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叛軍臨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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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軍大營,燈火通明,眾將齊聚在中軍帳內。只是與往常不同的是,主帥尹子琦的位置空空如也,余者一個個也都是心事重重。

  「唐兵連續襲營,雖然規模不大,可也見得他們是得寸進尺。我幽燕鐵騎豈能容他們如此羞辱?」

  經歷老馬坡的慘敗之後,燕兵全軍上下都籠罩著一種雪恥的情緒。也由此,戰鬥情緒反而比平時更加高漲。究其原因,營中的燕兵幾乎都沒參加過老馬坡戰,覺得那是受了鍾如海指揮不當的連累,如果是尹子琦親自指揮勝負還未可知。還有一點就是,燕兵自起事南下以來,這些精銳幾乎沒打過敗仗,所遇到的唐兵也儘是些土雞瓦狗之輩。現在突然敗的如此之慘,許多人心裡都轉不過這道彎。

  「言之有理,諸位且都說說,尹將軍現在昏迷不醒,就留下了撤軍兩個字,誰知道他那時候的神志還是否清醒?腦子胡不糊塗?」

  「對,若是糊塗之言,將來尹將軍清醒過來,還要責備我等哩。。。。。。」

  一干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宗旨就只有一個人,不想執行尹子琦在昏迷前下達的撤軍令。

  「可如果不撤軍……萬一這是尹將軍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呢……」

  話說了半截,這位郎將就閉上了嘴,言下之意,將來萬一被追究起來,責任由誰來擔。

  「哼!能不能醒過來且不說,咱們就這麼回去,到了洛陽,全都是敗軍之將,這個責任由誰來擔?」

  眾人又是面面相覷。

  「鍾如海死了尹將軍又人事不省,不如便推選個主事之人,將來但有責任,大夥一體承擔!」

  「如此甚好!」

  這些人終於定了下來,不執行尹子琦的撤軍令,而是留下來準備和唐兵一戰。

  可大戰也要有大戰的準備,現在他們頻頻遭受唐兵的襲擾,派出的探馬也常常有一半以上的人回不來。既然留下來就不能再這麼窩窩囊囊的守在此處,必須想出辦法來,破掉這個令人惱火鬱悶的局面。

  郎將李忠國被推選為了主事之人,沒有秩級,沒有職司,全憑眾將的共識。

  這個李忠國原本是契丹人,後來投了唐朝,循例被賜姓李。通常這種被賜姓李的契丹人都是契丹方面的貴族,且有著相當的實力和能力。

  也因此,今年才四十出頭的李忠國就成了餘下來兩萬餘人共推的將軍。

  「承蒙諸位同袍抬愛,既受將旗,便請諸位一體配合!」

  此時,原本屬於尹子琦的將旗被交在了李忠國的手裡。與之共同代表軍中權力的印信與符節也已經放在了案頭。

  只要憑藉這幾樣東西,就可以調遣洛陽以西的所有人馬。

  「咱們所餘下的這兩萬多人肯定不夠,必須要向洛陽請調援兵。但有一點請諸位嚴格保密,請調援兵要用尹將軍的名義。除此以外,任何兵馬調動,乃至與陣戰之上,均須冠以尹將軍的名義,懸掛尹將軍的纛旗!」

  「這,這是何意啊?」

  在座的許多人並非尹子琦的嫡系,此時便有意削奪尹子琦的影響力,可見李忠國居然事事都要打著尹子琦的名義,便多有不滿。

  李忠國卻道:

  「不但對外,對內也要嚴格保密。一會李某就會召集眾軍士當眾宣布,尹將軍的病情已經大為好轉,毋使軍心再度波動。至於對外也要用尹將軍的名義,原因很簡單,唐兵所畏懼者只尹將軍一人而已,誰知道李某了?」

  眾人面面相覷,覺得李忠國說的有道理,也就不再反對。

  李忠國走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拔營起寨後撤十里,拉開與長石鄉唐兵的距離。

  又有人對這個看似多此一舉的軍令表示不滿。

  撤退十里與留在這裡又有什麼區別?無非是後退了幾步,反倒使大軍上下徒然遭受折騰。

  「諸位有所不知,唐兵擅長以襲營亂我軍心,往往入夜便在左近神出鬼沒。究其原因,都是我軍大營距離長石鄉太近。一來一回也只耗費小半夜的功夫,因此才防不勝防。如果咱們把大營撤退了十里,看似沒有什麼影響。但唐兵再想襲營,一來一回卻要多搭進去二十里的時間,如此一來,襲營的難度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眾將聞言,都大為嘆服,覺得推舉李忠國為將果然沒錯。先後下達的幾個軍令都有板有眼,那些郎將校尉們也就更加的信任他。

  李忠國的判斷果然沒錯,撤退十里的當夜,軍營竟頭一次沒有遭到唐兵的襲擊,而且唐兵也因此受到了迷惑,一時間竟有些後繼乏力。

  就在眾將歡欣鼓舞,紛紛撫額相慶之時,李忠國又警告道:

  「唐兵中素來以神武軍最為奸狡,其主帥秦晉更是神鬼莫測,如果諸位以為這樣就能使他們無所適從,難免要重蹈鍾如海的覆轍!」

  鍾如海的名聲在軍中已經越傳越臭,而且不論地位高下,都一致認為,老馬坡的全軍覆沒此人至少要負七成的責任,而另外那三層,就算不明說,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自然該由昏迷不醒的尹子琦來負。

  得了李忠國的警告,眾人覺得有道理,可是如果就這麼守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如果不能西進拿下新安,這裡的事早晚就露餡的。

  「咱們在這裡按兵不動,就怕朝廷催促下來,不好交代。」

  現在的大燕朝的天子已經不是安祿山了,安祿山雖然殘暴,可至少還能說得通道理。但眼下的安慶緒則與乃父大大不同,一切全憑一己好惡,萬一暴怒降罪,在座的各位都是吃不了兜著走的。

  李忠國卻勸說眾將:

  「諸位同袍稍安勿躁,之所以按兵不動,絕非一味的採取守勢,而是要以守代攻。」

  在座的也都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經過李忠國的解釋,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如果唐兵不來攻呢?也等著咱們攻過去,豈非白白浪費時間?」

  唐兵最擅長的就是以守代攻,他們有這種擔憂也不奇怪。

  李忠國還是胸有成竹的模樣。

  「放心,唐兵軍力倍於我燕軍,豈會錯過這等建功立業的機會?」

  一言說罷,眾人又擔憂盡去。然則,終究有人還是唏噓感嘆,

  「想當初太上皇在位時,咱們說攻哪裡就攻哪裡,何曾像現在這樣受氣了?」

  「此一時彼一時,風水還有輪流轉的時候呢,何況這用兵的運勢?李郎將的計策,諸位如果都覺得可行,不妨就試上一試!」

  說是試上一試,實際上,這就是經過了一番議論之後,決定執行以守代攻的軍令。

  然則,這一等就是三天,居然再沒等到唐兵的襲擾,也不見唐兵大舉來攻。許多人又開始沉不住氣,覺得此前是不是判斷有誤,唐兵不敢來了呢?

  李忠國現在也是一腦門的霧水,他可是在眾將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證了的,豈料現在就被狠狠的打了臉。在大夥前來興師問罪之前,必須得找出個站得住腳的原因,或者說須得找出神武軍按兵不動的真相。

  於是,李忠國將探馬游騎的數量有增加了兩倍,範圍更是直抵新安城下。

  此前李忠國為了不過度的刺激唐兵,只將偵查範圍保持在長石鄉以東三里的位置,僅僅保證軍中大營有足夠的反應時間。現在看來,這種設想顯然是不夠的,可等偵查的範圍擴大以後,他竟又是吃驚不已。

  唐兵的的確確在這三日的功夫里按兵不動,偃旗息鼓了。

  這可與此前的消息截然相反啊。在大營後撤之前,早就有多處明顯的跡象,表明駐守在長石鄉的唐兵要發動大規模的突襲抑或是全力進攻。

  李忠國也正是基於這個原因,才產生了後撤十里的想法,如此更是為了避敵鋒芒,而不至於使這兩萬餘燕兵面臨難以擺脫的險境。

  可現實的情況卻讓他也理不清頭緒了,究竟是唐兵另有詭計,還是……

  這時,一個想法突然從李忠國的眼前閃過,霎那間有如暗夜驚雷閃電,把這個世界照得如同白晝。

  難道唐兵內部也有了分歧?抑或是唐朝的朝廷有人在為秦晉掣肘不成?

  這種先例在唐朝軍中可謂是層出不窮,當年的封常清如此,哥舒翰如此,高仙芝也是如此。

  當時軍中甚至有一種笑言,指稱李隆基親手將唐朝土地一寸寸的獻給了安祿山。

  事實也差不多如此,如果李隆基當年不在敵前軍中搞平衡,鉗制主帥的權力,通過宦官大加干涉,幽燕鐵騎的進軍速度未必會如此之快呢!

  現在秦晉眼看著就要兵鋒直抵洛陽,說不定長安城內有些人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出現,來個陣前走馬換將也未可知呢!

  總而言之,就算不是走馬換將,但有干涉主帥決策的行為,對他們而言無疑就是絕好的消息。

  一想到這些,李忠國就覺得胸中有如沸騰之水,忍不住的興奮難耐。

  他當即就召集眾將,將自己的這個判斷說了出來,眾將聞言,也都覺得極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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