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章:禍從天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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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晉也是陡然一驚,房琯剛剛大軍東出,還指望著聚集在江陵的**能夠自南向北與之兩面夾擊洛陽,怎麼就在這個當口鬧出了叛亂呢?天子李亨雖然擔憂,但內心中是十分懷疑的。

  「永王反了?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永王李璘雖然是李亨的弟弟,但卻比他小了將近十歲歲,由於其在幼年喪母,因此作為兄長的李亨就將其接入自己的府中親自撫養,更常常親自將其抱在懷中哄之入睡。兩人名為兄弟,實則情同父子。

  因而,在李輔國說出永王謀反的消息後,李亨的反應是極為複雜的。其實,早在一個月以前,關於李璘謀反的消息就已經屢屢傳入他的耳朵里,只不過沒有切實的證據,都只當做了別有用心的流言而已。

  李輔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道:

  「魏恆剛剛從將領逃了回來,如果不是他溜得快,早就死在了江陵!」

  魏恆是李亨派在江陵的監軍,這的確是實情,在聽到李輔國如此說以後,便將眉頭擰成了深深的川字。

  「魏恆何在?讓他來見朕!」

  「魏恆已經在殿外候見。」

  魏恆哆哆嗦嗦的進入殿中,卻見其神情驚慌,面容消瘦,顯然受了不少的舟車勞頓之苦。

  秦晉默不作聲,只靜靜的看著他的表情,哭訴間並不像作偽,可出自其口中的內容卻都是模糊不清的。

  指控藩王謀反可是極為嚴重的行為,由不得不甚重,思量再三後,秦晉忽而開口問道:

  「你說永王謀反,卻不曾親見?」

  魏恆哭道:

  「奴婢雖未曾親見,但,但襄城王手下的謀士薛鏐卻派了刺客取奴婢性命,這是千真萬確!若非奴婢的隨扈還有幾分真本事,現在哪裡還又命在天子殿中與大夫聒噪呢?」

  秦晉不再說話,只在權衡著,假如永王李璘當真謀反,對局勢的影響究竟會有多麼惡劣。

  然則,李亨的反應卻十分的劇烈。

  「你與薛鏐有私怨,怎麼就能怨恨到永王的身上?」

  這句話問的十分突兀,就連魏恆都一陣語塞,但馬上有失火落魄的說道:

  「奴婢的確與薛鏐不睦,可,可他刺殺奴婢也是千真萬確的啊,奴婢如若扯謊,便,便甘受五雷轟頂之苦!」

  李亨怒目圓睜,嗤嗤冷笑。

  「你這殺才,居然欲借天子之手報復私怨,殊為可恨,罪該萬死!」

  這回反輪到秦晉奇怪了,李亨怎麼就能通過隻言片語就能一口咬定魏恆是在攜私報復呢?不過為了除掉永王手下的一個謀士,居然連永王都一股腦的裝了進來,看來此寮膽子不小啊。

  準確說,薛鏐是襄城王李偒手下的謀士,而李偒又是永王李璘的長子。

  看來藩王在地方掌兵的確是威脅唐朝中央政府最大的隱患,無論何時何地,只一丁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在秦晉看來,李亨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既然今日此時言之鑿鑿的指魏恆在攜私報復,而且一針見血的說起與薛鏐有舊怨,想必其在江陵一定還另有耳目。

  想到這些,秦晉又不自覺的瞄了一眼李亨,看來李亨也並非是全然沒有防範的。

  也許是魏恆其人的心理素質實在太差,居然在李亨斷喝之下就把腸子裡的東西都倒了出來,自稱絕無暗害永王之意,只是薛鏐敢於坐下如此駭人的歹勢,以常理揣度,不是謀反又是什麼呢?

  即便如此還巧言善辯,李亨氣的身體發抖,如果指控旁人也就罷了,李璘是他最疼愛的弟弟。雖然他現在成了江南四道節度使,可這是太上皇的離間制衡之策,他就不相信,看待自己如父如兄的李璘會坐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而且,除了感情上的因素以外,李亨顯然也另有憑據,因而對魏恆的所作所為可說是恨之入骨!

  「拉出去,打死!」

  這五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對於性情溫和的李亨而言,這真是破天荒。

  「陛下,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奴婢對陛下忠心耿耿啊!」

  一場突然而起的風波就此戛然而止,李輔國見狀不忍,上前勸道:

  「陛下,魏恆畢竟涉罪不淺,若貿然打死,恐怕不妥!」

  李亨正在氣頭上,居然就聽不進李輔國的勸說,甚至把李輔國都狠狠的斥責了一通,畢竟魏恆到江陵去當監軍,乃是又李輔國推舉的!

  李輔國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李亨對他一向禮敬有加,雖然他只是個閹人,但李亨並未只將其當做一個低賤的閹人,像現在這般不留情面的,劈頭蓋臉的一頓斥責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魏恆殺豬般的嚎叫也沒能阻止他被拖出去,殿上驟然變的安靜,氣氛卻比之剛才更加的凝重。

  良久,李亨的聲音才又重新響起。

  「朕知道你不服氣,看看這個吧!」

  說著,一封公文被扔到了李輔國的面前。李輔國展開閱讀,面色便紅白不定,然後又跪了下來,顫抖著請罪。

  見李輔國幡然醒悟,李亨似乎很是欣慰,但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

  「選人用人乃是治政之關鍵,尤其地方監軍,倘若選錯了人,將遺禍無窮啊!」

  秦晉從旁看的明白,果然是李亨另有秉持,否則也就不能如此斷定魏恆乃是攜私報復。忽然間,他又不禁心下一寒,連江陵都有李亨派去的密探,只不知神武軍中有沒有。

  幾個心腹左右手自然不可能是李亨派去的密探,可自己身邊的那些軍吏佐吏卻是無從辨別了。

  只聽李輔國感激涕零。

  「奴婢知罪,知罪了,請陛下責罰奴婢!」

  李亨這時才親自上前扶起了李輔國。

  「朕知道你是忠心的,所以只會罵你,罵醒了你,朕還要重用你。犯過一次錯,下次就該知道如何避免,才不負了朕對你的厚望啊!」

  這番話說的語重心長,就連秦晉都暗暗感慨,李亨對這個宦官如此信任和重用,只是如果他要讀到了後世的歷史記載,此寮不但將其活活嚇死在病榻上,還殺了他的皇后和兒子,又不知會作何感想了!

  然而,這些事情都是未曾發生的事件。也許十年後的李輔國果真如此喪心病狂,但現在此刻,他對李亨也確實是忠心的。因此就算秦晉現在說破天去,又有誰能信呢?

  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踩出來的,李亨在這裡教訓李輔國不會看人,他自己又何嘗會看人用人呢?

  李輔國嚎啕大哭了一陣終於漸漸收聲,秦晉在殿上已經坐的百無聊賴,他可不願意坐在這裡看這種君臣主僕相知的戲碼,外間不知還有多少公事等著他處置呢。

  「陛下,軍中公事繁雜,臣請告退!」

  李亨本想留下秦晉多說一會話,可又覺得秦晉手上的公務的確耽擱不得,反正現在也沒有急待商量的事情,留下他來也只是耽誤了時間!

  念頭及此,李亨揮了揮手,示意秦晉可以自行其事。

  ……

  江陵,大都督行轅。襄城王李偒火急火燎的催促著中堂里的佐吏。

  「襄城王請稍待,永王剛剛午睡過了,現在正洗漱穿戴!」

  李偒表現的有些失態,尖著嗓子大呼:

  『都什麼時候了,還守著那些舊規矩?這裡不是長安,也不是洛陽,若有緊急軍務,豈非是貽誤戰機!』

  一聲聲的抱怨,竟是在指責他的父親,永王李璘。

  這嚇得那佐吏趕緊小聲勸道:

  「襄城王慎言啊,永王也是知道今日並沒有緊急軍務,才如此不慌不忙的,再說,再說聽聞朝廷已經派出東征討賊大軍,永王知道後連說洛陽克復指日可待,當值得浮一大白!」

  李偒不耐煩的揮著手,讓他不要在這聒噪,趕緊去再催催永王。

  也就在李偒即將失去所有耐心時,永王李璘四平八穩踱著方步出現在了正堂上。

  「還是這個急性子,為父告誡你多少次了?要學會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難道就不能長進點嗎?」

  李璘對這個長子也是愛之深,責之切,每每教訓起來就總有痛心疾首的模樣。

  殊不知李偒早就把這一套教訓說辭聽的膩了,甚至都會倒背如流。

  「父王且慢教訓,今日兒子來確有了不得大事稟告!」

  說話間,李璘已經穩穩的坐在了軟榻上,只是他的脖子似乎有點不自然的偏著,好像落枕了一般。不過,這卻不是落枕,而是天生的歪脖子。也正因為天生的身體缺陷,作為兄長的李亨才更加疼愛這個幼弟,以免他遭到兄弟們和外人的嘲笑與欺負。

  一聽這話,李璘又開始喋喋不休的教訓兒子。

  「告訴你多少遍了,要少為大言,少為大言,不能為了引人注意就誇大其詞,否則早晚會因此而吃了大虧的……」

  李偒更是被憋的滿面通紅,這次可真真不是什麼誇大其詞,而且確確實實的禍在眉睫了。

  「父王又是如此這般的絮叨,可知你睡午覺的功夫,已經禍從天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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