那裡請韋娢。

  四姐對是個心思簡陋的人,看不明白眼下的陣仗是因何而起,竟突然說道:

  「五妹隻身回來,無車無馬,只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就此出來聽詔,恐怕,恐怕對聖人不敬……」

  李輔國聞言,不但沒有動怒,反而呵呵笑了。

  「還是韋家四娘子想得周到,奴婢早就帶來了華服,來人,一併送了去換上就是……」

  四姐偏偏還看不明白臉色,又道:

  「穿戴打扮,至少也要耽擱一個時辰……」

  三姐倒是看得明白,想得通透,心中又驚又妒,不知五妹有何等際遇,竟能得天子青睞,但見四妹去觸霉頭,卻也不攔著,只等看她的笑話。

  李輔國頓覺韋家這四女兒也的確蠢的可愛,到了這份上居然還看不明白情勢,只笑道:

  「無妨,等得起,就算兩個時辰也等了!」

  至此,四姐就算再蠢也明白了,恐怕今日接詔的主角就是五妹了,霎那間面色慘白如紙,嚇的渾身瑟瑟發抖。李輔國何許人也?天子駕前第一紅人,權勢堪比當年的高力士,連阿爺都不敢在他面前輕易喘一下大氣,居然肯為了韋娢換好華服等上兩個時辰,韋娢在這半年裡究竟有什麼際遇?想到剛剛自己對她的奚落,以及從前對她的陷害,便覺得得罪這妹妹實在是太狠了。萬一妹妹勾結這閹人打擊她的夫家,豈非易如反掌?

  原本還趾高氣昂的四姐頓時像瘟雞一樣耷拉下了高傲的腦袋,心下惶惑不安。

  韋娢打算多陪阿兄一會,可韋見素的貼身僕從急吼吼的趕了來,後面還跟著宦官和宮女。

  「五娘子恕罪,奴婢瞎了狗眼,請五娘子責罰,還請馬上換了華服,到中堂去聽詔!」

  這僕從前倨而後恭,實在令韋娢摸不清頭腦,但她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便問道:

  「阿爺接詔,又何須我非去不可?」

  僕從帶著哭腔說道:

  「奴婢也不知怎的,親來傳召的乃是左衛大將軍,不是奴婢敢置喙多嘴的……」

  李輔國以左衛大將軍之職執掌禁中宿衛,韋娢是知道的,聽說此人親來傳詔,也不免暗暗心驚。倒是跟在後面的一名宦官說話了:

  「請韋家娘子放心裝扮就是,將軍此來專為娘子一人傳詔!」

  這話說的明明白白,室內的韋家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韋娢反而冷靜異常,問道:

  「妾身沒有尺寸之功,天子又因何頒詔於我呢?」

  宦官笑道:

  「韋家娘子放心,是大好事,儘管裝扮就是。將軍吩咐了奴婢,不著急,慢慢等!」

  韋家中堂,韋家上上下下的心裡都好像揣了個兔子,一個個惴惴不安,李輔國只說宣詔的對象是韋娢,卻不說是何事,當真讓人摸不清頭腦,又不知是福是禍,因而都如坐針氈一般。

  大約也就等了半個時辰左右,韋娢終於在宦官宮人的簇擁下款款而來,此時再看她,光彩照人,與此前的村婦形象直有天差地別。

  三姐四姐看在眼裡,兩雙眸子裡充滿了不安和妒忌之火。

  「大唐天子詔命,韋家五女於國有大功,冊封為天水郡夫人……賞千金,賜……」

  至此,謎底揭曉。

  當此之時,只有三品以上官員之母或妻子才能受封郡夫人,而當世的宰相也不過才三品的秩級,可見這郡夫人的地位之高,是僅次於國夫人的命婦秩級。

  韋家眾人頓時都驚異不已,想不到韋娢居然於國有大功,竟還以未嫁之身便成為了天水郡夫人,說起來就算韋見素的老妻也才是四品的郡君而已。而且,詔書中明言,韋娢在出嫁之前,不得離家,看起來是對她的約束,實則實在警告韋見素,此前所謂的逐出家門全然無效。

  如此一來,韋娢竟成了韋家門內,地位最高的女人。

  在外人看來,韋家的女兒受封郡夫人,這也算的光耀門楣的喜事,可對韋見素而言,卻是吃了蒼蠅一般,除了難堪就只有難堪。只見他的面色忽紅忽白,顯然是被氣的不輕。但這畢竟是天子詔書,他在天子駕前又沒有任何寵信可言,為了家族前程,也只能忍氣吞聲。

  「臣韋見素接詔謝恩!」

  韋見素乃是一家之主,由他領頭謝恩,韋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這才紛紛跟著謝恩起身。

  面對這番情景,李輔國大感滿意,也算是小小教訓教訓韋見素這薄情寡義的父親。都是親生之女又何苦厚此薄彼呢?韋娢在韋家時所受的不公遭遇他也曾聽過不少,為了與清河崔家聯姻,寧可讓韋娢以一個花季少女嫁給喪偶的老鰥夫崔安世,還險些使之因為成了叛逆之妻而遭到誅聯。所幸,聘妻畢竟不同於已經過了門的妻子,當初在位的太上皇看了霍國長公主的求情就免了韋娢應受的罪責。

  韋見素這老東西倒好,不但沒有一字半句的安慰,反而還責怪這個女兒棄夫逃家,當真是可惡至極。無怪乎韋娢後來寧可為了救秦晉的性命而背棄了他這個父親。

  「天水郡夫人請起吧,今後凡有為難事,但尋奴婢便是。」

  這句交代,頓時令三姐四姐更生不安。一家上下也是各懷心思,表面上卻都努力做出高興的模樣,向韋娢道賀。

  只有韋娢,冷眼旁觀著圍在身邊的家人,一時間也不知自己是夢是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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