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出敵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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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魁楚深吸了口氣,指向北面道:「傳令全軍即刻轉向,火速返回梧州。」

  話剛出口,他就覺胸口一陣氣結。不久前他便被陳王以各種假象矇騙,老老實實地率軍離開梧州南下,甚至路上連輜重都不要了。哪料陳王這廝竟又突然去包圍了梧州,搞得自己只能狼狽掉頭折回。

  這一來一回間儘是急行軍,待回到梧州,卻正被陳王以逸待勞。

  他好半天才平息心中忿悶,忽省起自己大軍已近陸川,糧草輜重卻還都墜在岑溪一帶。而陳王已包圍梧州,倒與岑溪近在咫尺,很可能會派隊襲奪自己輜重。

  自己人馬僅帶了七日口糧,若輜重有失,大軍必亂。他忙讓人喚來部將鐘鳴遠,將梧州之變對其大致說了一遍,命其率所部就地徵調糧草以供戰事。

  鐘鳴遠得令卻未立刻離去,而是反覆觀瞧陳課遞給他的那枚墨玉扳指,半晌,又皺眉道:「督堂大人,這扳指做工極精,九成為桂王之物。卻亦有可能,是陳王得巧匠假造,不可不防啊。」

  丁魁楚苦笑搖頭,「莫說九成,桂王便是僅有一成可能在梧州,我也必往之。」

  這鐘鳴遠乃是蘇聘的岳父。他女婿之前率兩萬粵軍主力,在福京不到半日即被全殲,眼下丁魁楚欲勞師北上,恐更難取勝。

  他隨即諫道:「督堂,以屬下愚見,此時決戰於我殊為不利。

  「或當立足桂南,囤聚糧草,陳兵於潯江一線拒敵,以徐徐圖之為上……」

  「糊塗!」丁魁楚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斥道,「吾以桂王乃正朔為名起兵,若失桂王於梧州,吾將師出無名,眾叛親離不遠矣。

  「況陳王若得梧州,我軍與桂北各地的聯繫即被斬斷。他復以朝廷大義遍詔廣西,北邊的柳州、平樂、桂林等重鎮還有誰遵我號令?」

  實則他也知道,廣西不少官員仍心向朝廷,自己軍力無法觸及之地,必然很快脫離自己統治。

  他又厲聲接道:「眼下梧州初變,正當趁各地還未及反應之際,以我數倍敵軍之兵力,攜推山平淵之勢解梧州之圍,復擁桂王登基,頒詔湖廣、雲南勤王,大事方可為繼。

  「而坐困桂南,不過兩府之地,兵馬錢糧皆貧,斷無法與陳王角力。且若無桂王為號,便是桂南怕也難得穩固!」

  他用力一指帳外,「傳我將令,即刻北進梧州,與陳王於城下決死!」

  鐘鳴遠心中長嘆一聲,只得拱手應道:「末將遵命。」又躬身退去。

  又數日後,丁魁楚人馬已行至距離黃華河不足四十里處,過河再走半日既是岑溪城。

  忽有前隊騎兵疾馳中軍來報,說負責警戒的探馬遇到了昨夜剛渡過黃華河的輜重隊伍,連日來未見陳王兵馬出現,所帶錢糧器具無一損失。

  丁魁楚聞言大喜——「錢糧器具無一損失」,也就是說,那十二門佛郎機人送來的重炮還在。有了這些大炮,與陳王的決戰又多了幾分勝算。

  一旁陳課卻有些疑惑道:「陳王近在梧州,怎地未分兵劫我輜重?這倒殊為意外。」

  丁魁楚撫須笑道:「卻也未出我意料之外。陳王不過四五千人馬,用於圍城尚顯不足,吝於分兵它處不足為奇。亦或他探馬草率,尋我後隊輜重不得,便自離去耳。」

  他又吩咐陳課,「通令全軍,速至黃華河南岸紮營。明日卯時埋鍋造飯,辰時渡河。」

  「屬下遵令!」

  待及次日,丁魁楚所部士卒吃罷早飯,各乘昨日在附近征來的舟船便要開始過河。

  恰遇鐘鳴遠運糧而來,見河邊兵馬隊列擁擠,爭相上船,忙又趕去丁魁楚帳中,急道:「督堂大人,當先遣小隊於對岸設防,再使大軍整隊過河,謹防敵擊我於半渡。」

  丁魁楚微笑搖頭道:「你也太過謹慎了些。左近定無陳王人馬,否則他豈能置我後隊糧草輜重不理?」

  鐘鳴遠又苦勸半天,丁魁楚這才勉強令他率千餘人先行過河,反覆探查無異之後,這才讓主力在其後整序而行。

  其大隊剛至對岸,又有岑溪知縣帶了百十人,抬著錢糧趕來勞軍。

  鐘鳴遠忙上前詢問是否在附近遇到可疑兵馬,岑溪知縣只朝丁魁楚深深一揖,朗聲道:「督堂天軍所至,宵小避之不及,何有兵馬敢來送死?」

  丁魁楚聞言開懷大笑,又奚落鐘鳴遠一番,言其畏陳王如虎。

  半日後,丁魁楚部已過岑溪,因擔心梧州堅持不住,只掠城而過,傍晚時到達岑溪以北的大山頂山口處。

  鐘鳴遠又親自驅馬頭前探路,就見此處兩側雄峰數百仞高,中間僅一條十多丈寬的小路,正是兵家兇險之地。

  他再次苦勸丁魁楚先紮營山口之外,派探馬將兩側山頭翻了個遍。

  直到大半日後,探馬陸續回報,言此處儘是荒山,並未見一兵一卒埋伏於此。

  丁魁楚恨不能插翅飛回梧州,卻在此耽擱許久,怒而當眾痛斥鐘鳴遠,「莫以為普天下就你知兵!黃華河加大山頂兩處,被你拖延我大軍一日行程,若梧州因此有失,吾定斬你祭旗!」

  又行大半日,待丁氏主力過了大山頂,眼前已是一馬平川,至梧州之前再無險要地勢,他更是連番催促大軍急進。

  鐘鳴遠雖受了責罵,但仍是時時小心。此次卻不敢驚動丁魁楚,只親率心腹趕在前面探查,就見大山頂的出山口西側是一片稀疏楊樹林,東側則是一道緩坡,中間有二里多寬的坦途。

  他先縱馬在那林子前跑了一趟,樹木間距至少六尺多遠,樹下只有半尺多高的灌木,莫說藏人,便是躲條狗亦可一眼而辨。

  渡口和山口兩處極適於埋伏之地皆未見敵軍,眼下地形當不會有異,便是真要在此設伏,這地勢寬平,自己大隊人馬也得進退從容,便是兩側亦無不可通行之處。

  他當下鬆了口氣,心中不禁自嘲過於疑神疑鬼了,撥馬返回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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