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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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張家玉沒進屋的時候屋中三人就在討論這個問題,現在聽張家玉提起,巡撫劉思賚說道:「老師,張大人說的極對啊,這幫丘八不讀書不知忠君愛國,不敲打他們將來怕有反覆啊!」

  余應桂以前帶兵打過仗,知道這些當兵的丘八毫無禮義廉恥,可是像張家玉這樣毫無理由的打壓也不太贊同。

  「兩位大人說的我也同意,可是現在正是用人之時,如果打壓狠了難免金王二人生出二心啊!」

  余應桂說的也正是中國古代的千古難題,軍閥割據問題。中國從漢武帝獨尊儒術以後,儒家就成了知識分子的信仰,而接受儒家教育後的知識分子也以大一統、忠君思想為己任,這種思想也客觀上保證了皇權持續性,所以漢武帝後的皇帝為了切身的利益都在全力推行儒家教育。儒家終於在隋朝達到了高峰,儒家思想徹底成為國家選拔官員的國家準則,也為中國沒有像歐洲那樣成為幾百個分裂的小國家做出了貢獻。

  可是經過科舉選拔上來的官員有千般好處,就有一樣不行,軍事能力不足,而一個國家為了長治久安沒有武力作保證是不可想像的。唐代用的是節度使制度,就是在全國一些關鍵部位設立節度使,在轄區內軍事人事財政一把抓。這樣固然戰鬥力強了,如果中原王朝衰落了各個節度使立刻成了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唐代的安史之亂和唐後期的軍閥割據就是如此。

  到了宋代吸取唐代的教訓,把精銳的軍隊全都集中到首都,形成強幹虛支的情形,這個當然好了,武將手中都沒有可用的兵,可是這樣下來邊關無一寧日,宋代除了宋太祖以外,就沒有那個皇帝打過幾個漂亮仗。

  接著到了明代,朱元璋吸取唐代和宋代,弄出來一個衛所制度。可是老朱只是個農民,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一勞永逸的政治制度。衛所制度在明朝中期就已經不和適宜,沒辦法只有在弄出一個募兵制,可是這樣又回到了唐代的老路,將領手中有權,時間久了難免不生出二心。不過大明的士大夫想出來一個好辦法,就是不讓軍人讀書。在這幫臭老九眼中,不讀書就不會威脅到他們,你再能打沒有我們發的紅頭文件也屁用不是,再加上明代後期確實出現幾個具有帥才的文人,比如孫承宗、洪承疇、盧象升、孫傳庭等人,所以這一套還算能用的下去。

  可是到了南明朝事情完全變了,江北四鎮竟然能帶兵威脅知識分子,還能左右皇帝的廢立,這可是讓牛逼了好幾百年的知識分子感到深深的恐懼。

  所以今天張家玉說出害怕江北四鎮之禍重演的話,屋中其他三人都深以為然。

  張家玉看到三人都聽進去了,趕緊接著說道:「三位大人,南昌被金王二人焚毀,大半個城被燒成白地,幾十萬人流離失所,這件事皇帝可是震怒,現在沒有派下錦衣衛查辦,正是害怕耽誤北伐大事!可是南昌之事將來必定會有個說法,雖然南昌大火和三位大人半點關係沒有,可是三位大人身為金王二人的上級,這連帶責任還是有的,怕是閣老也脫不了關係!」

  張家玉的話如同魔鬼的低語一樣蠱惑者三人,是啊,雖然大火是那兩個王八蛋點的,可是自己也逃不了關係。想到這剛升為江西巡撫的劉思賚說道:「張大人,你有什麼好計策嗎?」

  「嘿嘿,其實皇帝陛下也知道當時南昌事態緊急,可是燒死了十幾萬人這種大事必定需要一個人背黑鍋,三位大人自然不可能了,南昌郡王是馬閣老的親戚,自然也不能動,算來算去也只有王得仁無根無勢,並且王得仁出身反賊,屠城這種事乾的多了,這件事不如讓他來背如何!」

  姜曰廣三人也不是什麼吃齋念佛的老太太,這種損人利己的事情當然愛干,犧牲王得仁一個,幸福大家一群人,這種買賣太合算了。

  姜曰廣看看余應桂、劉思賚二人沒說話就知道他們也同意了。姜曰廣站了起來說道:「張大人,城裡的事情還有許多,我們責任重大,就不在你這久留了,明天請張大人安排好新軍之後入城一趟,我等要商量一下下一步怎麼辦!」

  姜曰廣說完起身帶著余劉二人出門回城了。張家玉送完回來後心中暗笑:事情成了。這三人回府後必定給皇帝上表,將屎盆子都扣在王得仁頭上,到時候王得仁人頭落地,江西這邊就剩金聲桓一人孤掌難鳴,皇帝陛下終於不用擔心軍閥尾大不掉了。

  就在張家玉四人商量用誰背黑鍋的同時,南昌郡王金聲桓還不知道自己差一點兒就成了替罪羊,這時正在和朱海愉快的交談著。

  金聲桓作為一個老狐狸,幾句話就知道朱海是一個溫厚之人,比他那壞的流膿父親強的太多,金聲桓也十分喜歡這個陽光大侄子朱海。

  「太子殿下也算是我等行伍之人,殿下感覺當兵怎麼樣?」

  「以前我深居宮中,真的不知道當兵原來如此艱難,我們一個班的戰友就剩我們兩個,其他全都死在滿清韃子的箭雨之下!」

  金聲桓沒想到朱宏三這麼狠決,為了鍛鍊兒子竟然讓他直接到第一線參軍,這要是有個閃失怎麼辦?金聲桓不知道朱海被弄到前線也是陰差陽錯,朱宏三就是再不是人也不能讓自己的親兒子去送死。

  「殿下,剛才在屋中你們都聊什麼了?我沒在屋裡不知道!」

  朱海笑了笑說道:「沒聊什麼,姜先生以為我是私自跑出來的,正在屋中對我說教!」朱海雖然仁厚,但也不是傻子,剛才在屋中那幾個臭老九明擺著要算計金聲桓和王得仁,作為張家玉好學生的朱海那能和一個剛見一面的王叔說這些。

  金聲桓看朱海沒說啥,自己也不好深問,只有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一會兒的功夫就來到南昌北門的永和門,這地方是主戰場,雖然沒有德勝門那邊屍橫遍野但是也差不多。永和門外面屍體堆成的山也快要觸及城頭了,看樣子廣東新軍再晚來半日,永和門這邊也要危險。

  朱海第一步經過的是清軍圍城大營,現在清軍已經退去,裡面已經沒有人,但是被抓來的壯丁炮灰還有一些,他們的家園被燒,親人被殺,現在戰事結束完全不知道該去哪,只有盲目的在清軍大營中遊蕩。如果碰到有穿清軍服色的傷兵這些人就上去廝打,朱海就親眼看到一個蒙古傷兵被一個老太太生生咬掉耳朵。

  這些炮灰因為糧食都被清軍搶去,身上根本沒有吃的,只能在廢棄的營房中尋找,看到什麼吃什麼。

  向蓉兒跟在朱海身後,看到這些人可憐,同時想起了自己和爹爹向老三流亡的慘狀,伸手從背包中拿出半袋油茶,這是新軍必備的行軍乾糧,這一袋可以供一個人食用三天。向蓉兒剛才在屋中餓了,吃了一點還剩半袋,現在正好丟給這些人。

  向蓉兒丟出這半袋吃的原本是好意,可是那個可憐的女人剛撿起來,就被身邊的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搶去,然後解開袋子大嚼。其他周圍很多人沒有吃的,看到向蓉兒有糧食,紛紛投來不滿好意的目光。

  金聲桓看到這些饑民慢慢的靠上來就知道要糟,自己出來只帶了五百親兵,現在清軍大營中還有十幾萬饑民,這要都衝上來自己老命不保。

  金聲桓趕緊命令自己的親兵隊長金二加快行軍,甩開饑民。

  這些大營中的饑民已經餓了好多天,哪裡有力氣追趕奔馬,很快就被甩開。

  金聲桓不知道向蓉兒和朱海什麼關係,也不敢責罵,只好回過頭來耐心的說道:「這位小友,在饑民中千萬不要給食物,弄不好咱們都要丟了性命!」

  「可是他們沒吃飯,官府也不管管嗎?」

  金聲桓聽向蓉兒問的天真,苦笑著說道:「南昌城裡也缺少糧食,更別說這些被抓來當炮灰的農民了,清軍抓他們本來就是讓他們死的,那還能為他們準備糧食!」

  向蓉兒嚇得小嘴一張,問道:「這些人都要被殺死嗎?這。。。這足足有十幾萬人,怎能殺的光啊!」

  「這位小姐你不知道,清軍為了攻城,在德勝門那邊用屍體聚成山型,然後在上面騎馬攻城,如果不是你們來救援的及時,南昌已經破了!」

  向蓉兒穿的廣東新軍軍裝,但是她那裡能瞞過金聲桓這種老色鬼,向蓉兒被金聲桓說破後臉一紅,剛要問屍山是什麼樣。這個時候馬隊已經衝過清軍大營,永和門外那個足有十米高的大屍體堆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朱海和向蓉兒參加過上午的決戰,他們以為被新軍的火炮打死就算最慘的了,沒想到今天才知道,原來世間還有如此殘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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