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七章:崔舍人願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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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晉忽然間改變了主意,這可把楊行本嚇了一跳,如此重大的問題絕不能草率馬虎,否則一步棋錯那就會帶來步步錯的後果。

  「大夫千萬三思,定下的計劃豈能輕易更改?」

  實際上,楊行本還有一個不願意說出來的理由,那就是如果讓盧杞在河東日久,萬一尾大不掉又該怎麼辦呢?而秦晉在這個時候趕過去,既躲開了朝廷上某些人的惡意捧殺,又能而至盧杞的勢力無限制膨脹。要知道,范陽盧氏的根基之地距離河東可只有一山之隔,誰又能保證不會有最壞的情況發生呢?

  楊行本的這些擔憂在秦晉看來則全然不是問題,因為秦晉由始至終都有一樣權力未曾放手,那就是旅率以上軍官的任免必須由他本人蓋印許可,況且河東糧草一向不能自給自足,一旦有大動作則必須仰賴於關中的接濟。當初,秦晉在河東時之所以頻頻有大動作,那是因為有三輔之一的馮翊郡做後盾,大批的糧食由此源源不斷的向河東輸送給神武軍。

  這些都是誅心的想法,除此之外,盧杞也不是那種人,秦晉自問看人識人還是頗為得意的。

  房琯對於楊行本的反應並不意外,秦晉的沉思似乎也在意料之中,只靜靜的看著秦晉,等他做出最終的決定。

  半晌之後,秦晉終於吁了口氣,轉而對楊行本道:

  「我做出這個決定也絕不是出於一時的衝動,早在得知天使出了潼關之時就已經在考慮其中的利弊得失,現在經由房相公提醒才醒悟到,一味的忍讓並非最合適的辦法,既然暴風雨早晚要來,何妨來的早一些呢?」

  這番話說的雖然隱晦,可落在楊行本的耳朵里卻讓他興奮不已。

  「當真?」

  這句話在外人聽來可能問的沒頭沒腦,但秦晉卻欣然點頭道:

  「當真!」

  見此情形,房琯的臉上也浮起笑意,贊道:

  「秦大夫明斷!」

  商議完畢,房琯告退離去,秦晉忽的想起了一直在端門外枷號示眾的崔冀。

  拋開與此人今日的恩怨來說,崔冀是有些本事和膽量的,能在神武軍的眼皮子底下高出這麼大的動靜來,他是第一個。

  「把崔冀帶過來吧,我有些話要親自問一問他。」

  楊行本領命而去,大約半個時辰以後,虛弱的崔冀被兩名軍士駕著來到了秦晉的面前。

  「水,水……給口水喝……」

  楊行本當即罵道:

  「你這狗賊,在外面的硬氣哪裡去了?滿口噴糞辱罵大夫的勁頭哪去了?還有臉來要水喝?」

  這崔冀看起來也真是虛弱到了一定程度,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有氣無力,斷斷續續的要著水喝。被無視了的楊行本抬腳便要踢他,卻被秦晉攔住了。

  「端一碗涼茶過來,給他。」

  軍中僕役得令端了一個粗陶大碗進來,裡面滿滿的都是涼茶水。咣當一聲,粗陶大碗被使勁的頓在地上,距離崔冀不過一步距離。

  崔冀原本還無力的癱軟在地上,在聽到這咣當一聲之後,登時就像見著肉食的餓狼,猛的抬起頭來撲到陶碗前面,他試圖用雙手將粗陶大碗端起來,奈何雙臂被枷的時間太長,根本就提不起勁來。至此,他也顧不得什麼顏面,便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去喝那粗陶大碗裡涼茶水。

  大碗中的水以看得見的速度一點點減少,秦晉覺得差不多了,如果他在喝下去這趕上陶盤大的一碗水不得將其撐得肚腹爆裂?

  一揮手之下,軍中僕役將陶碗從崔冀的身下奪了出來,就向從惡犬口中奪食一般,惹來了崔冀的強烈不滿,張嘴便又大聲的咒罵起來。只是發出的聲音卻暗啞含混,很顯然用嗓過度。

  見狀,楊行本笑了:

  「你這狗賊,喝了水飽就開始亂咬,亂吠,好歹也是清河崔氏子弟,難道就不要體面了?」

  這句話深深的刺痛了崔冀,他本來還滿是憤怒的眼睛裡登時浮起了陣陣痛苦之色。

  秦晉則馬上制止了楊行本對崔冀的羞辱,他向來反對恣意羞辱囚犯火勢俘虜,因為這麼做除了獲得宣洩情緒的快感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好處,甚至還可能帶來數不清的隱患。

  秦晉緩步來到崔冀的身前,俯下身平靜的看著他,說道:

  「今日將你枷號示眾乃是為了以儆效尤,並非只為羞辱。而且,秦某也無意在洛陽處置於你,明日便自會有人將你押解入京,如何處置,朝廷也自有法度在!」

  如此說就等於明白無誤的告訴崔冀,神武軍不會殺了他,非但不會殺他,還要放他一條生路。至於朝廷上某些人會不會放過他,那又另當別論了。

  只見崔冀的面部由愣怔而逐漸變得扭曲,直至最後已經全是絕望和憤怒。

  「你殺了我,殺了我……秦晉匹夫,難道你連一個公然要取你性命的人都不敢殺嗎?虧得世間都說你英雄了得,原來也是名不副實啊,哈哈,哈哈哈……」

  崔冀猛然間歇斯底里,似乎只是一心求死,秦晉也不與其計較,只淡淡的笑著,然後又站起身來,與崔冀拉開距離。崔冀的聲音嘶啞卻又透著尖利,刺得他耳膜陣陣生疼。

  「省省力氣吧,從現在開始,秦某不會動你一根手指,還會好吃好喝的招待著,直到將你送進長安為止!」

  秦晉這麼做自然是不想招惹崔冀背後勢力強大的清河崔氏,很顯然崔冀也看透了他的用心,之所以一心求死還是想用自己的死逼得崔家與秦晉決裂,報得這死仇。

  崔冀的心裡十分清楚,他在被抓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完蛋了,朝廷里的貴人們不會因為一次失敗的兵變而為自己撐腰,如果自己被送去長安,那些人恐怕一樣會處死自己,甚至比秦晉還要過分。

  當然,崔冀還有另一條路,那就是自殺。但是這個念頭真的從腦子裡跳出來時,他又猶豫了,自古艱難唯一死,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視死如歸,現在看來慨然赴死也絕非普通人能做到的。

  作為清河崔家著重培養的新一代,崔冀原本有著極其光明的前程,剛過而立之年就已經進入中書省參與軍機,更是深得兩代天子的信重,如果一切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他完全有可能在四十歲以後就進入政事堂拜相。

  然而,所有的一切遠大抱負在這一刻都變得可笑而荒唐,在成為一個必死之人以後,連做人最基本的尊嚴都不復存在,又何談其它呢?

  一絲不甘之色在崔冀的眼睛裡閃過,秦晉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變化,心中立時又是一動。

  「當此亂世之時,處處都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你今年不過而立,可惜,可惜了啊……」

  登時,崔冀原本滿是憤怒和絕望的眸子上竟蒙上了一層水氣。他當然知道建功立業的機會比比皆是,否則又何必冒險策劃今日的兵變呢?他現在只恨自己的野心過於大,竟不自量力的意圖取秦晉而代之。現在,他就像一個可笑的蠢貨,恐怕在後世史書中只會添上恥辱的一筆,襯托他人的高大而已。

  楊行本道:

  「堂堂七尺男兒,哭甚來?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崔冀並不答話,只用力的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再招致嘲笑。

  卻聽秦晉的聲音忽而放緩:

  「如果秦某保你前途無恙,願何以為報?」

  此言一出,崔冀呆愣住了,以至於他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遲遲做不出反應。於是,秦晉又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他這才清楚剛剛並沒有出現幻聽,每一個字都是真真實實的存在的。

  可讓他就這麼屈服在秦晉的腳下,又實在難以甘心……

  秦晉並不打算給他太多的時間考慮。

  「既然你不樂意,秦某也不願強人所難。」

  說罷,一揮手就示意兩旁的軍士將其架出去。兩名魁梧壯碩的軍士如狼似虎撲上去,一人夾著崔冀的一條胳膊便往出拖拽……崔冀眼見著機會來了又即將消逝,頭腦發熱之下便嘶聲高呼道:

  「慢,慢著……崔某願,願降!」

  秦晉又命軍士鬆開崔冀,緩步走到他身前,說道:

  「你我同為朝廷效力,這個降字用得可不恰當。」

  一旦衝破了心理防線,崔冀反而失去了扭捏,當即承認道:

  「秦大夫所言甚是,下吏用詞不當!」

  秦晉忽而道:

  「既然要為你脫罪,總要再尋個頂罪的人,否則秦某也不好對朝廷交代,畢竟法度不可輕易廢弛!」

  這番話說的看似輕鬆,崔冀卻明白,是要他找一個替死鬼。

  「大夫方才所言可都算話?」

  「當然,秦某何曾有過食言之舉?」

  得到了肯定的大夫,崔冀這才道:

  「此番策劃謀刺,朝廷上共有三人曾密信於下吏,這一點恐怕秦大夫也未必能全然想得到。」

  「三個人?」

  秦晉果如崔冀所言,心下猛然一驚,原本他只料到了皇后張氏一人,現在看來並非自己此前想像的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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