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借虜平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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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宏三看到桌上酒菜已涼,喊過來夥計,讓他撤去酒席,在弄幾個時鮮的小炒上來。

  一會兒的功夫,酒菜上來,朱宏三給馮若舒滿上酒杯,問道:「舅父大人,北方這樣。南京這邊有什麼舉動嗎?」

  馮若舒說道:「五月二十一日,也就是你走的幾天後,史可法自請揚州督師。陛下也就同意了。馬士英推薦阮大鋮出來擔任了兵部侍郎。阮大鋮上疏,提出借虜平寇的策略。在早朝上大家都同意了。」

  朱宏三嘆了口氣,說道:「看來這幫傢伙真是不怕死啊,這種狗屎主義都能提的出來?」

  馮若舒問道:「主公?你為什麼這麼看得起滿清呢?他們全族才二十多萬人,他們不可能成大事的。」

  朱宏三想到:「難道我要告訴你從後世電視劇上看的?」朱宏三說道:「那舅父大人是怎麼看這個借虜平寇策略的?」

  馮若舒說道:「當時阮大鋮說的很明白,等我給你細細道來。」

  朱宏三聽過以後才知道,原來歷史上的借虜平寇在當時來說是一個很成功的計策,只是沒想到李自成敗得那麼快而已。

  弘光朝在建立之初,就要面對著一個複雜多變的外部局面。由於自身的實力有限,加之黨爭內鬥嚴重,弘光朝要想在兇險異常的亂世中生存,必須有一套高明的對外策略。

  而弘光王朝的對外策略——借虜平寇,也歷來被無數的文人學者和歷史學家們所詬病。在後世看來,南明的這一策略是消極的、保守的、弊端嚴重的,但也不該脫離實際看問題,一味的痛罵弘光君臣,卻忽視了當時一系列錯綜複雜的情況。

  弘光朝的所謂「借虜平寇」,就是與滿清交好,借用清軍之力,平定「賊寇」李自成,然後再視情況選擇與清方是戰是和。

  弘光朝內部,無論閹黨還是東林黨,都贊同這一策略,史可法、劉宗周、馬士英等高級官員都是這一策略的提出者與實踐者。

  從這一點看出,這個政策當時應該是獲得了全體大臣的同意才實施的。看歷史不能從後世的眼光來看待歷史,要把自己帶入當時的情形中,這樣才能撥開歷史的重重迷霧,看到歷史的本來面目。

  借虜平寇這一誤國策略的出現,是諸多因素疊加的結果,其實是非常無奈的。首先,弘光君臣對北方的具體情況並不了解。

  吳三桂引清兵入關擊敗李自成後,各種消息滿天飛。當時各地盛傳大明大將吳三桂擊敗了李自成,殺回北京,甚至有吳三桂奉崇禎太子回北京繼位的說法。

  弘光朝廷的高官們,只是聽說了吳三桂聯合清軍擊敗流賊李自成,並不清楚吳三桂已經降清。他們普遍還把吳三桂當「自己人」,覺得他與清朝方面是聯盟關係,而非隸屬關係,想當然的認為可以拉攏吳三桂,通過吳三桂與清朝交好。

  就當時來看,吳三桂與清軍擊敗李自成,對弘光王朝來說是一件好事。李自成自從在崇禎十六年擊敗孫傳庭之後,實力與威望大增,一直到崇禎十七年年三月攻破北京,他都是明朝最為重大的威脅。

  以江南這幫士大夫來看,再加上歷史上新王朝誕生後,必定派出精兵強將一統江山。所以他們理所當然的認為李自成在平定北方之後,自然不會放過南明。

  尤其是李自成在荊襄一帶部署了七萬大軍,不僅讓左良玉頭痛不已,更讓南京的明朝官員們深深的感受到來自長江上游的威脅。現在流賊大敗,李自成自顧不暇,著實讓弘光君臣鬆了一口氣。

  還有的是弘光君臣沒有料到李自成會敗亡得如此之快。很多明朝官員都認為,「大順」與「大清」會在北方陷入長期對峙膠著的狀態,最終兩敗俱傷。

  所以弘光君臣非常樂於坐山觀虎鬥,希望能在日後收取漁人之利。從歷史上來看這樣做也是對的,不管東晉和南宋,都是北方大亂而無暇南顧,從而給逃到南方的人以喘息之機。

  而和東晉南宋不一樣的是當時弘光朝內部黨爭激烈、矛盾重重。不僅文官集團黨同伐異、內鬥不斷,武將們也擁兵自重、不聽指揮、結黨惡鬥,甚至兵戎相見。

  高傑為了吞併黃得功的軍隊和地盤,曾經派軍隊襲擊黃得功及其部下,險些引起內戰,在史可法的調停下才勉強平息。

  劉澤清早期與東林黨交好,擁戴潞王,但在得知高傑、黃得功、劉良佐都擁戴福王之後,他立即轉向,加入「擁福派」,讓東林黨人們恨之入骨。

  左良玉早年受東林黨人侯恂提攜,與東林黨淵源頗深,東林黨以黃澍為中間人,結交左良玉向馬士英等人施壓。

  馬士英於是下令在長江上修建軍事要塞,防左良玉東下。這樣一個派系林立、內鬥不止的政權,是難以積極進取、大展宏圖的,因此「借虜平寇」可以說成了唯一的可行之舉。

  當時南明所有人的共識就是先用借虜平寇拖住北方兩大軍事集團,然後自己藉機先清理內部,完成整合後在看形勢北伐,恢復舊日河山。

  朱宏三聽到馮若舒這麼解釋也很新穎,不過想一想這樣也不失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如果給弘光朝足夠的時間,比如說十年的話,滿清還真不一定能打得過萬眾一心的南方政權。

  但是可惜的是,歷史不能假設,李自成的無能,加上清軍超強的戰鬥力,還有多爾袞入關後正確的施政方法,最後要加上弘光朝內部鬥爭的殘酷性。

  弘光朝到滅亡也沒整合好內部,導致內部自己先亂了起來,再加上清軍南下,明朝失去了最後一次死灰復燃的機會,剩下的永曆又堅持了十多年,不過是一個王朝臨死前的迴光返照而已。

  朱宏三聽完點了點頭,心中想道:「看來看歷史不要帶著有色眼光去看,所有的當事者沒有傻子,他一定是做出了當時歷史環境下十分正確的選擇。至於對錯那是誰也把握不了的。」

  既然已經確定了「借虜平寇」的策略,那必然是要將其付諸實施的。第一步就是選派官員組建使團,北上與清朝接洽。

  但這第一步,對弘光朝來說,還真有點難。平日裡高呼精忠報國、為國為民、視死如歸的東林攪屎棍們,一聽說要去虎狼之國、夷狄之邦,之前的豪言壯語頓時灰飛煙滅,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

  不過,自告奮勇者也還是有的,前都督同知陳洪範主動請求擔任使臣。另一位叫左懋第的官員由於其母靈柩在北京,也主動表示要充當使節。還有一位馬紹愉曾經在崇禎年間出使清國,與皇太極談判,弘光朝廷把他也湊上,最終組成了以左懋第、陳洪範、馬紹愉三人為使臣,規模達數百人的使團。

  這個地方一定要劇透下這些使團成員的際遇,真是聞者落淚啊。

  南明使團一路歷經波折,於崇禎十七年十月十二日到達北京。清朝方面將他們安置在鴻臚寺,派兵看守,形同軟禁。

  使團成員在北京期間,清朝官員們傲慢無禮。多爾袞由於根本沒有與南明議和通好的打算,根本不接見使團成員,派人收取使團帶來的金銀綢緞之後,就打發他們滾蛋。

  清朝原本派兵護送使團成員南下,剛走不久,多爾袞突然反悔,派人將左懋第、馬紹愉等人帶回,只允許陳洪範回南明。

  一般認為,這是陳洪範暗中使壞,密報清廷,讓其扣押使團其他成員,只放陳洪範回去「活動」,為清朝刺探情報,招降南明官員。

  左懋第等人被帶回北京後,囚禁在清朝的太醫院內。多爾袞派洪承疇、李建泰等原明朝的降官勸左懋第投降,均被左懋第罵走。多爾袞自入關以來,見了太多卑躬屈膝的無骨官員,聽聞左懋第忠貞不屈,心中頓生敬佩,因此他一直將使團成員們囚禁,並未殺害。

  光陰如梭,轉眼到了弘光元年五月,清軍下江南,占領南京。多爾袞認為時機已到,通知使團成員:大明已亡,你們趕緊歸順投降。左懋第聽到南京失陷的消息,老淚縱橫、提詩明志:「峽坼巢封歸路回,片雲南下意如何?寸丹冷魄消難盡,盪作寒煙總不磨!」

  左懋第大義凜然、錚錚鐵骨,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那樣有骨氣。聽聞弘光朝廷已經崩潰,不少使團成員都動了投降的心思。

  其中有一個叫艾大選的人偷偷剃髮,要向清朝投降。左懋第得知後,立即召集使團成員們,當眾將艾大選亂棍打死。這下,多爾袞忍無可忍了,你自己不投降也就算了,還阻止別人投入「我大清」的懷抱,要氣死我啊!

  多爾袞很快派兵進入太醫院,強令使團成員們投降,否則死路一條。在死亡的恐懼之下,不懼者往往是少數。

  使團大部分成員都在威逼下投降,但左懋第、王一斌、王廷佐、劉統、張良佐、陳用極六人堅決不降。多爾袞於是將這六個人投入水牢之中施以酷刑,但這六人還真是硬骨頭,吃盡了苦頭就是不低頭。

  多爾袞在感慨他們忠義的同時,也很希望能招降這六個忠義之士,為明朝的官員們樹立降清的樣板和榜樣。

  於是,多爾袞親自召見、設宴款待,當眾讚揚六人的忠義,表示如果六人能歸順投降,必得厚待!並讓已經降清的前明朝官員們輪番勸說。但六人均意志堅定、視死如歸,對清朝給的高官厚祿絲毫不為所動。多爾袞無奈,只得下令將六人處死。

  弘光元年六月十九日,左懋第、王一斌、王廷佐、劉統、張良佐、陳用極六人被押赴刑場斬首。臨刑前,多爾袞還不死心,表示如果有人肯投降,就可封王。左懋第斬釘截鐵地說出了遺言:「寧為南鬼,不為北王!」言罷,左懋第即與其他五人從容赴死,臨刑毫無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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