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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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中正眼之後,神色微變,還未進衙門,就吩咐人去將陳遷請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陳遷方才過來,他到的時候,正好中正低頭樣子,也不打擾,站在一旁,靜靜等待。這一邊等,還一邊掃了那文章一眼,不出所料,果然就是《師說》。

  見此情景,陳遷心裡頗為複雜,《師說》一文他也已經親眼甚是驚嘆,更知道此文價值,對文章風靡彭城絲毫也不意外,小小一個彭城,根本就關不住這篇文章。

  不過,他同時聽到了有關陳華的傳聞,身為下邳陳家的一員,這心裡多少有些想法,只是說到底里,這小輩之間的爭執,並不會影響到他的判斷。

  「恐怕,很快就沒有人再以的眼光止了,他的這個名士之稱,因為這篇《師說》,肯定是要做實了,陳華的時候雖然鬧心,但到底無關大局,不過為了防止節外生枝,我該儘快將這篇文章傳給家中,也好讓他們心裡有數。」

  陳遷正想著,祖中正則放下了那篇文章,然後笑道:「徙南,我就說吧,要等到年後再給陳止定品,果不其然,若非有此決定,今日說不得又要來一次快馬追郵驛了。」

  「中正說笑了,您早有先見之明。」陳遷拱手笑著,輕輕恭維一句。

  祖中正口中的「快馬追郵驛」是最近在留縣流行的一個傳聞,說的就是陳止的品狀書先後幾次變化,逼得中正不得不派人追回的事,不過在這個傳聞中,祖中正並沒有被描述成愚蠢之人,而是給形容為一個品賢之士,不忍賢才被埋沒,讓他頗為自得,連帶著對陳止的觀感也好了許多。

  「你不用給我戴高帽,」祖中正卻微微搖頭,「剛才那鄭管的人也來拜訪了,帶來了朱守的話,說是仰慕陳止的才學,盧訪問也拿來陳止新的品狀書,你先…」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身旁桌上的品狀,遞了過去。

  陳遷上前,雙手結果,拿過來直接翻到最後幾頁,越睛瞪得越大。

  「青州左家掌軍中郎將,這等人物單獨去給陳止拜賀?」

  說完,他抬頭中正,顯然被這個消息驚到了。

  實際上,按照正常的渠道,這個消息早就該傳到陳遷手上了,偏偏陳華牽扯其中,有意堵塞消息,反倒讓同為陳家人的陳遷沒能立刻得知。

  「你還不知道?」祖中正也有些意外,但跟著點頭道,「八成是因為陳華的緣故吧。」他也知道了陳華在彭城的傳聞。

  陳倩的臉色頓時有些難堪,這種事情在外姓人就屬於家醜了。

  祖中正也不糾纏於此,只是笑道:「你也別想這個了,品狀書的最後一行吧。」

  「最後一行?」陳遷一聽,心頭一跳,「中正您已經給了評斷?」他邊說邊光落到那最後一行字上,這眼皮子頓時跳了跳,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然後一抬頭,中正,「中正,您這……」

  祖中正微微一笑,道:「我也著實未料到短短時間,陳止竟有這等事跡,這才不得不多寫幾個字。」

  陳遷卻搖搖頭道:「不是這個,而是這個鄉品,未免……不太合適了吧。」

  就見那品狀書的最後一行寫著:素有賢名,書法精湛,長於名教,議定五品。

  賢名,這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形容,乃賢良之名之意,同時兼顧才能和德行,被郡縣認可,能被稱「賢」的,至少也得有名士之稱,一般都是改評的時候才能加上,可陳止這一定品,就直接稱賢,縱然不是例,可也堪稱罕見!

  書法精湛,這個就不必多言了,已然隱隱點出陳止的書法可以稱之為大家了。

  至於那長於名教,同樣讓陳遷意外,這就是指的教化之名。

  名教,也就是名分教化之意,可以追溯到孔子的「正名」之說,是通過說服教育的引導之法,維持社會秩序,為師教學自然是其中一環。

  這名教與自然之說的爭論,正在整個新漢朝的範圍內興起,陳遷自然知曉,一旦給某個人的鄉品品評中加入這兩個字,會帶來多大的影響!

  只是想到那篇《師說》,陳遷又明白過來,知道只要有那篇文章在,陳止就堪稱立於不敗之地。

  真正讓他意外的,甚至難以置信的,是最後那五個字。

  議定五品!

  中品,五品!

  這是什麼概念?

  陳遷自己都只是六品鄉品。

  等品就是中品,定五品,莫說彭城士族,就是頂尖的北方士族,其中生代也沒有幾人,也就是琅琊王氏之類的可能

  而陳止呢?

  本來因為形狀的關係,家中甚至都沒有給他遞交品狀書,而最初的時候,還只能按照俗定約定,給陳止定個九品八品,後來有了眾多事情,才堪堪決定是七品。

  就這樣,考慮到彭城士族的意見,祖中正都不敢突破下品的界限,為了穩妥起見,拖到了歲旦之後,結果現在一拿出來,就是要定五品了,直接調了兩品,更是從下品範疇,一躍進入到了中品,還是中中位格。

  「這……中正,縱然有拜賀之事,又有師說一文,可陳止畢竟是第一次定品,總歸要留有餘地,如此行事彭城世家萬一有人不服,難免就是隱患,不如先給個七品平定,等風頭過去,再提升也不遲。」陳遷驚訝過後,就擔心起來,這麼一口氣提升,難免給人一種行將捧殺的感覺,他也顧不上上下之別了,直接出言建議。

  祖中正卻笑了起來:「彭城世家哪裡還會不同意,若是不同意,只需要找個人,寫一篇比《師說》還要好的文章過來,我自然也給他定個中品。」

  他見陳遷還要再說,又擺擺手,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我兄長祖逖,如今已經接受濟陰太守之職,不日就要上任了。」

  他這話一說,陳遷先是一愣,跟著心思電轉,隱隱明白了。

  濟陰雖然位於兗州,可是卻與青州相近,因為旱澇災情,流民賊軍不少,多有倚仗青徐都督東平侯苟晞,再聯想到祖中正剛才提到的,那東平侯帳下的朱守讓人過來遞話。

  莫非是要為其兄攢個人情?聯絡人脈?

  正當陳遷思索之際,祖中正卻又說道:「你也知道,那朱守的背景,這樣的人會無緣無故過來給陳止造勢?」

  這話提醒了陳遷,讓他一下明白過來:「中正的意思是?」

  祖中正正色道:「陳止肯定是做了什麼我等不知道的事情,但他朱守卻知道,這件事甚至重要到,能讓他派出心腹幕僚過來給陳止活動造勢,你說這樣的事,會是什麼事?」

  「朱守乃是掌軍中郎將,他知道,而別人不知道,還不能聲張的,那豈非……兵事?」陳遷面色終於變了。

  兵者,國之大事,一旦涉及,非同小可。

  「你總算是了,」祖中正撫須點頭,「本來就追回幾次了,要是再來一次,本官也受不了了,自然要留一點空間,到時候就算消息傳來,想來一個五品也足夠抵擋了。」

  「中正英明。」陳遷點點頭,也中正心意已定,但還有一絲擔憂,「可此事畢竟世人不知,你貿然將一個彭城世家子定為五品鄉品,要是京城那邊有意見,怎麼辦?」這也是一個現實的問題,儘管幾經延邊,郡中正的品評就是終案,已然是俗定,可架不住這次事情太過特殊,過去也有中正徇私,結果被京中駁回的例子,對中正官的權威,是一個重大打擊。

  祖中正似乎早有定計,不慌不忙的道:「不用擔心,只要把這篇師說,連同品狀書遞交京城,我只怕我這五品都不能滿足那邊。」

  「一統遞交過去,還不能滿足京城方面?難不成他們還覺得五品低了?」陳遷是越來越聽不懂了。

  祖中正卻眯起眼睛,伸手指在師說的一句上面,小聲說道:「徙南,你不仔細啊,你再一句。」

  「這一句?」陳遷聞言一愣,等他順著祖中正的手指,先是皺眉不解,跟著眼睛猛然瞪大,「這……這一句,這一句豈不是可以幫聖上開脫?」他猛地中正。

  祖中正卻笑了起來。

  就見他所指的那一句寫著:「聖人之道,不窮異以為神,不引天以為高,利於人,備於事,如斯而已。」這句話,連同後面的幾句,都出自柳宗元的思想,經過陳止的修掩,附和了此時認知。

  這一句,連同後面的兩三句,簡單來說,就是再說,聖賢認為,天地異變並不能代表失德,而是有著自己規律,可以被人理解,加以學習,配合前後文,其實也是勸學的,可單獨提出來,味道就有些變了。

  這話在如今,無疑會被很多人攻訐,可是……

  祖中正眼中閃過一道精芒,低語問道:「推崇感應說的那群人,最近常言,洪澇兵災都是今上失德,你說如果聖上這一句,會怎麼

  陳遷愣了半晌,跟著拱拱手,不再言語,很快就拜別了中正。

  他這一出來,卻沒有回府,而是先吩咐下人,將《師說》一篇送去下邳,跟著又朝著陳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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