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六章:安慶緒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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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決斷,還請陛下聖裁!」

  達奚珣回答的模稜兩可,兩頭都不想得罪,卻把安慶緒堵的難受。

  「朕是問你意見,不是讓你反問於朕!」

  達奚珣咬定了各方不得罪的心思,任憑安慶緒如何發火都不做一字一句的建議。安慶緒本來就在嚴莊和阿史那承慶處積攢了火氣無處發泄,現在達奚珣又如此話頭,令其登時火冒三丈。

  「達奚珣,你不過是區區降臣,是太上皇看重才讓你做了宰相,而今只知享樂而尸位素餐,就不怕朕問你的罪嗎?」

  安慶緒這才剛剛登基,就有了做皇帝的覺悟,訓斥大臣字字句句都像那麼一回事。

  他只覺得達奚珣滑不留手,像泥鰍一樣可惡,不能拿嚴莊與阿史那承慶如何,處置此人卻沒有任何顧忌。

  達奚珣也沒想到安慶緒居然震怒,立馬就被嚇壞了,忍不住跪在地上,連連請罪。

  「啟稟陛下,老臣無能,願致仕還鄉!」

  說實在的,在燕朝這烏煙瘴氣的朝廷里做宰相,總有種沐猴而冠的滑稽感。看看安氏父子手下的重臣都是些什麼玩意,草莽獵戶有之,戴罪刺面的刑徒有之,讓這些說話就滿嘴污言穢語的粗鄙軍漢位列朝班,實在是令人可笑可悲的事。

  是以,安慶緒指責他無能之時,索性就一併承認,請求致仕,也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還能有個安穩的晚年。

  然則這只是達奚珣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安慶緒見他居然有脫身的打算,更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不敬,或者是不屑。

  安慶緒與其父安祿山不同,骨子裡有一種難以對外人言說的自卑,對外人的態度都極為敏感。現在達奚珣一言不合就提出來致仕,這代表了什麼?分明就是公然表示了對他的不屑啊!

  安慶緒終於忍不住爆發了,順手抄起御案上的鎮紙便衝著達奚珣砸了過去。達奚珣年老體衰反應又慢,玉石質地的鎮紙正好砸在了他前額上,登時就血流如注。只聽他哎呀一聲,雙手捂著額頭,便痛苦的俯下身去。

  將胸中的邪火發泄出來,安慶緒只覺得心情平復了不少,他本就無異重處達奚珣,現在又見其當眾如此狼狽,倍感解氣。

  「宣御醫,給達奚相公診治包紮!」

  達奚珣額頭上的傷口鑽心疼痛,可聽了安慶緒的話以後竟顧不得傷痛,心中暗暗吁了口氣,知道自己今日渡過了艱危時刻,總算化險為夷。於是,他又忍著疼痛下拜,謝過天子的賜醫之恩。

  被如此一折騰,嚴莊和阿史那承慶也都悻悻的不再爭辯。

  安慶緒見三位重臣宰相都被自己鎮住,止息了爭執,不禁暗暗有些得意,看來皇帝之威嚴若非以身相試,實難知曉個中美妙。

  好端端的登基大典,竟如此草草收場。

  阿史那承慶和嚴莊都在大典結束後留了下來,打算繼續未完的爭執。

  安慶緒卻不想夾在這兩個宰相中間為難,於是一紙詔書將兩人打發走。既同意了阿史那從禮的意見,也同意了嚴莊的意見。也就是說,徵召洛陽良家子,和從幽燕之地調配兵員一同執行,雙管齊下。

  至於阿史那承慶與嚴莊二人,則分別負責各自的建議,哪個實施有效便有重賞。

  此計一出,安慶緒變被動為主動,兩位宰相頓時沒了脾氣。他也不禁為自己的急智而覺得得意,嚴莊何許人也,朝野上下都稱其為水晶狐狸,這等人物都被他整治的沒了轍,更難抑制心底的興奮。

  回到內苑,安慶緒則有些坐立不安,一想起其父慘死的場面,心中就惴惴不安。他亦曾得到了嚴莊的匯報,知道安祿山的屍首就被埋在了其寢殿之內。

  午後悶熱,睡意陣陣襲來,安慶緒斜依在軟榻上,不知不覺便打起了輕酣。半夢半醒間,他恍惚間覺得有人在叫自己,等聽清了那聲音,心臟就驟然狂跳,這,這不是安祿山的聲音嗎?

  安慶緒想要回頭,卻發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從頭到腳竟都沒了知覺。悽慘的叫聲伴著粗重的腳步越來越近,他只覺得冰涼的東西搭在脖頸間,緊接著絲絲疼痛切入皮肉,那是鋒利的刀刃。

  忽然間,安慶緒的頭轉了過去,赫然只見安祿山七竅流血,正怒視著他。

  「父皇……不要殺我…..」

  失聲求饒之下,安慶緒頓覺眼前逐漸模糊,又轉而清晰,可定睛一看,面前站著的卻是個穿著清涼的宮女。

  「陛下,陛下,醒醒……」

  安慶緒這才反應過來。

  「噢,朕是在做夢……」

  清醒以後,安慶緒發現自己的中衣早就被汗水浸的透濕,穿在身上實在難受,便三兩下扒了個乾淨,整個人赤.條.條的頓覺清爽了不少。他的視線落在宮女雪.白的胸.口上,目光中頓時騰起了熊熊的火焰,一把便抓住她白嫩的手腕,將其用力攬在懷中……

  一陣折騰過後,安慶緒卻並未如以往一般的心滿意足,反而覺得莫名的心慌。

  剛剛噩夢中安祿山七竅流血的模樣又湧現在眼前,原本殿內悶熱無比,他卻禁不住重重的打了個冷顫,出了一身的冷汗。

  當天,安慶緒就搬出了皇宮,返回晉王府邸。他決定一步也不踏進那個令人白日生噩夢的禁宮內苑,索性便將晉王府當做了行宮。

  入夜時,嚴莊又來求見。安慶緒原本不想見,可後來又改了主意,命人引其入內。

  「臣思來想去,只覺得朝廷與陛下之患不在唐朝,而在范陽!」

  嚴莊語出驚人,安慶緒立時緊張了起來,問道:

  「相公何出此言啊?朕只有滅了唐朝,才能坐穩大燕的江山,如何大患卻在范陽?難道史思明……」

  「陛下猜的沒錯,史思明才是心腹大患。唐朝一敗再敗,宰相房琯與十萬大軍土崩瓦解後,早就成了待宰的羔羊,雖有神武軍進抵新安,卻是迴光返照而已。史思明則大不相同,此人入春以後便取了太原以北的半數河東郡縣,現在又操控大半河北之地,如果不加以限制,早做籌謀,只怕等其做反之時,就再難壓制!」

  初時,安慶緒也認為史思明是他的頭等大敵,可在嚴莊如此細緻的分析之前,從未真正的正視其人,將其當做心頭大患。現在,他已然意識到,史思明坐擁如此實力,又在燕軍中擁有僅次於安祿山的資歷和威望,將來必反,卻別只在於遲或早。

  「這,這……相公可有妙計教朕?」

  嚴莊道:

  「臣連夜覲見,便是有一計獻上!」

  「相公快說,朕無所不從!」

  「陛下,臣回到府中思量了許久,才想到一個一舉兩得之策。既然朝廷要去范陽徵兵,何不藉此機會,派遣得力幹將,以徵兵為名趕赴范陽,突起發難殺掉史思明!如此一來,河北、河東可定,陛下就再無心腹之患。」

  聞言,安慶緒擊掌道:

  「相公此計甚妙!」

  可才說了一句,他又忍不住皺眉問道:

  「相公以為,何人堪當此任呢?」

  嚴莊則面無表情的答道:

  「阿史那從禮與尹子琦於軍中資歷威望均足以勝任,陛下可由二人中選其一!另外,安守忠、李立節可隨行輔之。」

  安慶緒思量了一陣。

  「尹子琦領兵對抗唐.軍,脫不開身,如此看來也只有阿史那承慶親自前往了,至於安守忠和李立節的確也是合適的輔助人選,相公以為如何?」

  就實而言,安慶緒不想將阿史那承慶派往范陽,可此番謀劃是要殺掉史思明,一般人他絕難放心,對身邊可以信重的,掰著手指頭數來數去,也只有此人是最合適的。

  因而,在經過了慎重的考慮之後,安慶緒最終採納了嚴莊的建議,並決定以阿史那承慶為將,用徵募兵員的名義趕赴范陽,圖謀殺掉史思明,永絕後患。

  嚴莊心滿意足的離開了晉王府,在來之前他想好了滿肚子的說辭,最終也只用了一小半,這個建議可說是正戳中了安慶緒的要害處。他對這個新皇帝也可謂是知之甚深,其表面的魯莽自大以及內心深處不為外人道的自卑和不自信,均在其意料之內。

  嚴莊提出來的這個建議,由不得安慶緒拒絕,史思明已經是除了安祿山以外,另一座壓在其心頭的大山。安慶緒時時刻刻都在為史思明的威脅而感到頭疼。

  此前,安慶緒通過兵變奪取了洛陽城內的軍政大權,卻費盡力氣的留住安祿山,並下功夫編排了種種謊言穩住他,所圖的正是以安祿山的積威鎮住桀驁不馴的史思明。

  後來,還是因為安慶緒自己的不慎和李豬兒的狡猾,不得已之下才殺掉了安祿山。可安祿山一死,這個消息便如紙包不住火一般,早晚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到那時史思明必然會趁機造反,與其等著史思明造反,不如先下手為強,把史思明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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