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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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字大章為書友「無月未酣」的盟主加更)

  「師兄?呵呵,既然已經被魔教除名的人物,有什麼資格做我的師兄?」

  一個劍眉星目的年輕人出現在了房間之內,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刀。

  一把彎刀。

  公子羽的目光落到這把彎刀上,久久都沒有離開。

  這把刀,在十年前曾經屬於他。

  只是十年過去,物是人非。

  再也回不到當初了,公子羽也不想回去。

  他從不後悔當初的選擇,哪怕今日陷入了必死的境地。

  「師尊可曾說過一句將我逐出師門的話?」半晌之後,公子羽才出聲道。

  丁鵬啞然。

  好像還真沒有。

  自始自終,玉羅剎對於公子羽當初叛出魔教都表現的十分淡漠,並不曾表示自己有多憤怒。

  而且以玉羅剎的實力,若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殺公子羽,公子羽又豈能活到今天。

  「這把刀是一把好刀。」公子羽今天的話沒頭沒尾,就連丁鵬也弄不明白。

  只是雖然不甚明白,丁鵬還是傲然道:「當然是好刀。」

  天下間,誰敢說「小樓一~夜聽春雨」不是好刀?

  就算是最有資格的趙昊,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惜,當年若不是這把刀,我也不會選擇脫離魔教,辜負師尊的厚愛。」公子羽嘆息道。

  「那是你自己愚蠢。」丁鵬冷哼一聲。

  公子羽輕笑一聲,道:「或許吧,只是得失之間,又有誰能給真正說得清楚呢。至少放棄了這把刀之後,我找到了我自己,真正成為了自己的主人,而不用擔心有朝一日被刀所掌控,變成一個嗜血狂魔。」

  丁鵬的臉色微變。

  「你對剛才出去的那個年輕人怎麼看?」公子羽今天的話似乎特別多。

  以往他和別人決戰的時候,是沒有這麼多廢話的。

  「你說哪一個?」丁鵬問道。

  「剛才沒有動手的那一個。」公子羽說的是名祖兒。

  「一般,他雖然手裡拿著劍,不過我能夠感覺到他是練刀的,可惜他不是一個純正的刀客,這輩子成就大概也不會太大。」丁鵬評價道。

  公子羽點點頭,不可置否道:「我們倆的看法差不多,不過他的刀名為飲血,你也應該聽說過才是。」

  丁鵬臉色一變。

  天下名劍無數,神刀自然也不會缺少。

  霸刀、魔刀、割鹿刀、飲血刀,都是名列琅琊兵器榜的神刀。

  很難說清楚到底哪一把刀最厲害,小樓一~夜聽春雨因為魔教歷代傳人恐怖的戰績加成,暫時名列榜首。

  可是這並不代表其他的神刀就真的比小樓一~夜聽春雨遜色多少。

  飲血刀,但凡被此刀斬中的人,都會被吸乾全身的精血。

  小樓一~夜聽春雨被稱之為魔刀,可是在這方面還是不如飲血刀詭異。

  不過好像魔刀練到最後都殊途同歸。

  除了割鹿刀的效果不知根底,霸刀、小樓一~夜聽春雨、飲血刀都會逐漸影響人的神智,使刀之人用刀的時間越長,就越難以自控。

  「名祖兒真正的身份是『赤色火焰』的首領烈火,說起來我看過烈火的資料,現如今他顯然已經越來越不能自控了,這樣下去只有一個下場,淪為刀奴。」

  說道這裡,公子羽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什麼,繼續道:「前段時間霸刀傳人強闖少林的事情你清楚嗎?」

  「我初入中原,對中原之事並不怎麼了解。」丁鵬道。

  「霸刀傳人歸海一刀魔性大發,在少林寺內斬殺了對他明顯手下留情的少林寺方丈方證大師,當時歸海一刀也想努力的控制自己,可是最終還是失手殺掉了方證,進而迷失了自己的神智,大開殺戒。」公子羽緩緩道。

  丁鵬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你現在是否知道我為什麼要放棄這把刀了?因為我在擔心,若是我繼續做這把刀的主人,到頭來到底是我主宰它,還是它主宰我。」公子羽道。

  「你怕?」丁鵬忽然劍眉一挑,身上再一次氣勢高漲。

  「我確實怕,你若是到了我那個程度,也一樣會怕的。」公子羽並沒有否認。

  現如今名祖兒和歸海一刀遇到的問題氣勢公子羽並沒有經歷過,因為在他察覺到開始有些不對勁的時候,他就果斷的放棄了小樓一~夜聽春雨。

  不過這也正說明了公子羽對於這把魔刀的忌憚。

  「逃避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有沒有想過,若是能夠戰勝魔刀的魔性,真正成為魔刀的主人,會擁有怎樣的威力?」丁鵬正色道。

  「歷代魔教傳人都想做到這一點,可是他們都失敗了。」公子羽搖頭道。

  「他們不行,不代表我不行。不試試,怎麼知道可不可以?你連試一試都不敢,本質上你就是一個懦夫。」丁鵬道。

  公子羽怔住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稱之為懦夫,只是這個第一次顯然並不是多麼的讓他感覺愉快。

  更讓公子羽感覺心慌的是,他忽然有些同意丁鵬的話。

  他們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不試試,怎麼知道可不可以?

  是啊,自己當前可是真的連嘗試一下都沒有。

  難道自己就真的這麼缺乏勇氣嗎?

  剛才自己還在笑名祖兒這輩子做不成一個刀客,可是現如今公子羽卻突然認識到,自己也只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名祖兒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刀客,可是在他自己親手放棄小樓一~夜聽春雨的那一刻,他也失去了攀登無上刀道至境的資格。

  若是小樓一~夜聽春雨真的誨人不倦,歷代魔教教主又豈會將它一直供奉為鎮教至寶?

  當年玉羅剎對他叛出魔教不屑一顧,是真的出於舊情?還是已經對他這個弟子徹底失望了?

  公子羽從前沒有認識到,可是現在,這些認知卻幾乎瞬間衝垮了他的心防。

  高手相爭,最忌分心。

  丁鵬的武功本不如他,就算是魔刀在手,也斷無可能和他爭鋒。

  可是這一切卻僅限於剛才。

  現如今的丁鵬信心空前高漲,武道之心前所未有的堅定。

  公子羽卻有些迷惘了。

  「老師教出了一個好弟子。」公子羽低聲道。

  他一直帶著面具,從未摘下,所以丁鵬根本無從得知他的臉色,更無法藉此判斷公子羽的心情。

  可是丁鵬知道,自己剛才的話絕不是沒起作用。

  「你本來可以成為師父最得意的弟子的。」丁鵬道。

  「你錯了,我不會,從一開始就不會。」公子羽道。

  「為什麼?」丁鵬奇怪道。

  「因為我想要的太多,而這一切,魔教是給不了我的。魔教傳人既是一種榮耀,又是一種束縛。你的欲~望本就已經足夠強,可是和我比起來,卻還是小巫見大巫。你會滿足於現狀,我卻永遠不會,正是因為明白了這一點,我才果斷的做出了選擇。」公子羽道。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丁鵬道。

  「你說的不錯,所以我選擇承受。」公子羽並沒有反駁,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今天這一幕必將會發生。

  他唯一沒有料到的,就是丁鵬會如此出色。

  和當年的他一樣出色。

  「那就接刀吧。」丁鵬握緊了小樓一~夜聽春雨。

  公子羽沒有說話,可是丁鵬的身前卻突兀的出現了五個人。

  丁鵬並不認識這五個人,甚至天下人也沒有多少人認識這五個人。

  這五個人是公子羽的貼身護衛,以琴棋書畫劍命名,分別為俞琴、顧棋、唐詩、吳畫、蕭劍。

  這五個人在天下間默默無聞,可是卻是真正的深不可測。

  因為公子羽是一個很驕傲的人,也是一個很懶的人。

  在公子羽的心目中,值得他親自動手的人並不多,大多數時候,都是由這五個人替公子羽出手的。

  而現在,公子羽似乎依然不將丁鵬當成自己的對手。

  「這就是你說的,魔教內部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嗎,公子羽,你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卑鄙無恥。」丁鵬怒極反笑道。

  剛才公子羽的表現,多少還讓丁鵬對他改觀了三分,畢竟不管如何,公子羽都絕對稱得上是一個人物。

  可是現如今琴棋書畫劍的出現,則讓丁鵬真正的對公子羽不恥起來。

  此人當真是厚顏無恥,尤其是公子羽剛才說過的話還言猶在耳。

  「這畢竟是我們魔教內部的事情,外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師弟,師兄並不是你想像中的沒有底線。」

  如果這也叫有底線,丁鵬感覺自己果然還是太過年輕。

  「我的確不想和你動手,卻並非因為你想像的原因。你今日能夠進入珠光寶氣閣,準確的探知我的所在,想必琅琊閣也沒少費工夫吧?」公子羽淡淡道。

  丁鵬面色微變。

  他若真的是初入中原的愣頭青,又怎麼可能會如此輕易的就找到公子羽。

  公子羽的行蹤向來是絕密,就連青龍會內部都少有人知,更何況丁鵬。

  普天之下,能夠將公子羽的行蹤掌握的如此精確的,只有青龍會和琅琊閣。

  青龍會當然不會做出這種事情,那只可能是琅琊閣派人給丁鵬傳遞的消息。

  丁鵬論武道天資確實不差公子羽分毫,可是在江湖經驗上面,卻拍馬都趕不上公子羽。

  能夠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存在,沒有一個是易與之輩。

  「琅琊閣主想來是不會將我的事情當成什麼大事的,一些小嘍囉又沒有資格處理我的事情,不知道這一次琅琊閣派來的主事人是驚鴻仙子還是雪仙子?還請現身一敘。」公子羽朗聲道。

  「啪!啪!啪!」

  撫掌讚嘆之聲響起。

  從外面走進來兩個女人。

  「公子羽果然是公子羽,智珠在握,謀定後動,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雪千尋讚嘆道。

  「原來是雪仙子當面,智珠在握不敢當,明月落入琅琊閣手中的那一刻,我就註定只能夠被動防禦,處處受制了。」公子羽道。

  他若是真的一切盡在掌握,此刻根本就不會廢話。

  「敗在閣主的手中,並不算丟人。」雪千尋認真道。

  公子羽無言。

  「閣主托我給公子帶一句話。」雪千尋道。

  「請講。」公子羽雖然看到了明月心,卻只是對她微微點頭,依然表現的十分鎮定。

  也或許是面具掩蓋了他所有的面部情緒,所以根本讓外人看不清底細。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閣主說,真心祝願兩位白頭偕老,做一世的神仙眷侶。」雪千尋沉聲道。

  公子羽和明月心久久無言。

  良久之後,公子羽才出聲道:「看來這就是琅琊閣的底線了,我退出江湖,明月的性命就能夠保住。」

  「事實上,唐姑娘算不上無辜,手中更是沾滿了無辜之人的鮮血,琅琊閣對唐姑娘動手,並沒有什麼心理壓力。」雪千尋道,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波動。

  用家人做威脅,這種事情確實很掉分。

  可是孔雀山莊的那一場大火,唐門內部的那一個血夜,明月心都是絕對的當事人。

  她不是無辜的路人。

  她也一樣是江湖人。

  既然入了江湖,就要遵守江湖的規矩。

  她沒有資格讓別人對她寬宏大量,趙昊也從來不是聖母。

  「我必須要承認,我的確對抗不了琅琊閣,可是琅琊閣憑什麼認為我能夠對抗青龍會?」公子羽的聲音低沉,蘊含著無以言說的憤怒。

  有些事情,不是一走了之就可以的。

  說到底,他沒有達到武林的巔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有勢力需要他去敬畏。

  而一個沒有達到巔峰的人,是沒有資格選擇歸隱的。

  金盆洗手,也要問問你的仇家願不願意一笑泯恩仇。

  他如果選擇和明月心歸隱,琅琊閣當然就不會再浪費實力去對付他們。

  可是青龍會又會怎麼想?

  若是青龍會的龍首都是這種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青龍會憑什麼立足於江湖?

  別的不說,就算是琅琊八劍想要退出,都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

  李尋~歡甚至因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青龍會的龍首比之琅琊八劍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是你的問題,不是琅琊閣的問題。」雪千尋的聲音同樣冷漠。

  琅琊閣從來沒有給敵人考慮的習慣,面面俱到那是對自己人的,不是對外人的。

  說到底,公子羽現在的立場也是敵人。

  「果然是和青龍會一樣的作風。」公子羽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笑容。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救世主。

  就算是真的有,也不會是來救贖他的。

  「其實說到底,沒有人能夠強迫公子,全看公子自己的意願了。」雪千尋道。

  如趙昊和原隨雲,當然是有足夠的能力圍殺公子羽,可是不值得。

  除非到了無可避免的時候,否則兩人都不會這樣做。

  因為代價可能會很大。

  公子羽確實還算不上此界的巔峰人物,但是也已經表現出這方面的潛質了。

  如果可以,沒有人想和這樣的人為敵。

  「在很多時候,人都是沒有退路的。退了一步,就會斷送整個人生。」公子羽幽幽道。

  「看來公子是做出選擇了。」雪千尋似乎並不意外。

  事實上從一開始,雪千尋就沒有想過公子羽會束手就擒。

  只是趙昊感覺這個希望很大,雪千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是趙昊的命令,她從來都是執行的。

  「明月,你會不會怪我?」公子羽問道。

  明月心臉上的清淚已經流了下來,不過她卻使勁的搖了搖頭。

  「從當初選擇你的時候,我就再沒有怪過你。」明月心道。

  「我倒是有些怪自己了,這些年我太關心自己,而疏忽了你,所以被人趁虛而入,這也是我罪有應得,只是可惜,到底是連累了你。我本想送你一個世界,沒想到最終送給你的還是絕望。」公子羽道。

  「看來我們是沒有什麼好談的了。」雪千尋道。

  公子羽沉默片刻,然後道:「的確是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很多人都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是現實卻是一步都不能退。

  江湖就是這樣殘酷。

  「最後給你們一點時間,你們兩個人說一會話吧,我就不打擾了。」

  公子羽既然做出了決定,雪千尋也不阻止,公子羽的對手,本來也不是琅琊閣。

  丁鵬自然會料理後事的。

  雪千尋和丁鵬退出房間,丁鵬皺眉問道:「你就不怕他們兩個人逃跑嗎?」

  「天下雖大,可是想要躲過琅琊閣的搜捕卻也不現實。也正是因為如此,公子羽才一步不退,因為退就是死。」雪千尋幽幽道。

  「我還以為你有信心說服他呢?」丁鵬道。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把握,若非閣主說有希望,我甚至都不會來。像公子羽這等人,又怎麼可能會選擇退讓。」雪千尋道。

  「我聽說琅琊閣主算無遺策?可是這一次似乎失算了。」丁鵬有些奇怪道。

  「或許是有一些事情我還沒有發現,不過現如今我的確看不到公子羽任何退讓的可能性。除非……」

  「除非什麼?」丁鵬有些奇怪道。

  「除非他發現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東西。」雪千尋眼神也有些奇怪。

  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發生了什麼?」丁鵬上千一步,眼神有些焦躁。

  「如你所見,一場大火。」雪千尋眼中閃爍著奇怪的光芒。

  「到底是怎麼回事?」丁鵬不懂,可是他知道雪千尋一定會懂的。

  「剛才你和公子羽說過什麼?」雪千尋沒有回答丁鵬的問題,反而對丁鵬和公子羽的交談表現的很有興趣。

  丁鵬將和公子羽的談話仔細的說了一遍,沒有絲毫的隱瞞,事實上也不需要隱瞞,因為他們本也沒有涉及到什麼琅琊閣不知道機密。

  「看來你的誅心之言終究還是起了作用,閣主果然是算無遺策。」雪千尋讚嘆道。

  「不可能,公子羽何等樣人,老實說我和他戰鬥勝率只有兩成,他就算一時被我的言語所動,也根本不影響他的真正實力。能夠走到他這一步,又豈會如此輕易的動搖自己的武道之心?」丁鵬反駁道。

  「主要原因當然不是你的話,而是明月心,他的女人。」雪千尋道。

  「女人?」丁鵬眼中神光一凝。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遇到讓自己刻骨銘心的女人,可是他卻知道很多因為女人成事或者敗亡的例子。

  這種事情,是最不能解釋的。

  只是丁鵬還是無法想像,像公子羽這樣一個絕世人物,甚至為了自己的前途果斷叛出魔教,他的性格如此堅韌,也會被情情愛愛所動?

  珠光寶氣閣內,公子羽和明月心相對而立。

  明月心來到了公子羽的身邊,伸手撫摸公子羽臉上的青銅面具,身體微微顫~抖,卻始終一言不發。

  「你怎麼不掀開看看呢?」公子羽的聲音溫柔而體貼。

  「我怕。」

  「你怕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怕什麼,可是我知道我很怕。」

  公子羽握住了明月心的手,然後牽著明月心的手將自己臉上的青銅面具摘了下來。

  面具之下的人,明月心一眼就能夠認得出來,可是她卻捂住了自己的嘴~唇,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是不是很失望?」公子羽輕笑道。

  他這個時候還能夠笑得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月心忍不住問道。

  因為此刻她所見到的,是一個已近垂暮之年的老人才會有的一張臉。

  她能夠確認這就是公子羽,熟悉的輪廓,熟悉的氣息,明月心當然不會認錯。

  可是卻已經不是熟悉的面容,好像他們分別已經幾十年,再見面上,明月心嬌艷依舊,公子羽卻已經英雄遲暮。

  「我想要的東西太多,所以老的也比平常人快。」公子羽似乎並不以為意。

  可是若是真的不當回事,又為什麼自始自終都帶著青銅面具呢?

  「值得嗎?」明月心輕聲道。

  「從前我自然是認為值得的,直到今天我才產生了一些懷疑。」公子羽道。

  「你懷疑什麼?」

  「我在懷疑,若是沒有你的人生,我還能夠快樂起來嗎?從前我只是認為聲名、財富和權力就能夠讓我快活,可是這一切若是沒有你的陪伴,我又真的能夠從中找到樂趣嗎?」公子羽似乎在問明月心,也在問自己。

  「明月,你說一個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當然是為了讓你們活的安心、快樂。」明月心道。

  「可是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我活的並不快樂。」公子羽道。

  明月心笑了,笑得那麼甜蜜,那麼溫柔。

  她知道,公子羽真的已經脫胎換骨了。

  他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公子羽了,他開始懂得怎樣享受人生。

  他不再執意的追求生活,反而開始了享受生命。

  懂得享受的人,才是真正的活過。

  哪怕僅僅只有一天。

  「也許我們會死。」明月心柔聲道。

  「我不是沒有提前做準備,不管是琅琊閣還是青龍會,的確都是難以抗衡的龐然大物,可是我也準備了後路。或許九死一生,只是想來他們也會忌憚我,為了一個已經下定決心歸隱的人,需要付出血的代價嗎?」公子羽道。

  「你決定了嗎?」

  公子羽點點頭,道:「你知道,我向來是一個很果斷的人。」

  「那我們一起。」明月心牽住了公子羽的手,十指相扣。

  不離不棄,生死相許。

  這是當年他們彼此許下的誓言,如今總算都沒有背叛。

  人生做到如此地步,就已經足夠。

  明月心知足。

  「我敬你們五人一杯。」公子羽給自己示意明月心先放開自己,然後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又另外倒了五杯。

  「公子。」

  琴棋書畫劍五人全都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公子羽到底是不是在做戲,因為眼前的這個公子曾經無數次的在他們面前表現自己的恐怖,他們內心對於公子羽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抵抗。

  「這些年,你們五個人跟著我辛苦了,我若是和明月歸隱,你們想來處境也不會太好。不過外間的那個丁鵬算是我的小師弟,他初出江湖,很多事情都還不懂,身邊也沒有信得過的手下。你們若是願意,可以去投奔他。我的眼光向來不錯,他應該會有一個很好的前程。」公子羽道。

  「公子,我們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這一生都不會再去投靠別人。」俞琴出聲道。

  琴棋書畫劍,俞琴居首,所以她自然要率先表態。

  公子羽淡淡一笑,道:「我不是在試探你們,我要是想殺你們,也用不著和你們廢話。也罷,你們現在也確實不敢相信我,既如此,那就生死各安天命吧。我的駐地你們五個人都知道,我在那裡給你們留下了足夠揮霍一生的財富。現在,我要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公子羽仰頭,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他沒有把酒問青天,更不需要問明月何處有。

  因為他已經找到了明月。

  明月就在他的心裡。

  只要他不死,只要他的心還在,明月就始終會在。

  烈火熊熊,珠光寶氣閣被付之一炬。

  沒有人知道公子羽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安排的,又是如此啟動的這個計劃。

  事後在清理的過程中,找到了兩個人的屍體,一男一女,他們的特徵和公子羽、明月心的完全吻合。

  「你要走了嗎?」丁鵬問道。

  「公子羽既然做出了選擇,琅琊閣就不會再插手這件事情,至於魔教會不會繼續追殺,那是你們的事情,和琅琊閣無關。」雪千尋道。

  「我還以為你會邀請我去琅琊閣一敘,琅琊閣閣主會邀請我成為琅琊八劍之一。」丁鵬這話非常有自信,而且自戀。

  不過魔刀之主、魔教傳人,也的確是有這個資格。

  雪千尋的神色有些古怪。

  「閣主說若是再過五年,他會選擇邀請你的。」雪千尋道。

  丁鵬的臉色瞬間漲紅。

  顯然,趙昊並不認為現在的丁鵬就有琅琊八劍的實力。

  就算是邀請,趙昊也會選擇邀請傅紅雪,而不是尚且稚嫩的丁鵬。

  江湖,會教會他很多東西。

  「再過五年,我未必看得上琅琊閣。」丁鵬有些失態道。

  雪千尋莞爾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資格看不起琅琊閣。

  身為琅琊閣的執事仙子,雪千尋比其他人更明白琅琊閣的實力。

  「山高水遠,丁少俠,江湖再見,這一次合作愉快,希望下次也可以。」雪千尋和丁鵬道別之後,便離開了珠光寶氣閣。

  這一把火,燒掉的不僅僅是珠光寶氣閣,還有一個梟雄灰飛煙滅的夢想。

  從此,江湖上少了一個傳說。

  世間可能會多出一對隱者或者一雙屍骨,可是那已經不是雪千尋關心的問題了。

  公子羽並不是江湖上風口浪尖的人,青龍會的行事也一直都算不上高調。

  這點和琅琊閣其實很像。

  所以珠光寶氣閣的一場大火雖然讓天下變得嘈雜了些許,可是真正的暗流卻始終沒有引爆天下,而是維持在一個可控的範圍之內。

  真正知道這件事情底細的,都是天下間數得著的大勢力。

  沒有人願意去招惹青龍會,也沒有人想挑釁決定歸隱的公子羽。

  除了青龍會。

  只是青龍會究竟做出了怎樣的安排,就不得而知了。

  「公子羽的事情可以放下了,下一個目標,蕭淚血。」趙昊手中握著一個木牌,上面正好寫著蕭淚血三個字。

  在書桌上,還有幾個木牌,無序的放在一起,如果細看的話,會看到原隨雲、白玉京、朱無視、甚至宮九和葉孤城等完全不相干的人也赫然在列。

  「蕭淚血比起公子羽要好對付的多,楊姐姐一個人就可以解決他。」雪千尋道。

  公子羽的強是全方位的,蕭淚血的強卻有致命的破綻。

  作為一個殺手,給別人留下破綻,本就是取死之道。

  「不,不要通過那種方式,公子羽的事情已經惹怒了青龍會,若是我們繼續施展手段,說不得原隨雲就會放下臉皮對你和燕子出手。別人我都不擔心,可是你們兩人我卻不能不考慮。」趙昊道。

  「只要我和楊姐姐做好防範,又哪裡是這麼好窺伺的。」雪千尋自信道。

  趙昊淡淡一笑,道:「一個人的實力包括各種方面,也分為硬實力和軟實力。可是我們不能否認,個人最大的武力值始終是我們最大的保障。很顯然,現在不管是我還是你們兩人,都缺乏足夠的保障。」

  只是雖然這樣說,可是趙昊的眼中卻絲毫不見沮喪之色。

  陽光總在風雨後,趙昊相信自己的堅持不會沒有回報。

  「閣主到底準備做什麼?」雪千尋問道。

  她已經算是當世對趙昊最為了解的人之一,可是即便如此,也依然不能完全跟上趙昊的思路。

  「芷若和獨孤一鶴的決鬥還沒有開始吧?」趙昊問道。

  「西門吹雪非常突然的出現在了峨眉山附近,周姑娘並沒有貿然行動。」雪千尋稟報導。

  趙昊沒有說話,只是又將桌上原隨雲的木牌拿起來握在手中不斷的把玩。

  「飛鴿傳書,讓芷若暫停行動。」趙昊突然吩咐道。

  「放棄這次行動嗎?」雪千尋有些愕然。

  「不是放棄,是壓後。千尋,你有沒有感覺當世之中劍客的數量有些太多了?」趙昊問道。

  雪千尋點點頭,道:「的確,琅琊劍客榜只有十個位置,卻有一些人滿為患的架勢。而琅琊高手榜上的高手也有一半都是劍客,在江湖中,劍客終究是主流。」

  「百兵之中,唯劍有神,劍客能夠成為天下的主流,不是沒有道理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天下第一劍客的吸引力才會更加的吸引人。說起來,我給木真人安上了天下第一劍的名頭,他怕是已經對我恨之入骨了。」趙昊道。

  「閣主可是給他帶來了不少的麻煩呢。」雪千尋嬌笑道。

  在任何時候,天下第一這四個字都有一種魔力。

  而天下第一劍客,則是僅次於天下第一高手的稱號,當然有人會為之癲狂。

  「那我就給他一個扔掉束縛的機會。」趙昊眼中閃過一抹神光。

  「閣主的意思是,要開放藏劍山莊?」雪千尋聽明白了趙昊的意思。

  「藏劍山莊現在進度如何?」趙昊問道。

  「已經全部結束,就等閣主駕臨了。」雪千尋道。

  「那就好,向琅琊劍客榜上的劍客發出劍帖,邀請他們來參加藏劍山莊舉辦的名劍大會,談武論劍,最終獲勝者藏劍山莊會贈與琅琊兵器榜上的神劍一把。」趙昊道。

  「閣主打算將何劍作為頭籌?」雪千尋問道。

  「淚痕劍如何?」趙昊淡淡一笑。

  「那江湖會瘋狂的。」雪千尋認真道。

  淚痕劍,乃是琅琊兵器榜上排行第三的神兵,不知道有多少人覬覦。

  即便很多人對淚痕劍並不在乎,可是名劍大會,一會諸多劍雄,也是註定終生難忘的回憶。

  「放出風聲,就說藏劍山莊是我創立的,目的是為了更好的對琅琊榜進行排名,我給他們名,給他們利,給真正的高手放手一搏的機會,他們拿什麼來拒絕我?」趙昊沉聲道。

  「除非真正的隱者,否則無論如何他們都無法拒絕閣主的邀請。」雪千尋道。

  「真正的隱者,於我何用?」趙昊道。

  「所以,閣主從一開始就立於不敗之地。」雪千尋讚嘆道。

  「沒有真正的不敗,只是我將失敗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沒有琅琊閣,沒有琅琊榜,誰會真正將我的話當回事。可是有了琅琊閣,有了琅琊榜,誰敢不將我的話當回事?」趙昊淡淡道。

  目光所及,誰與爭鋒。

  放眼天下,捨我其誰。

  普天之下,還真是只有趙昊才最有資格舉辦這樣的名劍大會。

  其他人都沒有這個資格。

  「閣主,我們的人裡面,只怕也會有不少人參加。」雪千尋有些遲疑道。

  名劍大會,談武論劍,當然不能是嘴上論道。

  論劍,是用劍來說話,不是人來說話。

  但凡是習劍之人,很少有人能夠拒絕的了名劍大會的誘惑。

  而真正的參與此事,死傷定是難免。

  劍本就是兇器,一把從不殺人的劍,即便再鋒利威力也註定有限。

  雪千尋是怕因此而損傷己方的實力。

  對此趙昊卻並不以為意。

  「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風險的,而且有資格參加名劍大會的人本就不是規矩可以束縛的,千尋,你要明白一點,這個世間沒有誰是真正不可替代的。無論缺了誰,琅琊閣都一樣正常的運轉。」趙昊道。

  「琅琊閣可以缺了任何人,唯獨不能缺了閣主。」雪千尋毫不遲疑道。

  「如果有一天琅琊閣能夠脫離我而單獨存在,那我才是真正的放心了,琅琊閣也就真的成為了能夠和青龍會抗衡的龐然大物。」趙昊低語道。

  「可是那樣的琅琊閣,於我們而言有何意義?」雪千尋問道。

  「千尋,我的未來不在琅琊閣。」趙昊淡淡一笑。

  雪千尋的心中忽然一痛。

  還是抓不住這個男人嗎?

  趙昊起身,打開一個盒子,盒內放置的正是淚痕劍。

  趙昊將淚痕劍握在手中,整個人給雪千尋的感覺立時變得不同。

  「閣主,你能釋放劍氣了?」雪千尋驚呼道。

  「手持三尺青峰,江山在誰手中。一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啊。」趙昊閉上眼睛,低聲一嘆。

  隨後,劍氣沖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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