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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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江湖,潮起潮落。

  哪怕是這武林如今青黃不接的時候,也到底還是有天驕豪傑名震天下,長江後浪推前浪,枯榮有數,這是個不改的輪迴。

  如今的武林,後起之秀當然是以風云為最,再有斷浪、劍晨之流,再往上推,那便是南麟劍首斷帥和北飲狂刀聶人王以及天下會之主雄霸,無雙城城主獨孤一方……

  每個時代,都有屬於它自己的絕代人物。

  而這其中,「第一邪皇」便不得不提。

  昔年無名曾憑一人一劍,獨斗十大門派八千弟子門人,鑄就了「武林神話」之名,但也讓神州氣數大減,後又「劍宗」沒落,這世上高手能真正名震天下的,便更加少的可憐。

  也就在無名借死遁世,劍聖閉關不出的歲月里,江湖上,還有個第一。

  自打這人一出娘胎,凡事必是第一。他複姓第一,亦是家中第一長子,論文,自四歲起,琴棋書畫,便已無一不精,所做所為皆為第一。論武,他六歲習武,一年後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無需他人教導,握劍比劍皇強,握刀比刀皇絕,十八般武藝簡直無所不精,無所不通。

  凡事皆為第一。

  然,他一身所學雖樣樣精通,可也因此心生苦惱。一人倘若所學皆為第一,那在旁人眼中,此人必是完美無缺之人。

  可這天下武功哪怕他都學了個齊全,練到天下第一,也都仍有破招之法,達不到真正的完美無缺,既然如此,那他即便樣樣精通,也依舊不完美。

  於是,他心中生變,放言必要創出世間最完美最無缺的刀法來。

  不想苦心孤詣,閉關日久,竟還真讓他悟出一套匪夷所思,達至完美的刀法。

  這第一刀,他便殺了自己的親子。

  這世上天地有缺,日月有缺,人又怎會無缺,又怎能無缺,故而這無缺的刀法又怎能為凡人所駕馭,所謂的無缺到頭來卻換來愛子慘死刀下,「魔刀」應勢而生。

  遂心灰意冷,退隱生死門。

  與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無名不同,無名便似驚鴻一瞥,十數歲就已名震天下,先敗劍聖,再挑江湖,隱遁時亦不足雙十,別人一生所求,在他身上不過短短數載就已走完。而第一邪皇則是有幾分大器晚成之勢,直到「魔刀」出世,他才是真正的第一,可惜卻因魔性之故,唯恐為禍武林而藏鋒生死門,避世不出。

  書歸正傳。

  石門內,漆黑一片。

  只在姬神秀身後石門合住的剎那,四周忽憑空點起幾盞燈火,晃晃悠悠,照出了石室的真容,原是個石窟,裡面擺放著書架,上面擱置了不少藏書,布置的倒極為雅致。

  不過,有燈無燈對他而言都無甚大礙,進來之後,姬神秀的視線便看向不遠處的一角。

  那裡擺放著一張石床,石床上,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安靜的垂首盤坐著,面前擺著一盤棋局。

  他未動,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死去。

  可一股股令人悚然的氣息正不停的彌散開來。

  豁然。

  昏暗中,就見一雙眼睛抬了起來,暗紅血芒隱現,宛如兩團搖曳的鬼火。

  「你是誰?」

  本是普通尋常的話,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極為怪異,甚至是詭異,寥寥三個字,他語氣忽高忽低,然後又變得平靜,變幻不定。

  但更駭人的是他那張臉,姬神秀看的清楚,眼前人鬢眉霜須,長髯三尺,拂飄揚起,可他那張臉半黑半白,如陰陽兩分,這白的平靜無波,可黑的卻猙獰扭曲,漆黑如墨,似極了一具身體分出兩個人來,正與邪盡皆在臉上。

  赫然是「第一邪皇」。

  只見他雙手按在棋局上,左右雙手雖是同軀,可各自又不相同,一條粗糙的如同千百年的松樹皮,如枯枝老木,一條嫩滑如玉,白皙似二八女子,完全截然不同。

  他雙手各捻一子,左手執黑,右手執白,竟是自己和自己對弈。

  「這麼多年,除了第三和桐兒,你是第一個踏進生死門的人。」

  又開始了,那古怪的語氣,開口時尚還算平常,可說到一半驀然低沉起來,最後一字更是幾乎似吼出來的。

  「你說,你和我是同道之人?」

  「吧嗒!」

  他邊說著邊又慢條斯理的落下棋子,鬼火似的眸光忽明忽暗,仿佛看透了什麼。

  「你也用刀?」

  「刀、」

  第一邪皇自說自話,提到「刀」字,他眼中紅芒一閃,大有幾分暴漲的勢頭。

  可轉瞬又壓了下去。

  「回答我!」

  猝然,邪皇語氣驟變尖銳沙啞,神情竟多出幾分歇斯底里,情緒十分反常。

  話語一落,陡見他手腕一抖,手中未落的黑子「咻」的便打了過來。

  姬神秀則瞧著他這副面貌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有幾分熟悉,仔細一想,他當年道心魔種難容,不也和這差不多。

  幾在黑子襲來的同時,姬神秀目中忽涌七彩,輕聲道:

  「靜!」

  這聲音如帶無窮魔力,出口一瞬,就見邪皇眼中似鬼火般的紅芒驟然變得將熄未熄,將盡未盡,仿佛再差一口氣,便能將其吹滅。

  已至姬神秀面前的黑子瞬間又倒飛了回去,出手的是第一邪皇,收手的還是他。黑子倒飛而回被他捻於指尖,然後「砰」的碎開,邪皇看著姬神秀,神情默然少頃。

  「原來如此,我原以為你只是用刀,不想,也是個和我一樣的人。」

  「請坐!」

  邪皇的語氣竟然平復了出來。

  「哦?邪皇話中何意?」

  姬神秀走了過去,與第一邪皇相對而坐。

  第一邪皇稍一沉吟。

  「在你身上,我感覺到了一股和我相似的氣息,想來,是我們走的路有些相似,或許,我們還真是同道中人。」

  「不過,看來你的結果比我好一些!」

  姬神秀道:

  「魔刀?」

  第一邪皇神情已是變得複雜,他因魔刀而無缺,卻也因魔刀而悔恨一生,嘴裡苦澀一嘆:「修善難,為魔易,千年修道,不及一念成魔……一念之錯啊!」

  說完,他眼中紅芒忽又再起,直勾勾的盯著姬神秀。

  「你要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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