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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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我讓你回座位了嗎?把老師的話當放屁你是怎麼做到的!……」

  同一片星空下,位於中原大地的新鄭市紅海影院米蘭春天店1號影廳中,也正在播映著《夏洛特煩惱》。

  影廳內的觀眾密密麻麻,基本上已經坐滿了,巫家倉也在其中,坐在中心區域的一個座位上,觀影角度甚好。

  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

  這是巫家倉此刻內心的想法。

  所謂意料之中,指的是這部電影就像他當初看MV時所構想的那樣,是一部以「重生」為主幹線的電影,此刻電影進度就正放映到夏洛重新回到了他的少年時代、學校時光,很顯然就是重生了。只不過這裡的濾鏡和色調用的有些微妙,有一種朦朧感,而這通常是影視創作中表達夢境的一種鏡頭語言,所以讓人一時之間還多少存在著一些懷疑,懷疑這究竟是不是夏洛在做夢。

  這是意料之中,而所謂意料之外,則是這部電影的類型。

  這竟然還真就是一部喜劇片!並且是非常優秀的那一種,而這種優秀,從巫家倉自己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

  巫家倉在從一開始到現在,已經笑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這對於他來說是非常罕見的。

  作為一名日常閒的沒事不愁吃喝的文藝中年,巫家倉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在文藝作品上,影視作品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項。從經典到冷門,他看到太多的喜劇,大量的經驗積累,使得他的笑點越來越高,市面上一般性的那種以誇張滑稽來逗笑的喜劇,已經很難讓他笑出聲來了,甚至連讓他的嘴角抖動一下都做不到。

  可是《夏洛特煩惱》成功地讓他不時地會心一笑,有若干次更是直接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比如說此刻。

  ……

  大銀幕上,夏洛在被妻子揭穿了自己的裝逼計劃、弄得一身狼狽,在眾人面前大丟面子之後,把自己關進了洗手間,再出來時,卻是發現自己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學生滿滿當當的教室,和電影之前風格迥異的老土裝修風格,具有強烈年代感的校服、課桌椅等等,這些東西都展現出了強烈年代風,和行走其間、穿著時尚的夏洛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用導演另外旁白說明,觀眾們都能看出來這似乎是不同的時空,而通過接下來的演員互動、對白等,觀眾們更是明白了這裡就是夏洛的學生時代。

  除了某網站那些神經大條的小說主角,穿越時空對於正常人來說是很難接受的,所以夏洛很自然地認定自己是在做夢,並因此肆無忌憚,做出了一些他在現實中、在曾經的歷史中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例如打老師。

  沈歡塑造人物的能力很強,並沒有花費太多的鏡頭,只是用之前的鋪墊和現在的一些對話、表現,就成功地把一個趨炎附勢、收受賄賂、沒有師德的負面老師形象呈現了出來。為此,對於「打老師」這樣一個從傳統意義上來說被人所排斥的行為,在此刻看來竟是有著「正義得到伸張」的快感,而周圍同學們起鬨式地紛紛趁亂圍毆,更是把現場變成了一場鬧劇。

  這讓不少觀眾看得很是爽快。

  電影上的王老師並不是一個個例,事實上,在曾經的學生時代,不少人都遇到過這樣討人厭的老師。

  那些老師有的像這位王老師一樣,趨炎附勢,對於家境好的學生就格外照顧,對於家境差、成績不好的學生就百般奚落嘲諷;有的則是老不正經,經常借著講解功課的名義,趁機靠近,對漂亮的女同學隱蔽地上下其手占便宜;還有的則是暴戾成性,經常因一點小事就對學生體罰,大打出手,甚至於造成不可逆的人身傷害……

  對於這些個老師,每個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曾經生起過教訓他們的心思,但是因為現實規則的桎梏,幾乎沒有人能夠做到,而夏洛在這裡則是幫他們做到了這一點,自然是引起了他們的共鳴,大感爽快。

  這是正經故事片的路數,從技術風格上來說,故事發展在這兒的路子很正,一時間儼然讓人短暫忘卻這是一部喜劇片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隨著影片中秋雅的一聲「袁華去叫校長了!」的叫喊,同學們作鳥獸狀紛紛散去,教室最後本來在罰站的大春卻於此時後知後覺,反應慢了一拍的衝到了教室前方、王老師倒下的地方,也想要和其他同學一樣,趁亂打一頓王老師泄氣。卻不料他反應慢了,在同學們散去後,王老師已經脫下了頭上罩著他腦袋的袋子,正好看到大春在他面前抬起腳就要往他臉上踹。

  「你!要!干!什!麼!」

  王老師剛被同學們劈頭蓋臉地狠揍一頓,再看到這一幕,氣得聲音和身體都顫抖了。

  看到王老師頭套被摘下,望著自己,大春這一腳也不敢踹下去了,就那麼金雞獨立地站在那兒,整個人有點懵,情形很是尷尬。

  在導演沈歡的鏡頭語言鋪墊構築下,王老師成了反派角色,觀眾們此刻從心理上已經和同學們站在了一起,看到這裡也不禁為大春擔心起來,不知他該如何回應。

  「王、王老師……你看我鞋好看不?」

  大春略有些結巴地說著,他抬在半空中的右腳還扭了扭,展示了一下他腳上的鞋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極短促的沉默後,影廳內爆發出了潮水般的笑聲,觀眾們紛紛哈哈大笑,巫家倉也是在此刻忍不住大笑出聲來。

  這逼太逗了。

  ……

  同樣的哄堂大笑也發生在建鄴的奧萊白下影城2號廳內。

  沈歡扭頭、看到身旁的那條掛在椅子上的軟體動物咧開嘴巴,正在無聲地笑著,胸口也在快速地上下起伏著。

  這對於宋一來說,已經算是誇張地大笑了。

  他再左顧右盼,見到周圍的觀眾們身體都是不停抖動,笑得停不下來,他前方那個笑點很低的哥們,身體抖動幅度更是誇張,像是羊癲瘋犯了一樣,發出了「鵝鵝鵝」的連綿笑聲,完全停不下來,笑聲很有特點。

  這咋還變異了呢?

  沈歡心中如此想到,嘴角也勾勒了起來。

  當一個突發狀況出現時,觀眾們的心就會隨之被提起來,如果這個突發狀況的結局是糟糕的,觀眾就會產生恐懼和不適感,而如果這個突發狀況的結局是好的、又或者是沒有意義的,觀眾就會心情歡快逾越。這就是恐怖片和喜劇片造成效果的一個重要套路,沈歡在這裡用的也就是這個套路,只是在這個基本套路上,他還採用了更多的補充和修飾內容,比如說,在之前用正經故事片的套路進行鋪墊,漸漸卸下觀眾對於「笑點」這東西的本能提防,從而讓這突如其來的效果達到最大化,再比如說之前給了大春一個單獨的人物側寫,向觀眾傳達了「這是一個傻子」的概念,從而讓大春此刻異於常人的行為真實、有說服力,因此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觀眾們看了,或許只是簡單地覺得好笑,但是在其中隱藏了太多技術性的東西。

  ……

  「哈哈哈哈……哎喲我不行了……哈哈哈哈……」

  陳婉嫻也笑得停不下來,都不能好好地坐在椅子上了,而是身體略微彎曲,肚子都笑痛了。

  這傢伙可真是個小機靈鬼,這樣的理由都能被他想出來,著實令人意想不到,實在是太逗了。

  桑羊狄比她好一些,在大笑過後,已經漸漸止住了笑意,正在長吸著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只是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抹不去,心下對於沈歡和這部電影的評價,則是越來越高了。

  你看我鞋好看不?

  這句話可能成為今年下半年的一句金句。

  桑羊狄心中如此想到,同時對於沈歡的編劇和執導能力深感佩服。

  這台詞編寫,這劇情安排,這節奏掌控,這演員調教……這一切的一切都太棒了!

  他成功地做到了讓觀眾們全場爆笑,正如他之前在MV中所寫的那樣——爆笑上映。

  沈歡沒有掛羊頭賣狗肉,他真的做到了。

  而這,也終於讓他之前一直篤信著的東西動搖起來。

  這電影,著實不像是一開始他所猜測的那樣,是公關的產物、是倉促製作的結果,而更像是精心製作出來的誠意與天賦、能力結合的優秀作品!

  他越來越相信,這部電影確實就如沈歡所說那樣,是他在製作《與喬的一百封情書》時製作出來的產物。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同樣很恐怖。

  《與喬的一百封情書》桑羊狄從頭到尾每一首歌都聽過,確實首首優秀、有不少完全可以當得上「經典」的名號。再結合製作時間來看,那是一張無比驚人的專輯,能夠在那樣的時間內製作出那樣的專輯,已經足夠稱得上是才華驚人了,可是誰曾想到,在那樣的情況下,沈歡竟然還抽空拍出了這樣一部質量同樣非常優秀的電影出來?……

  這實在是太驚人了,讓「天才」這個詞在桑羊狄腦子裡不停迴旋。

  ……

  在夏洛大鬧教室之後,認定這是夢境的他從窗口跳了下來,希望能夠藉此醒來,卻不料摔斷了腿,住進了院。而再次醒來後的他發現這一切後,終於明白了自己並不是在做夢,而是真正回到了他的少年時代,1992的華國。

  「重生」這個概念,雖然已於網絡小說方面開始興起,但是在整個社會大眾層面還並不普及,不少觀眾都對此感到新鮮,腦子裡代入性的聯想之下,看得更起勁更專注了。

  夏洛大鬧課堂的後續影響持續發酵,最終以夏洛的母親大鬧校長室、校長最終妥協收場,夏洛也正式接受了這個結果,進入到了自己的角色上。

  身體裡有著未來靈魂的他,終於沒有再走上自己的老路,而是勇敢地做出了他那些曾經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他驅趕走了袁華,和自己夢寐以求的女神秋雅成為了同桌;他勇敢、又或者是臭不要臉地向秋雅發起了迅猛的追求攻勢;他利用時空上的交錯,剽竊了在這個時間上還沒有出名的歌手們的音樂作品,用來追女孩,在學校大出風頭……

  這些內容讓觀眾們看得很爽,有一種通達感。

  是呀,既然重生了,再活一次,自然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活得窩囊了。曾經那些想做卻不敢做的事,通通都要去實踐!

  這樣的念頭在很多人的心目中都有,可是現實就是現實,現實中沒有時光倒流,所以他們無法做到,只能想想,可是電影卻給了他們變相圓夢的一個機會,這也正是電影的魅力所在。

  這是故事的內核部分,流暢連貫,節奏爽快,不拖泥帶水,而圍繞著這個故事內核的電影劇情,在表現形式上,則是笑點不斷。

  夏洛的母親去和校長談判,在校長室里,校長宣城要開除夏洛,夏洛的母親一言不發,邊脫衣服邊向校長走去,似乎打算用自己的肉體和校長進行一樁交易,一直都是莊重形象的校長一邊嚴肅地問著「你幹什麼?」一邊很誠實地去解皮帶的場景,讓影廳內笑成了一片。

  學校廣播在通報夏洛的處理結果時,把夏洛大鬧課堂的出格行為描述成了「好在他及時認識到了錯誤,以跳樓的方式進行了懺悔,並主動幫助受到驚嚇的同學進行人工呼吸」,這描述和實際行為上的反差,滑稽荒誕,讓影廳內又是笑成一片。

  王老師逮到機會竟然強迫學生跟他對賭,賭注是一個麵包機,還讓同學們作證,甚至還在隨之的講課上一時口快,把「咱們接著說這個題的事」說成了「咱們接著說這個麵包機的事」,一本正經卻又老不正經的滑稽形象又是讓影廳內笑成一片。

  還有每次袁華和秋雅私下見面,沈歡都是將其拍攝成了上世紀很多言情片中所慣用的風格調調,兩人宛若那些影片中唯美的男女主角,表演都帶上了濃重的那個年代的風格,稍稍有那麼一點點浮誇,而每當這個時候,背景音樂都古怪無比,是一首很是蒼涼的陌生歌曲。這放在上世紀,本該是唯美動人的銀幕畫面,可是放在這個年代、放在這部電影裡,卻不知為何格外地顯得滑稽好笑,以至於觀眾們到後面甚至都不用看內容,那帶有濃郁特色的背景音樂一響起,嘴角就忍不住地開始勾了起來。

  ……

  全國那些正在放映《夏洛特煩惱》的影廳,一時間仿佛變成了一片片歡樂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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