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內監又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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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廣平王摔斷了腿?」

  張皇后驚訝激動之下,竟將口中的葡萄皮和籽一股腦的咽了下去。

  從旁伺候的宦官又從置滿了冰塊的銀盆里挑出一顆晶瑩剔透,通體碧綠的葡萄粒遞了上去。豈料,張皇后一抬手把他手中的葡萄打落在地。這可把近侍宦官嚇壞了,以為自己又犯了什麼錯誤,趕忙趴在地上口中連連求饒。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請殿下責罰!」

  張皇后卻根本不理會那「自作多情」的宦官,只盯著自己的兄弟張清。

  「消息從哪裡聽來的?不是那小崽子使的詭計吧?」

  張清自打就任劍南軍兵馬使以後,行事就很是低調,平日裡就算有事也很少往長安城裡跑,為的就是避嫌。

  但現在,已經到了不得不發力的階段,倘若有一星半點的疏忽,他的外甥也就很可能與皇位失之交臂。與此同時,張氏家族也會與權傾朝野失之交臂。

  「姐姐毋須質疑,廣平王在校軍場當眾墜馬,左腿骨折,骨頭都支了出來,豈能有假呢?」

  張皇后愣怔不知如何是好了,李豫的受傷太過巧合,與其說巧合不如說就是有意為之,可他居然對自己如此狠心,當眾墜馬,萬一有個閃失就是癱瘓抑或喪命也大有可能。

  「怎麼沒摔死他呢!」

  良久之後,這個風韻猶存的皇后恨恨自語了一句。

  姐弟二人的談話讓那個跪在地上的宦官暗自舒了一口氣。原來不是自己的錯,是皇后又受了廣平王的氣。皇后的氣性大,後宮裡幾乎沒人不知道,尤其是她的近侍宮人,早就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趴在地上的宦官抬起頭來瞥了一眼地上那顆通體碧綠的葡萄,禁不住舔了舔嘴唇。這東西可不是中土之物,乃是從西域不遠萬里運過來的,其間所耗費的財力物力,常人難以想像。幾乎是一顆葡萄比起同等大小的黃金都要值錢呢!其實,關中也有種植這種西域傳過來的稀世水果,可就是不夠甜,不夠水靈……

  「廣平王受了傷,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留在長安。姐姐,此前咱們的一切計劃恐將化為烏有了啊,須得立即想辦法應對才是!」

  張皇后重重的冷哼了一聲。

  「我就不信他半點都沒有裝假,派幾個得力的御醫過去,替他診治,但有發現半點作假,就治他個抗詔之罪!」

  張清的聲音有些低沉,說道:

  「也只能如此了!」

  張皇后又瞪了他一眼。

  「那還不快去安排處置?待在這裡唉聲嘆氣就能達成所願了?」

  「皇后殿下,殿下,萬歲醒了,醒了……」

  剛訓斥了弟弟張清,張皇后又聽到了最不想聽到的消息。話音未落,一個氣喘吁吁的宦官奔置殿內。這是甘露殿內侍奉李亨的內侍,只是早就被張皇后收買了,所以他才會第一時間跑來報信。

  登時,張皇后有種吃了蒼蠅的感覺,偏偏卻又不能吐,只能強忍著把噁心壓進肚腹之中。強忍住上涌的怒氣,她又瞪了一眼當場呆住的弟弟,斥道:

  「還愣著作甚?等死嗎?」

  說罷,張皇后再也不理會驚醒過來的弟弟,急急的趕往甘露殿。

  在路上,張皇后又鎮靜了下來,就算天子甦醒也未必全然恢復,御醫早就告訴了她,天子十有九成是中了風疾,想要恢復舊觀希望極其渺茫!

  事實也果如張皇后所料,李亨醒過來以後,半邊身子都難以動彈,甚至還有輕微的口齒,見到丈夫這副模樣,她也就放下心來。

  這樣的天子,就算醒過來,又與廢人何異?還能處置政務嗎?還能抓住權力嗎?

  正暗暗得意間,一張極其令人厭惡的臉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內。

  是政事堂的宰相崔渙,崔渙也是能熬,竟然一天一夜未曾離開天子半步。

  張皇后定了定心神,走向天子臥榻時,對崔渙說道:

  「崔相公是政事堂的頂樑柱,身子可萬萬不能垮了,既然陛下已經脫離危險,還請儘早回去歇息吧!」

  崔渙低眉順眼答道:

  「老臣謝皇后殿下體量,還撐得住!」

  淡淡的一句話,就明白無誤的婉拒了張皇后的建議。

  很快,甘露殿內眾人就驚駭的發現,天子居然不記得今日曾發生過的事了,幾經試探才確定他近半個月的記憶幾乎都消失了。

  崔渙的眼眶濕潤了,暗暗的質問著賊老天,為什麼要讓如此勤政發奮的皇帝遭受如此痛苦的打擊?張皇后更是哭的像個淚人,可心裡實在是歡喜的不得了。這可真真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醒過來又如何?還不是廢人一個?

  李亨費了很大的氣力又完整的問出了一句話:

  「關外的戰況如何了?朕,朕不能一直躺在這歇,歇息……」

  張皇后生怕崔渙說出實情,搶先答道:

  「陛下放心,內事有崔相公,兵事有房相公,克復東都,平定叛亂都指日可待呢!」

  「莫……誆……朕……」

  張皇后巧舌如簧。

  「臣妾豈敢說謊?不信就問崔相公!」

  說著,他轉過頭來,望著崔渙,以口型警告他:

  「以天子身體為重!」

  崔渙也覺得現在不是說出實情的時候,房琯兵敗,睢陽失守,張巡戰死,這兩個大敗如果再告訴他一遍,恐怕就再也承受不住了!所以,崔渙選擇了順著張皇后的謊言說下去,讓李亨放心將養,一切都十分順利!

  ……

  秦晉見過了李亨以後,心情極端沉重,現在的李亨已經形同廢人,恐怕沒個一年半載難以徹底恢復。而所謂的徹底恢復,誰知道是不是御醫口中的慣用辭令呢?其實,秦晉也不指望著李亨能徹底恢復,哪怕能恢復八成,可以親政就足夠了。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有兩股勢力,一股是李隆基,一股是張皇后。原本李亨康健之時,這兩股勢力就算擰成一股繩也難以撼動李亨分毫,可現在的情形正好就翻了過賴。倘若李隆基與張皇后當真合流,那麼病重的李亨很有可能被廢掉。

  此時此刻,李輔國就成了至關重要的人物。只要李輔國堅定不移的站在李亨一邊,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否則……

  此起彼伏的口號聲,把秦晉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神武軍不愧訓練有素,僅僅一日夜的功夫,五萬人馬全部準備停當,隨時可以出發。

  對於長安局勢的影響,他所做到的也只能到此為止。李豫雖然仁厚,卻也不是易與之輩,只要他能留在長安,身後還有五萬左衛軍,只要能傾盡全力,保住李亨的皇位也還是有勝算的。

  古往今來就是如此,即便有著馬上致命的外患,內鬥也不會有一時半刻的停歇。

  秦晉使勁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令人糟心的事都甩出腦袋。馬上就要離開這個深不可測的漩渦,他還是有幾分期待的,並沒有被迫離開長安的沮喪。與之相反,這反而正中其下懷。

  克復東都的大功恐怕就是上天註定要屬於神武軍,既然躲不掉,又何必要躲呢?

  「內監李輔國求見!」

  隨從忽然進帳通報,這讓秦晉吃了一驚。李輔國此時來見,一定是他的立場又有了變化。

  秦晉所料大致沒錯,李輔國一見他就躬身到地。

  「請大夫無論如何都要救救陛下!」

  見狀如此,秦晉心中瞭然。看來李輔國還沒傻到了家,知道醋在哪酸,鹽在哪咸鹽。如果繼續抱著張皇后的大腿,一旦李亨失位,張皇后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

  不過,秦晉還是裝作一臉的驚訝,問道:

  「陛下不是剛剛醒了嗎?」

  其實,秦晉明白,李輔國說是要救李亨,真實的打算不過是要救自己而已。

  李輔國顯然真的急壞了,連連跺著腳。

  「張,張氏那賤人,居然偷偷讓,讓張清去了興慶宮,若,若太上皇……咱們還能有好下場嗎?」

  得知張清去見了李隆基,秦晉當真有幾分意外,想不到張皇后的動作比他想像的還快了幾分,看來也不能全然小視了這個看似急躁魯莽的女人。

  事實也確實如此,能夠在勾心鬥角、處出險惡的皇族中成功的堅持到最後,乃至成了一國之母,又怎麼可能是個頭腦簡單的蠢貨呢?

  一念及此,秦晉暗暗提醒自己,絕不能被表面所迷惑。然後他又有些憐憫的看了眼李輔國,此公純屬自作自受!

  李輔國所有的權力都來自於李亨,一旦李亨被廢,新君又與之毫無瓜葛,他的處境必然岌岌可危。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偏偏鬼迷了心竅的李輔國現在才看透。

  秦晉嘆了口氣,說道:

  「我明日便要率軍開拔,即便有心相助內監,也是無能為力!」

  李輔國愣了一下,馬上就明白秦晉不提相助天子卻只說相助於自己的根源所在,可事關性命,又豈能輕易放棄?高力士如果再次得勢,絕不會讓他善終的。李輔國再也不矜持,忽的跪在了秦晉面前,哭道:

  「李某糊塗,還請大夫相救!」

  秦晉扶起了李輔國,不再吊他的情緒。

  「內監去求廣平王,勝過秦某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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