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針尖麥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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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針尖麥芒

  摸入白煙的範圍後,目視距離不過一米,僅能憑藉除了眼睛之外的感官判斷當前的情況。子彈和法術形成的軌跡在白煙變得清晰起來,通過白煙的翻滾,以及從側旁呼嘯而過的聲音,就能大致辨明敵人的攻擊方位,不致於讓自己陷入槍林彈雨之。

  不一會,前方的白煙一陣波動,似乎有人從身旁跑過,我立刻停下來,匍匐在地上,將身體縮成一團,然後把披風換成匕。當再一次有人影出現的時候,我從他的身後撲上去,在他出聲音之前,就將匕插進他的後頸。

  是個巫師士兵。

  我聽著他從喉嚨出嗬嗬的聲音,一邊觀察四周的動靜,一邊用力將他的脖子徹底切斷。有人覺這裡的不對勁,叫喚了一聲。距離不遠,但是可見度幾乎為零。

  「艾里荷,艾里荷,你那裡怎麼了?」

  一開始看不清人影,但是那邊白煙的異狀顯示對方走了過來,警惕地,慢慢地,如果他不出聲,或許能夠打我個措手不及。真是可惜了,匕握柄生出絲線纏繞到指上,我將匕射了出去。

  有擊什麼東西的感覺,使魔感應,是從那人的臉側擦了過去,割掉了他的耳朵。那人沒有出叫聲,似乎嚇呆了,只是眨眼間,我已經勾動指,匕兜了一圈,將絲線纏繞在他的頸脖上,讓他再也不出聲音來。

  絲線帶著匕縮回掌,從那人所在的地方響起咕咚一聲,圓碌碌的輪廓緩緩滾過來。我彎著腰,輕手躡腳,儘量讓白煙的變幻不那麼惹人注意,朝著屍體倒下的地方前進。路過那顆頭顱的時候,手掌一甩,將它推進相反方向的煙霧,頓時有人出驚叫聲。趁著混亂被吸引到另一側,我加快了腳步,重新將匕變成陰影披風,不一會就貼著牆壁衝進一片乾淨的地域。

  白煙就好似蛋殼一樣,在大鍋和老巫師外籠罩了一層,而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蛋清之。外邊的戰鬥聲很激烈,所以真江應該沒有處於下風,不過我也該加快動作了。

  老巫師仍舊在製造法術面罩,負責保護他們的士兵們大概有二十多名,環繞在他們四周,視線齊齊投向激烈的戰鬥聲響傳來的地方,也就是正前方的半空。那裡白煙瀰漫,用肉眼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其他的士兵已然衝進白煙,朝真江起猛攻。他們的法術似乎拿這些白煙沒轍,不得不貿然衝出去,雖然意識到有人渾水摸魚,在煙霧製造的騷亂,但就是抓不到罪魁禍,目標再一次轉到真江身上。

  在陰影披風的掩飾下,我成功抵達聖母瑪麗亞雕像的下方,這一帶有著大片的陰影,讓我的活動更加方便了。我緊貼在聖母像的腳背後,思索該如何突破二十多名士兵的封鎖線,從老巫師手搶走幾張面罩。大鍋彼此之間的間隔只有五六步遠,不過,一旦戰端開啟,料想會遭遇猛烈的反擊,要抵達另一處大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我也不覺得那些老巫師真的都是沒有半點戰鬥力的瞎子和聾子,單憑自己一個人,要從其一人的手虎口奪食或許已經是極限了。

  先,目標距離自己越近越好;其次,架子上已經成形的面罩越多越好;此外,擔任護衛的士兵們也並非稻草人一樣原地站立不動,觀察他們巡邏的路線,在注意力暫時和目標偏離的剎那動進攻。如果有可能的話,製造一些誘餌混淆他們的耳目。

  這些想法好似閃電一樣迅在腦海成形,雖然還想繼續觀察一會,靜待更好的機會,但是時間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令人心焦不已。拖延時間對我和真江沒有任何好處,儘管一開始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但這裡畢竟是他們的地盤,而我們並沒有任何增援。

  我想像自己是陰影的一部分,握著匕的手掌滲出細細的汗水。隨著白煙變得稀薄,已經那個可以依稀看到敵人反擊的軌跡編製成一張巨,飛在半空的女騎士不斷在眼之前穿插,但隨著這張的縮緊,行動正變得單調起來。我們之前創造出來的優勢,正一點點被蠶食。

  曾經陷入混亂漩渦的那些巫師們,也正在重新組織反攻。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猛然轉身,然而一聲暴喝讓我剛剛趟出陰影的腳尖又收了回來。

  「你在做什麼莎」聲音是從聖母像另一邊的後門處傳來的,一個巨大的身影邁著沉重的腳步從那裡走出來。每當腳落在地面上,就出一種堅實的鏗鏘聲,令人感到如山一般的壓力。

  和真江此時的形態類似的騎士出現在我的眼,世紀騎士式的全身甲,臉藏在面甲里,根本看不清楚,仿佛從古戰場走出來一般,散金屬光澤的鎧甲顯得有些黯淡,又像是因為不可磨滅的傷痕和血肉乾涸凝結的顏色掩蓋了金屬的光鮮,全身籠罩著幾乎形成實質的威嚴和煞氣。這個傢伙幾乎有三米高,似乎隨意一揮手就能擊垮一座小山的力量感,讓人只是看到就覺得不可匹敵。

  我不由得稍微移動身體,覺得這人的感知十分敏銳,如果筆直注視就會被覺,所以僅僅用眼角的散光進行窺視。

  「你們在做什麼?」騎士充滿憤怒的目光從激戰的半空落下來,掃視著亂糟糟的大廳,如漆似膠的戰況因為他的聲音變得鬆散,有一部分人停止攻擊,另一部分也遲疑著是不是應該繼續戰鬥。士兵們已經退了回來,重整陣形,無聲眺望著半空的飛翼騎士。

  瑣碎的竊竊私語從突然減弱的戰鬥聲依稀傳出來。

  「是肯……那個肯也來了。」

  「法術禮裝,是肯大人來了。」

  「怎麼辦?」

  「停手吧,能對付莎大人的只有肯大人。」

  「可惡,那個瘋女人,她可殺了不少人,這下子誰也不能包庇她了,就算肯也不行」

  「那是之後的事情,先弄清楚這兩個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我可不想趟這渾水,我要離開了。」

  有人帶頭退出,不一會,就有更多並非擔任警戒任務的參戰法師從正門一擁而出。殘破的大廳留下的人涇渭分明地分出四堆:膽子大一些,打著看熱鬧或其它念頭停留在正門的巫師們;停留在半空的飛翼騎士;正對飛翼騎士,結成防禦陣形的士兵;以及士兵身後,包括老巫師、護衛隊、我和那位「肯大人」在內的內圈人士。

  這位肯大人的身份顯然不同尋常,從類似的固化法術具現形態,以及巫師的竊竊私語來判斷,他和女酒保「莎」的關係也異常密切。當從騎士肯的背後同樣長出一對羽翼的時候,我更確信了這一點。

  騎士肯的羽翼用力一振,立刻形成猛烈的氣流,將已經變得稀薄的白煙一吹而散。他的雙腳在羽翼的拍打聲離開地面,有些沉重地上升到半空,和真江相聚十多米對峙起來。

  「你想做什麼?莎,不是跟我約定好,不亂惹事的嗎?」世紀騎士的面甲下傳來低沉的聲音,戴在那個金屬罐頭的傢伙似乎已經上了年紀,用年長者的訓斥語氣向女騎士質問。

  真江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動作,宛如鎧甲無人存在,懸浮在空的只是一尊雕像。

  「我知道了。」肯出近乎嘆息的聲音,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但我想他誤會了,因為佇立在他面前的並非原來的女酒保,而是一個更加可怕的生物。

  空氣的流動突然劇烈起來,形成一股股疾風,席捲灰霧從建築的豁口處鑽進來,仿佛擁有自我意志般,在肯的身邊凝聚成一把騎士長槍。風聲呼嘯,衣裳拍打,在浩蕩的聲勢,只是一個呼吸,長槍便從虛影變成實質。

  之後,疾風驟然停歇,槍身在落下之前,被世紀騎士一把抓在手,直指前方的女騎士。

  「我不想都對自己的徒弟用暴力。現在回去,呆在家裡等候落,我還可以有點微不足道的權利為你求情。如果拒絕的話……」他將長槍緩緩縮回腰間,就好似有一根看不見的彈簧,逐漸積蓄著壓力,沒有說完的話語意味分明。

  真江仍舊沒有說話,在隨著風卷不斷從天頂的豁口灌入的雨霧,昆蟲甲殼形態的鎧甲外層逐漸瓦解,原先增厚的裝甲匯入右臂,如同繁殖一般,長出一個方塔形狀的盾牌。

  我清楚看到對面那些看熱鬧的人,臉上滿是驚訝和呆滯,在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陷入生命死亡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電閃雷鳴和飛沙走石的聲響。下一刻,人群猛地出嘈雜的議論。

  我已經沒心思再去關注他們到底在議論些什麼了,搶奪面罩的最佳時機近在眼前。我向後退開一步,在陰影找出通向選定目標的道路,蹲下來,做出起跑的姿勢。

  只有我才能聽到的某種聲音,在耳邊輕輕報數:

  一、二……

  如同起跑槍聲響起,半空兩名騎士振翅對沖,地上的影子眨眼間重合,出的撞擊聲巧妙地落在「三」的位置。前後相差不到一秒,地面傳來的反作用力牽動大腿肌肉,自己好似化成一根離弦之箭,朝前方的架子射出。

  快,還要更快,在其他人重新注意到這邊之前,將獵物捕獲。五步、四步、三歩,射出匕,絲線沿著螺旋的軌跡套向老巫師。

  和我預想的一樣,看似聾啞的老巫師在匕近身的一刻展現出驚人的反應神經,大概同樣沒有預料到我就埋伏在身後的關係,所以並沒有來得急施展法術,雖然躲開了匕,卻被絲線身體和脖子。兩側的護衛兵已經察覺到危險的臨近,在我的眼,以一種十分遲緩的動作轉過身體。

  正在生的一切,讓我一瞬間錯以為自己進入了掠形成的高通道。

  我的身體已經從架子旁掠過,順手扯下吊在其上的面罩,和被絲線捆住的老巫師擦身而過。我的眼角餘光清楚烙印著對方面罩下,那雙驚詫的瞳孔。之後,絲線猛然繃緊,阻力產生又消失,在老巫師動法術之前,將那驚詫之色永遠留在擴散的瞳孔。

  最近的士兵已經和我的視線對上了,手的槍械剛抬起來,就被我的匕插入槍口。通過使魔感應,我能清晰感覺到沿著膛線旋轉的子彈撞匕尖時的撞擊感,威力被堵塞在狹窄的槍管,仿佛隨時會摧毀堅硬的外殼。與此同時,絲線好似毒蛇一樣,順著槍身盤旋而上,將士兵的手臂、肩膀、頸脖和頭顱陸續困起。

  我壓低身體,突然改變方向,在傳入膝蓋的巨大壓力,另一位士兵射來的子彈從腰邊擦過,從絲線傳來的感覺讓我清楚知道,那名被纏住的士兵已經四分五裂。

  前方的空氣變得無比緊密,肺部的空氣一旦呼出去,就再也吸不進來,視野的地面和人們變得傾斜。啪啪啪,積水被踩得脆脆作響,迎合著猛烈的雷音和風雨。我繞著弧線奔馳,在絲線的牽扯下,匕也以弧線的詭異飛射。槍口的方向,子彈出膛時的空氣波動,讓彈道變得無比清晰,我左躲右閃,在千鈞一之際躲開三子彈。

  我似乎能夠看見他藏在面罩下的五官開始扭曲,在子彈一顆顆出膛的同時,瞳孔也開始放大,深深倒映著一個疾馳的黑袍殘影。

  我抖動手指,匕從右邊劃著名弧線掠過士兵的梢,他向左偏開頭,又一個魚躍躲開波動著的絲線,卻再也躲不過從身後迴旋而來的匕,被切開頸部的動脈。當我從他的身前掠過的時候,絲線悄無聲息地纏住他的雙腳,將他帶倒的同時,另一層絲線也在匕的帶動下,從頭頂開始向下捆束。

  我揮動手臂,身後傳來鮮血噴灑的聲音。

  我聆聽著身後的聲音,抬頭尋找真江的位置,前方的半空卻一片空茫,無數的雨線在風飄斜。在一剎那間,危險的直覺從後上方傳來,似乎無論向左還是向右都不可能躲開,停下來或後退更是死路一條。我咬緊牙關,猛然向前撲去,好像有子彈從後方擦過身體,在我滾動的同時出擊穿地面的噗噗聲,可是那濃烈的危機並不是子彈帶來的。

  一道身影突然砸在地上,擋住了射來的子彈,從它的身後傳來密集的金屬撞擊聲,但是這個傢伙可不是我的救星。那沉重而高大的身體將我籠罩在一片陰影,如同天使一般的潔白羽翼在背後高高伸展。啊,這個傢伙,擺脫了真江的牽制了嗎?我剛從地上七手八腳地爬起來,長槍已經出呼嘯,在被穿刺的前一刻,另一個全身鎧甲的身影落在身前,伸出手將我扯了過去。

  女騎士和我交錯而過,扛著盾牌迎向我的身後。具體的過程完全沒看到,當我踉蹌地維持住身形時,身後有一股沛然的氣流席捲而來,將我徹底推倒在地上。我轉過身體,背依地面,向後探望,狂風頓時將我的兜帽給掀開了。

  只見女騎士半蹲在身前,用肩膀抵著方塔盾牌,可是盾牌已經被騎士長矛貫穿,矛頭甚至插進胸甲之。除了風雨雷電,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在這一刻。

  在我過去曾經見識過的碰撞,面前的威力並非是最強大的,可是兩個擁有凡力量的騎士之間,矛與盾的較量,卻讓所有人都不由得屏氣靜待結果。

  似乎真江被擊敗了。

  以被長矛貫穿的地方為心,一條筆直的裂紋在盾牌和真江的胸甲上延展,出喀啦喀啦的令人心悸的聲響。緊接著,轟然一聲巨響,盾牌裂成兩瓣落在地上,就連鎧甲也以同樣的方式,從真江身上剝落下來。然而,裂解的鎧甲落地之前,猛然生爆炸,無數的破片向四面八方射去。

  自爆了?不,不對

  大量的白煙噴湧出來,而真江的背影,明顯藏在一副輕巧的鎧甲之。

  這是……鎧甲的鎧甲?

  在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真江已經衝上前,一拳擊正在防禦鎧甲破片的古騎士的臉上,這個拳頭的力量之大,讓頭盔明顯變形,古騎士的頭被硬生生砸進地下。

  真江沒有再行追擊,隨即疾退到我的身邊,將我抱起來,一振翅膀,從斜後方拱頂處的洞口飛了出去。下方出一聲因為被愚弄,憤怒得已經聽不出是人聲的大吼。真江顯然早知道會生這種事,一直面對著那個方向倒退升空,一把螺旋頭的長槍也在手成型。

  當朦朧的身影破開煙霧衝出的剎那,她的腰已經向後彎起,如同張弓搭箭,用這種誇張而充滿爆炸力的姿勢擲出長槍。

  幾乎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直到螺旋長槍貫穿了古騎士,將他重新拖回塵煙,撞擊聲才遲遲傳來。而這個時候,在我的視野,地面的建築已經再次變得依稀,最後融化在濃濃的灰霧和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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