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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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西!

  誰都知道那是死路一條!

  越往西,就越荒涼,出了草原那就是沙漠,幾十萬大軍難道到西邊兒去吃沙子?

  現在大家都餓到了這種地步。要是再往西……到時候大家豈不就餓死在沙漠裡頭?

  可是不往西走又怎麼辦。現在,漢軍在屁股後頭追的大傢伙,要是不往西走到時候肯定是死路一條。

  漢軍是怎麼處置太平軍的現在可不是什麼秘密?幾十萬太平軍,就那麼被關在俘虜營里。等著和他們的家人一起被送到海外。

  換句話來說,也就是被流放到幾萬里之外的蠻荒之地,那地方是什麼地方?又有什麼?

  「不往西去,難道咱們還真的要去非洲。」

  梁佐山一邊走一邊說道,

  「李神父不是說了嗎?非洲那地方其實和咱們這兒區別也不大。無非就是到那裡種田罷了……」

  李天揚這麼說著,他口中的李神父,是洋人,在他們這隻太平軍裡頭,早就不信什麼拜上帝教了,信的是這個李神父帶來的上帝教。

  「那不也是流放嗎?」

  梁佐山高一聲低一聲地嘆著氣,與李天揚放緩馬向集子裡邊走去,集子裡的百姓大都離開了,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躲著這兵災。

  這個草原集子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興起來的,但卻是附近幾十里那些蒙古牧民前來換東西的集市。集子的中間有一條不寬的道兒,道邊長著一棵一人抱粗細的老槐樹。

  待他們兩人到了跟前,抬眼便看到大樹下有一人正眯了眼盤腿坐著。這個人尖嘴猴腮,五短身材,很是猥瑣,面前鋪著一塊白布,上寫一個「卦」字。

  幸好是碰到他們,要是換成過去的那些從南邊兒來的太平軍。沒準兒就會把他當成妖給砍了腦袋。

  這幾年北路太平軍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隻太平軍。非但信的教變了,對很多東西的態度也變了,不會再像過去一樣見廟就燒,見書就焚。自然也不會像過去一樣見和尚沙和尚,見道士埋道士。

  不過雖然如此,在這地方能夠看到一個算命擺卦的人也實在新鮮,在新鮮之餘又有些古怪。

  不過,這會兒有些心煩意亂的梁佐山,並沒有想太多反而是朝著那人斜看了一眼,然後小聲問李天揚:

  「算算?」

  儘管作為一個讀書人應該近,鬼神而遠之,但是多年沒有算過卦的梁佐山,反倒是想算上一掛。

  相比於他,李天揚則顯得有點兒不耐煩,

  「晉王,現在就咱這環境還用算嗎。不用算也知道,咱弟兄走霉運了,還算個頭。」

  可不是,眼下的情況再清楚不過大傢伙都在走霉運,在這個時候還算什麼算?

  而梁佐山頗有深意地看著那白褂的算命先生。然後小聲道:

  「我是瞅著這玩意兒不順眼,咱心裡正不痛快,拿他找點兒事兒出出氣也好。」

  聽晉王這麼一說,李天揚雖然覺得有些古怪,但還是壞笑道:

  「當真是小娘皮頭回養漢子就遇上長叉的鳥,算這小子倒霉,好。」

  其實他也知道,以晉王的身份又豈需要找什麼藉口?想要發火,一刀砍了他就是了。但是這本來就是藉口,有時候想要做一些事情,真的需要一個藉口。

  兩人來到那人跟前下了馬,然後走到這個算命先生的面前問道。

  「算卦的?」

  那眯著眼的算命先生,看到生意上了門,於是便從從容容端正坐了,說道:

  「正是!」

  「是江湖上蒙人的玩意兒?還是真有一些手段呀?」

  早些年,曾經跑過江湖的李天揚問道。

  算命先生看著面前的這個非富即貴的長毛說道。

  「在下張雲山,雖說跑的是江湖吃的是江湖飯,可是算卦卻是祖傳的本事,雖不敢說料事如神,卻也是八九不離十。」

  聽他這麼一吹,李天揚立即笑了起來。

  「喲嗬!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咱們來試試,要是准了,什麼事都好說,銀子金子銀洋,少不了你的!可要是不准……」

  李天揚從腰裡抽出槍來往張雲山面前一拍,惡狠狠地說道。

  「知道這是啥家什?到時它跟你說話。」

  張雲山卻依然一副不卑不亢模樣,而是一抬手道。

  「好。王爺請出題目。」

  對於他稱王爺,大家到也不覺得奇怪,畢竟,百姓們見著他們往往都是喊王爺。

  梁佐山看了兩人模樣,頓時只覺得好笑,靈機一動,指了李天揚說道:

  「這位也是個活神仙,當年也有鐵口神算的本事。你今日王八遇上鱉,找到一家子了。我看你倆就學學書上楊志與索超比武的故事,比比本事?」

  說著對李天揚遞個眼色。

  張雲山看了李天揚一眼,然後說道。

  「願聞其詳。」

  梁佐山往老槐樹上一指說道。

  「看見了沒?這樹東西兩條樹枝上各落了一隻鳥兒,東邊落的像是只黑烏鴉,西邊是只紅斑鳩,你倆就算一下,這兩隻鳥兒哪只先飛?」

  李天揚跟張雲山都抬頭看去,果然一黑一紅兩隻鳥兒縮了翅膀棲在樹枝上。

  心知對方是在為難自己的張雲山,倒也沒有顯出一絲懼怕的意思。而是對李天揚說道。

  「就請這位王爺替咱搖出一卦,咱們各自斷了如何?」

  李天揚哈哈笑道。

  「隨你。」

  張雲山從腰裡摸出三個銅錢,然後遞給梁佐山說道,

  「麻煩王爺累累手給搖六下。」

  梁佐山拿過銅錢,搖了放,放了搖,過了六次,得了一卦,張雲山取個小樹棒兒在地上劃了六個爻畫,然後說到。

  「『離』!『離』為『火』!」

  張雲山向李天揚伸手一讓,看著他說道:

  「王爺,你先請。」

  李天揚擺著手,毫不客氣的說道。

  「你先說你先說。」

  張雲山倒也沒有謙讓,拿了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大大的「黑」字,然後看著他說。

  「黑的先飛。」

  李天揚頓時便笑了起來。

  「哈哈,咱與你算得不一樣,咱說紅的先飛。」

  梁佐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然後連聲說道。「有意思,有意思!現在就看樹上的鳥兒了。」

  幾個人就在樹下站了,一邊說著閒話,一邊眼瞄著樹梢上那兩隻鳥兒。

  兩隻鳥兒卻是一動不動。過了不知多長時間,猛地一陣風過,樹上咕嘟了幾聲,只見那隻紅鳥欠起身來,在樹梢上扇得翅膀啪啪作響。李天揚剛要喊起來,那隻紅鳥卻收了翅膀,蜷縮了身子又睡了,李天揚失望地吐了一口唾沫。就在這時,頭上嘎的一聲鳥叫,卻是那隻烏鴉騰身而起,轉眼便不見了。

  眼前的這一幕,讓梁佐山先是一愣,然後叫一聲好,接著笑了起來,張雲山正色向梁佐山與李天揚抱了抱拳。

  「承讓了。」

  被算命先生的這一手給驚呆的李天揚也是哈哈大笑。

  「當真是癩蛤蟆掀門帘兒,有一小手啊。只是咱有點兒不明白,這是怎麼個解法?」

  張雲山伸手做了個請問的手勢。李天揚說:「剛才你一開口就是什麼離為火,火的顏色自然就是紅的,理應紅鳥先飛,怎麼倒是黑鳥先起了呢?」

  張雲山露了胸有成竹模樣,看著李天揚說道。

  「離為火,自然是不錯,火色紅倒也不假,但王爺你想想,每次火起的時候,不都是先冒黑煙嗎?」

  聽到她這麼一說,李天揚先是一愣,然後又大笑說。

  「還真是老娘娘的肚皮,道道不少啊。」

  北算命先生這一手給驚住的梁佐山卻正了臉色道。

  「果然有本事,那你給咱指點指點……」

  張雲山一揚手打斷梁佐山的話頭說道。

  「王爺無須開口,我先說說王爺從前的事,王爺看看說得靠不靠譜兒,要是不對,王爺大耳刮子伺候便是了,要是還不解氣,就直接讓刀斧手砍了我的腦袋給王爺你解氣。」

  梁佐山就在張雲山面前蹲了,認真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

  「好好,你說你說。」

  張雲山細細打量了梁佐山一番,

  「王爺出身貧寒之家,先前運氣著實不濟,雖然寒窗苦讀,卻總與功名無緣。」

  心底因為這句話而猛挑眉偷的梁佐山不動聲色,直了耳朵聽那張雲山繼續說道:

  「後來遇了貴人扶持,方才時來運轉。雖說經了許多風險,可也立了好些功勞,一路亨通,步步登高。」

  梁佐山心裡暗暗點頭。可不就是當年若不是太平軍打到了河南,自己碰到了豫王,被他老人家引為心腹,對自己更是言聽計從。自己又豈會有今天?

  聽他這麼一說,梁佐山對這張雲山更生出些欽佩,轉了話頭說。

  「你給咱指點指點往後該走哪條路?」

  「王爺是絕頂靈透之人,很多事情一點便透,不用張某多費唾沫,只送王爺一個字,請王爺自己定奪便了。」

  張雲山說著,又拿起那根小樹棒兒,在地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字,梁佐山與李天揚認出,是一個「止」字。

  看著這個字,他們兩個人半天都沒有說話。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梁佐山從口袋裡摸出了幾塊銀元。丟給了這個算命先生。

  「謝謝先生的這一卦。」

  然後,梁佐山與李天揚又起身上了馬,緩緩向前走去,一路上兩人都不作聲,各自悶頭想心事兒。到了一個院落門口,梁佐山的護兵李大壯上前說在這兒歇息,兩人才下了馬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止。」

  李天揚湊到梁佐山眼前,看著若有所思的他說道,

  「晉王殿下,我琢磨姓張的說的這個字,倒是有點意思。」

  梁佐山在院子中停了步子,卻沒作聲。這時他的神情顯得有些凝重,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

  李天揚神神秘秘地道。

  「我有個主意,你願意聽不?」

  梁佐山與李天揚兩個人雖然是一個王爺,一個檢點。可實際上,李天楊卻是梁佐山的心腹親信,當初正是他帶頭把梁佐山抬成了大傢伙的頭。

  梁佐山讀過書,心細,點子多,而李天揚性子多疑,敢打敢殺。平日對梁佐山那是言聽計從,可今天李天揚倒有了主意。

  梁佐山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直接說道。

  「有屁快放,賣什麼關子呀?」

  李天揚看著晉王說道。

  「你還記得張遠鵬嗎?」

  「張遠鵬?不就是那個山西巡撫嗎?」

  「正是。」

  張遠鵬是山西巡撫,同樣也是山西提督趙子玉的親信,這兩年要不是他們倆人在山西撐著山西的局面,估計山西早就成了太平軍的天下。

  對於張遠鵬這個人,梁佐山並不陌生,甚至對其極為熟悉,不僅只是因為兩個人都成赴京趕考。而是因為這兩年在他的整治下,山西的形勢對,太平軍來說一天壞過一天。

  甚至也正因如此,梁佐山才會請翼王進山西,可即便是如此,也沒能奪下山西,到最後河蚌相爭,漁翁得利。反倒是讓漢軍占了便宜。

  可是對張遠鵬這個人,梁佐山可謂是極為佩服,要不是張遠鵬,他趙子玉又豈會不為軍餉發愁?

  怎麼現在李天揚突然提起這人來,梁佐山覺得有點兒摸不著頭腦,於是便開口問道。

  「他怎麼啦?怎麼想起來說他了?」

  李天揚轉了轉眼珠子,看著梁佐山說道,

  「昨個,我聽說,他已經降了漢軍,現在山西已經成了漢軍的天下……」

  「這倒不奇怪,他是山西巡撫,投降,漢軍有什麼奇怪的,這天下的巡撫有幾個人沒投降。投降了漢軍還能換個出身。」

  人與人,命與命就是這般不一樣,雖然說,中華朝是要打倒滿清,可是並不妨礙他們用著滿清的大臣,那中華朝里,有幾個人沒當過清朝的大臣。

  反倒是對他們這些反清的,卻在容不得,不是殺就是流放。

  「他們能去換個出身,晉王,咱們也能投過去換個出身!」

  李天揚的話讓梁佐山不由地看著他,幾乎不敢相信這話是他說的。

  「嗯……你是說咱們也投降?即便是咱們想投降,人家又豈會收咱?即便是收了沒準兒也是把咱們往非洲一丟!」

  「嘿嘿,」

  李天揚笑了笑。

  「那也要看怎麼投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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