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昏昏偽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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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激戰,陛下莫再猶豫了,派兵與嚴相公內外夾擊,或可解此危局啊!」

  安慶緒只覺得眼皮沉重的像灌了鉛,自打嚴莊被困城外,迎回安祿山首級的事泡湯以後,他就連白天也頻頻發著噩夢。在耳邊不斷聒噪的是安祿山的舊幕僚,名為高尚,現在官至門下侍郎。雖然品秩算不得高,但作為門下侍中的佐官,手中事權頗重,此時撅著山羊鬍子一遍遍的念道著,其主旨就是要想法設法把嚴莊和曳落河弄回洛陽城。

  「好了,好了,你的建議朕知道了,具體如何,還要請達奚珣與安守忠兩位宰相計議。你,你就沒事先去問問他們嗎?」

  說到這句話時,他費力的撐開了眼皮,目光里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高尚躬身一揖。

  「事起倉促,臣,臣尚未來得及……」

  「朕知道了,高卿且稍後,等達奚珣和安守忠上殿之後再商議也不遲!」

  安慶緒對待高尚已經很耐著性子了,當初安祿山手底下的幕僚善待他的人不多,偏偏是這個高尚待他不錯。因此,安慶緒繼位之初並沒有把這位安祿山的舊部清洗掉,相反還把他提拔到門下侍郎的位置上。

  高尚年輕的時候也是可以上馬開弓,下馬成文的人物,只是現在年逾古稀,再隨軍出戰肯定是不成了,唯有留在中樞以備天子諮詢。

  安祿山在位的時候,他手頭上還有不少正經事可做。但人算不如天算,原本蒸蒸日上的大燕陡然間如雪山崩塌一般,就迅速的走上了下坡路。

  先是年余以來甚少露面的安祿山崩逝,然後又有唐朝大軍的反攻圍城,安慶緒繼位以後,朝政已經混亂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洛陽城內上下官署,十之七八幾乎都陷於癱瘓的境地。

  安守忠進入政事堂以後,覺得高尚是個沒有野心的人,所以將城東的防務監察差事就交給了他。

  由此,高尚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得知了曳落河大營發生譁變,唐朝兵馬強襲的消息。

  而高尚也是打過仗的人,就算年歲大了,身體不靈便,可腦子一如當年般的敏捷。他馬上就意識到,這是個破局的機會,朝廷已經一而再再而三的錯過了太多的機會。現在絕不能再錯過了。

  正是有了這種判斷,高尚才不顧安慶緒是否耐煩,執意要求他下令出兵。

  只是高尚沒料到,此時的安慶緒已經不是當年驍勇善戰的安慶緒了。此時的他已經朽爛到了骨頭裡,別說開弓持刀,只怕連上馬都成了問題。

  也許是高尚在側的緣故,安慶緒竟罕見的睡著了,重重的喊聲頓時響徹殿內,駭的高尚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這如何說睡就睡了?」

  有內侍趕忙湊過來低聲的提醒:

  「侍郎小聲些,陛下能睡著可不容易呢,如果吵醒了陛下,奴婢們都要挨鞭子……」

  高尚本是攢著一身的氣力陛見安慶緒,說什麼也沒想到竟是這般局面。

  既然安慶緒不管事,他只得去政事堂尋達奚珣。

  達奚珣前天被放了出來,立馬官復原職,此時任誰都知道這位達奚相公是當今天子很是信重的大臣。

  高尚之所以沒有去找安守忠,是因為他太了解安守忠了,安守忠一門心思只想死守洛陽城,根本就沒有任何打算向城外派遣一兵一卒。

  那一夜的大戰尚且如此,今日這種突如其來的小規模衝突就更不會出兵了。

  因而,新近的天子信臣達奚珣就成了高尚眼中最後的救命稻草。

  出了宮城,高尚幾乎是一溜小跑的衝進了政事堂,不過他卻撲了個空,政事堂里除了有一干佐官閒來無事以外,兩位宰相連影子都沒見著。

  「可知達奚相公在何處?」

  一名書令史懶洋洋的答道:

  「安相公一早來過,然後就去了武庫,說是要清點武備。達奚相公與安相公腳前腳後來的,可也坐了沒一會功夫就走了。」

  高尚呼呼的喘著粗氣,也不知是累的,熱的還是急的。

  「那,那達奚相公可曾交代了去處?」

  一干令史竟然都是不知,有的說達奚珣回家了,有的說他進宮面聖去了,也有的說在城牆附近應該可以找到他。

  高尚急壞了,關鍵時刻居然連個管事的人都見不著。這與大燕開國之初的頭一年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各個官署雖然草創,卻都透著一股子朝氣,再看看現在,十足的暮氣,亡國氣象也就如此了。

  忽然間,一名令史拍了下腦門。

  「對了,達奚相公好像沒出政事堂,應該在後面的涼閣里小憩呢!」

  聞言,高尚眼睛頓時一亮。

  「還不去請……算了,還是老夫親自去見達奚相公!」

  說實話,這數年來,達奚珣就是個屁帘子一般的擺設,包括高尚也從沒拿正眼瞧過他。可畢竟今時不同往日,當初人人瞧之不起的唐朝降臣現在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偏偏安守忠又絕無出兵的心思,高尚只得親自去求助於這個昔日瞧不起的人了。

  果如那令史所言,達奚珣正在涼閣內小憩,門帘半挑著,裡面傳出來輕微的鼾聲。

  「門下侍郎高尚,拜見尚書右僕射!」

  高尚不便貿然入內,只在外面高聲自報了名號。

  這一聲來的十分突兀,涼閣內鼾聲頓時沒了,高尚甚至還聽到了一些莫可名狀的聲音。

  半晌之後,涼閣內才傳出了一個惺忪的聲音。

  「原來是高侍郎,快請進來!」

  這正是達奚珣的聲音。

  進入涼閣之後,高尚忍不住打量著這位當紅的宰相,雖然剛剛經歷過牢獄之災,面色尚有些蒼白浮腫,可依舊是架子十足,小憩之後袍服冠帶都稍顯凌亂,卻似沒在意一般。

  這些細枝末節都是小事,高尚哪有心思糾纏,只急不可耐的將自己的判斷和謀劃一一告知達奚珣,希望他能勸說天子立下決斷。

  「請達奚相公立即決斷,再遲了,這機會也就沒了!」

  面對高尚如火般期待的目光,達奚珣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嘴裡哼哼唧唧的似乎還在夢囈,好半晌才抬起頭來問道:

  「老夫剛剛有點恍惚,高侍郎能否再說一遍?」

  高尚頓時一陣氣苦,只得又將此前的話重複了一遍。

  這回達奚珣終於聽明白了,但他搖頭晃腦了一陣,卻是兩手一攤。

  「高侍郎的建議,老夫舉雙手贊成,不過,城防一事乃安相公奉聖命統一安排,老夫縱然有宰相的職權,也不能逾矩啊!」

  高尚就差急得出言相求了,又不厭其煩的說道:

  「下吏並非讓相公幹涉安相公的……達奚相公可以向陛下進言啊,陛下英明神武,一定會知道此中利弊的!」

  這後半截話是違心話,就剛剛他所見到的安慶緒可與英明神武這四個字不搭一點邊。

  本以為還得再費些唇舌,豈料達奚珣竟一口答應了。

  「好,老夫這就進宮去面見陛下,將高侍郎的建議說與陛下!」

  說罷,達奚珣起身正了正衣冠。

  「請恕不能留座!」

  高尚喜出望外,哪還在乎什麼留座不留座。

  「相公且自去,下吏靜候相公佳音!」

  達奚珣出了政事堂,在宮城裡繞了半圈,竟從另一側出去,轉而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府中以後,達奚珣見崔氏目光中有異色的看著自己,就將高尚的那些建議複述了一遍。

  「這些話斷不能傳到……那裡去,老夫思來想去也只有躲在家裡才能清靜啊!」

  說到此處,他不禁有些忿忿然,秦晉並沒有踐行諾言,害得他差點家破人亡,幸甚安慶緒是個糊塗蛋,竟然對他委以重任,否則現在達奚一家早就血濺東市了。

  崔氏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

  「郎君如此做再合適不過,洛陽城早晚不保,若此時還助紂為虐,將來只能是自尋死路啊!」

  達奚珣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這口氣為夫咽得下也得咽,咽不下也得咽啊!」

  豈料崔氏卻面容一冷。

  「總好過在這沐猴而冠的偽朝廷里任人欺侮的!」

  繼而,她的面色又鬆弛了下來,柔聲道:

  「郎君也不必為高尚的建言憂心,宮裡那位絕對不會採納一字半句,再說還有安守忠,他怎麼能給嚴莊解圍呢?郎君最佳的選擇只須與安守忠站在一處就是,至於那個高尚,他想鬧既隨他鬧去吧!」

  ……

  高尚在政事堂等了整整一個下午都不見達奚珣回來,心中愈發的著急,正坐立不安的當口,有部下急吼吼來報信。

  「強襲大營的唐朝兵馬撤了,城外又重歸平靜……」

  聞報之後,高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

  「還是晚了,還是晚了啊……」

  直至此時,他才意識到,所有的想法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沒有任何人肯於正眼看一下。還有那個達奚珣,更加無恥,以好言好語哄住了自己,其人卻早就拍拍屁股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那軍卒繼而又道:

  「有探子看的真切,嚴莊跟隨著唐朝兵馬進了唐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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