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她不應該如此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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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知道,佟本善並不是生來就是天之驕子。

  他在成為佟家的「佟本善」之前,也曾在地獄裡舔著刀口過日子,每日忍受毒打,飢餓和寒冷。他比誰都更加知道地獄是什麼樣子的。

  那是他原本的人生,與現在的人生相去甚遠。

  他是妓女生下來的孩子,生父身份不明。

  因為這個原因,在那個破敗的爛教室里,他總是那個被人取笑被人捉弄的對象。直到後來,有一個比他更窮,穿著更舊的女孩到了他們班上,取代了他的位置。

  他還記得,那個女孩叫做許深深。

  她長得很好看,卻總是不自信。

  但她是聰明的,學習成績一直比他好。

  他感激她的出現,解救了她。

  但與此同時,他又對她正在遭受的一切感同身受。

  可她與他不同,他每次被打被捉弄時只會大聲哭鬧做無力的反抗,但她卻只會倔強地沉默忍受。

  他很想問她,為什麼不反抗,但他卻由始至終都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

  他本來不應該記得她的,但有一次,他偶然看到放學後悄悄返回教室的她,悄悄地往那幾個,欺負過她的男孩子的課桌裡面抹上了晶瑩金黃的蜂蜜。

  發現他在看著她幹壞事的時候,她沒有停下來,而是沉默地看著他,神情倔強。

  第二天上課時,那幾個男孩的課桌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螞蟻,甚至還有蜜蜂和蒼蠅在那嗡嗡地飛著。

  那平時當慣了霸王的幾個男生被嚇得全變慫了,只弱弱地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螞蟻想哭又不敢哭。

  他悄悄望向她,只看到了她低頭看書的側臉,神情安靜孤獨,仿佛一切都和她無關。

  他就在想,其實她和他是同一類人。只不過她比他更聰明一些,不會明著反抗,但會在暗地裡報復。

  誰也猜不到,那些蜂蜜是平日膽怯弱小的她抹在那桌子上的。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是她乾的,但他不會告訴老師。

  那一年,他才十歲。

  卻沒想到,十八年後,再次遇到她,即便她蒙著眼睛,臉上是五顏六色的傷,他還是從她倔強的神情里認出了她。

  范守明辦事效率很高,等佟本善睡醒後,他已經把許深深的所有資料都搞到手了。

  佟本善起床梳洗過後,匆匆吃了早餐,就拿著那份關於許深深的資料上了車。

  他早上的行程實在是太忙,所以他沒辦法在這麼忙的行程里抽出哪怕十分鐘的時間來看這一份長達十頁的資料。

  等到他開完各種會議,下達各種決定後,他才真真正正忙完。

  羅倫給他送來了豐盛的午飯,他沒動,而是先拆開文件袋,拿出那份關於許深深的資料,認真地看了起來。

  許深深小學畢業時,以優異的成績進了鎮重點中學念書,期間她多次獲得中學生數學和英語競賽的一等獎。

  中考,許深深以全校第一的成績進了市重點高中就讀,規規矩矩的高中三年裡,她的成績常常是班上前五名。

  高考,她理所當然地考出了好成績,被重點大學錄取,規規矩矩地修完了會計專業。

  大學畢業,她順利地進了國企當一名會計。又在同事的介紹下,認識了她現在的丈夫,戀愛三年,結婚三年。

  生了孩子的她,辭了那份很不錯的國企工作,在家全職帶孩子兩年。但她的犧牲並沒有換來她丈夫的感激和憐愛。

  資料上記錄過她丈夫因為家暴被警察帶走拘留的事。

  然而即便如此,她都沒選擇離婚。

  她這二十多年的經歷,平凡如斯,和絕大部分普通女人的經歷大致相同。

  佟本善看著,便感到了失望。他本以為,她和他是同一類人,她的經曆本不該如此的平庸。

  她即便不是大殺四方的女強人,至少也應該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裡奮鬥努力著才對。

  可她卻甘願成為平庸,毫無主見的家庭主婦,過著被孩子奴役,被丈夫嫌棄的糟糕生活。

  看著范守明他們殺人,她都能靠著一身孤勇逃生,怎麼對著她丈夫的拳頭,她卻甘願變得怯懦?

  他不懂她,但他覺得她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她應該要成為和他一樣的人。她應該振作起來,好好地報復她的丈夫。

  ——

  技術科很快處理好了名字貼的清晰度,將圖片重新發過來。

  王西樓一看屏幕上的那三個字,腦海里就冒出那天深夜裡,那個家暴男大聲的嘶吼,「許深深!」

  這個目擊證人許深深該不會就是那天試圖跳樓的那個女人吧?

  而且看身形倒是蠻像的,再加上那個女人也確實有個孩子。

  林淵行吩咐道,「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可能會去很遠的地方,那就重點排查距離案發現場十公里以內的所有叫許深深的已婚女人。

  只要速度夠快,一天之內應該就可以找到她。」

  王西樓反而嘻嘻笑了,他說,「老大,用不著一天的時間,我想我知道她在哪裡。那天我們守黑鴉的時候,那個試圖跳樓的女人,就叫許深深。

  而且我看監控畫面上目擊證人的身形確實和許深深很相似,我有信心她就是目擊證人。我們立刻去找她。」

  林淵行抬眸,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如果那個跳樓的女人真是目擊證人許深深,那她就是住在黑鴉原來藏身的房子旁邊。而他早上到警局的時候還聽到刑警大隊那邊的隊員在局裡的走道上議論,昨天華庭街的星辰園有住戶半夜報警,有人帶刀進入她家行竊。

  但警察去到她家的時候,她人已經不在,屋裡只有一個兩歲大的孩子。屋內有打鬥痕跡,房門被毀,房間外面有血跡。

  報警的女主人下落不明,可能已遭遇不測。

  他心想,但願這個可能遭遇不測的女人,不是目擊證人許深深。

  林淵行等人去到星辰園403時,劉宇正在家裡。

  不大的客廳里,滿是刺鼻的煙味,茶几的菸灰缸已堆滿了菸頭。劉宇赤膊坐在沙發上,他的女兒飛飛俯趴在地上的爬行墊上,表情呆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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