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二章:飛來橫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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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琦的臉色漸顯尷尬,黃靖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而且打算用此人執掌戶部的,可現在清虛子揪著他不放,這就令人為難了。黃靖的確做了出格的事,因私害公這事若在從前,只要沒造成嚴重的後果,都是可以不了了之的。可今時今日的情形與從前大不相同,只要清虛子和鄭顯禮將這事捅出去,夏元吉一定不會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而放過黃靖的,畢竟整肅風紀這事是需要殺雞儆猴的。

  黃靖的地位和背景,則正是上好的駭猴之雞。儘管心裡恨不得將黃靖碎屍萬段,可培養一個心腹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捨棄了此人還真有種折斷一臂的感覺,為難之下也只得厚著臉皮為此人求情。

  「黃靖是愚蠢,還望……」

  豈料清虛子根本就不拿第五琦這個宰相當做一回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求情面談,秉公執法是政事堂近來大力推廣提倡的,希望第五相公不要帶頭破壞這來之不易的新風氣!」

  一句話徹底將第五琦頂的沒了說辭。第五琦又急又氣,但又不能表現出來,他看了眼鄭顯禮,希望他能說句話,畢竟兩個人此前接觸的還算融洽。不過,鄭顯禮也顯然不想說話,只是冷眼旁觀著,甚至避開了他的眼神。

  清虛子也不是一味的咄咄逼人,在放了幾句狠話之後,又緩和了語氣。

  「此事如果能有第五相公出面,或許比夏相公親自出馬,影響要小的多,第五相公以為如何呢?」

  第五琦本是個心高氣傲的人,現在被清虛子堵得沒一句話,這些憤怒無處宣洩,在腸子裡轉了幾十道彎以後,竟然在臉上化成了笑容。

  「黃靖因私害公,處置他某自然責無旁貸!」

  說話間,黃靖急惶惶的來了,他在書令史那裡也得到了一些消息,而從這些只鱗片爪的消息里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絲的不祥。他的乾的什麼事,自家清楚,清虛子與鄭顯禮敢於到政事堂公然找第五琦興師問罪,顯然是不怕和第五琦翻臉的。

  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但他還是因為憑藉第五琦的能力和地位,一定會使自己化險為夷的,畢竟先急後緩的計劃是有據可查的,他照章辦差,就算出了問題,那也是思慮不周造成的。

  然則,他的這些藉口不提也就罷了,當他一條條說出來以後,清虛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憤怒,直接破口大罵:

  「西征軍馬上要攻打靈武,你說,究竟是急是緩?別說堂堂戶部侍郎不知道此事!」

  「下吏思慮不周,一時,一時忘了!」

  黃靖的反應很快,態度也很堅決,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死活不承認自己是有意為之。

  清虛子氣極反笑:

  「卑劣小人,莫要以為有宰相庇護就敢為所欲為,此事若不有個交代,清虛子便誓不為人!」

  說罷,他轉身大踏步離開,連看都不看第五琦一眼。

  鄭顯禮沒有跟著清虛子一併離開,是因為他要落實炮營需要的錢帳。

  「鄭某隻有一句話,炮營的錢帳何時可以照常撥付?」

  黃靖還要裝模作樣的敷眼一翻,冷不防被第五琦一腳踹在了屁股上,整個人飛了出去,摔了個狗啃屎,狼狽至極。

  「鄭將軍放心,兩位的錢帳,入夜之前,某便遣人交割!」

  「好,有第五相公的話,鄭某也就放心了,告辭!」

  簡單一揖,鄭顯禮也離開了。

  黃靖這一摔不輕,好半晌才從地上爬了起來,弓著身子來到第五前身側。

  「相公放心,下吏定將此事咬死了,與相公沒有半分干係,都是下吏的一時疏忽,大不了降職罰俸……」

  第五琦越看黃靖越是抑制不住胸口翻滾的憤怒,又是一腳踹了上去,哪成想黃靖下意識的躲開了,閃的險些摔了跟頭。

  「蠢貨,還自作聰明,難道你不知道清虛子和鄭顯禮是秦大夫的心腹嗎?為甚一頭撞上去?如果他們不依不饒,你以為僅僅是降職罰俸這麼簡單嗎?到那時,就算我第五琦也是救你不得!」

  這番話說的厲聲厲色,黃靖也傻眼了,心中所有的隱憂都成了現實,第五琦向來不會說空話,說救不得自己,那就一定是救不得。

  不過,他嘴上還是不甘心的辯解著:

  「疏忽而已,再說,再說他們若是秦晉心腹,因何還能受那二十鞭刑?」

  說到底,正是清虛子和鄭顯禮受了鞭刑,才使得黃靖認為此二人並非秦晉心腹,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相公救我!」

  黃靖撲通一下跪倒在第五琦的面前。

  「下吏只是有心刁難一下,可,可沒有什麼叵測的心思……」

  第五琦恨鐵不成鋼的指著黃靖罵道:

  「你知道你這麼做做了多麼壞的表率嗎?如果放過你,夏相公的整肅風紀還搞不搞了?」

  黃靖死死的抱住第五琦的兩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懇求道:

  「相公一定要救救下吏啊,下吏還要為相公效犬馬之勞,如果下吏就這麼被丟官去職,還有誰能像下吏……」

  哭的雖然慘,但只讓第五琦更加心煩,用力踢開了黃靖,恨恨道:

  「丟官去職?怎麼可能?以夏相公從嚴從重的手段,趕緊回家準備後事去吧!」

  煩亂之下,第五琦也不願意在和黃靖多說話,本來有意結交的人被黃靖從中攪合都一併得罪了,現在他有種吃了屎的感覺,可又全然無從發泄。最要緊的是,帶頭頂風作案的還是自己的心腹,如果黃靖被夏元吉依法處置了,他的名聲和臉面恐怕也將隨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以,這件事不但不能落到夏元吉那裡,而且只能止步於此處。第五琦終於有了決定,壯士斷腕也不過如此,到此時他的語氣反而緩和了,滿滿俯下身子,看著滿臉眼淚和惶恐的黃靖。

  「夏相公整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身死抄家,屢見不鮮,現在不要再做僥倖之想,回去準備後事,你得家人某會親自出面照顧!」

  第五琦的暗示已經十分明顯,就是要以保全其家人不受流放之苦為條件,換取他一人的性命。黃靖當然不肯甘心,就算有了第五琦的保證,他一樣覺得自己罪不至死!

  「不,不……相公若不護著下吏,下吏也絕不會坐以待斃,下吏不過是辦差疏忽而已,如何罪能致死?下吏要到秦晉那裡去,讓姓秦的還我一個公道……」

  說著,黃靖狼狽起身,踉踉蹌蹌的跑了出去。

  看著消失在門外的黃靖,第五琦眼睛裡陡得殺機大盛,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那就怪不得他辣手無情了。

  換來了身邊的書令史,簡單交代了幾句,又將心腹之一的刑部侍郎殷士毅招來,見面之後只有一句話:

  「黃靖因私害公,私自剋扣神武軍錢糧,事關重大,立即抓捕下獄,以待審訊!」

  現在的首要之務是不能讓黃靖落在別人的手中,畢竟作為心腹會知道不少鮮為人知的秘密,如果胡亂攀咬,抑或是有意栽贓,局面可就尷尬了。

  第五琦一向自詡看人用人極准,想不到居然被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所累,內心中所受到挫折不足為外人道,殷士毅亦是膽顫心驚,他不知道黃靖如何得罪了第五相公,但從第五相公的態度中也可以體會到其中濃濃的殺意。

  但是,鬥爭從來都是殘酷的,也從來都不講究情面,只要翻臉,就看哪個做的更絕更狠而已。

  殷士毅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帶回來的不是好消息,是絕對的壞消息。黃靖進了神武軍中軍帥堂以後,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被押解到了神武軍專設的監獄。

  現在的長安城裡,京兆府的監獄、大理寺的監獄、刑部的監獄都能隨時隨地找人疏通關係,唯獨神武軍專設的監獄,針扎不進,水潑不透。黃靖被關進了那裡,問題或許就比想像中要嚴重的多了。

  「黃靖誤我,黃靖誤我啊!」

  第五琦當場大呼,又為自己當時一時的心軟而後悔懊惱,如果當時就制住了黃靖,又豈會有現在的麻煩?他現在算是明白了何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最令人惶恐不安的是,明知道危機一步步的來了,卻沒有任何辦法應對,第五琦忽然覺得一陣絕望,難道就因為該死的黃靖,自己就要失去所有的一切嗎?比起黃靖來,他更不甘心!

  「相公或許多慮了,黃靖因私害公,干相公何事?至多也就是用人不察而已,秦大夫不會因此而加以怪罪的!」

  「哪有你想的這麼簡單,平步青雲是把雙刃劍,朝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就等著看咱們出錯,然後再狠狠的踩上幾腳,做了咱們的位置……」

  「夏相公總該出面……」

  第五琦搖了搖頭。

  「夏相公不會自食其言的,整肅風紀是最大的政績,怎麼可能因為我而毀了呢?」

  不管如何,殷士毅還是覺得第五琦想多了,就算黃靖有問題,也未必一定將第五琦牽連進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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