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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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大盛最近這幾天,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否極泰來」。能從老祖宗那個年頭一直流傳到當下的名言,自然有其神奇之處。至少

  在自己身上,這話便應驗了。

  本來在英國人那遭了場無妄之災窩了一肚子火,又因為寧立言崛起而越發感覺復職無望,連做事都沒了動力。雖然他被秘密逮

  捕審訊只有幾天時間,但是巡捕房裡已經發生了變化。

  隨著那百萬毒品被查抄的事,圍在寧立言身邊的探長、探目漸漸多了起來。那些錢大盛一手提拔的嫡系,也開始向寧立言靠攏

  。

  這些人都是人精,看事情極准。

  百萬煙土的大案,放在租界裡也是了不得的事。便是中國人破的,功勞也得落在英國人頭上。何況這次本來就是英國人帶隊,

  功勞卻算在寧立言頭上,這實在太過反常。

  惟一的解釋,便是寧立言在租界上層,有著不為人知的關係網,有大人物要捧他上位。下面有大批混混聽命,上面又有極硬的

  關係。跟這種人作對,那是傻瓜才幹的事。這幫探長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發現苗頭不對,就都上趕著去走寧立言的人情。

  對於錢大盛,他們倒是還客氣,可是這種客氣不是服從於錢大盛個人,而是服從於天津這個人情社會的禮儀規則。在如此亂世

  人心不古的大環境下,這種客氣又能維持多久,就是一件難以準確考量之事。

  一幫趨炎附勢忘恩負義的東西!也不想想,他們是怎麼當的探長!沒有我錢大盛提拔,就你們這群混帳東西,早被趕出警隊了

  !

  不過巡捕房就是這麼個地方,真正的君子錢大盛容不下,身邊自然只有小人。眼看寧立言腳步越戰越穩,自己想要鬥垮他從而

  官復原職,多半是個幻想,這差事當得便沒意思了。

  他尋思著是不是寫封辭職信,連這探長的差事一起辭去。到時候巡捕房必然要亂套,也好讓英國人知道,巡捕房離開他錢大盛

  誰又能管得住那幫探長、探目。

  可是沒等他行動,法租界巡捕房那邊就來人上門邀請,想要聘請他到法租界擔任華探督察。一切待遇比照英租界不變,聘書已

  經預備妥當,就等著他的意見。

  老天開眼啊。

  錢大盛積累的財富即使什麼都不做,也足夠他安穩地過後半輩子。可是這不代表他對錢財失去興趣,也不代表他不想賺取更多

  。何況比起財富,他更看重面子。你英國人有眼無珠看不起我,若是在法國人那受了重用,一樣可以揚眉吐氣。

  日本人的毒品不是只賣給英租界。英、法乃至意租界,同樣不例外。傾銷的煙土加上煙販子層出不窮的勸誘手段讓租界增加了

  不知多少癮君子,這幫人加上賭棍以及破產的流民,讓各國租界的治安全都一落千丈。

  法租界是商業繁榮區,自然需要得力之人維持市面,穩定那幫華商。看來還是法國人慧眼識人,知道我錢大盛是個有本事的。

  等到時候在法租界混出個人樣來,再回來讓這幫勢力小人看看,誰才是值得他們效力的對象。

  他原本住在英租界,要是到法租界當差,很多事就得早做準備。包括他在英租界開的幾家買賣,還有眼下住的別墅。該出手就

  得出手,到了法租界也離不開錢財打點關節。跟洋人打了半輩子交道,對於裡面的門道早就瞭然於胸。不管英國人還是法國人

  都一樣,只認錢不認人,有錢什麼都好辦!

  多年來從警的經歷,讓錢大盛養成個多疑的性格,便是骨肉至親也不願相信。再說自己那個兒子是什麼德行心裡也有數,涉及

  到錢財的事絕對不能找他,只能自己親歷親為。

  辭職信已經丟在了英國上司桌上,人便回家處理財產。英租界對普通巡捕管理嚴格,辭職也不容易,可是到了探長這個身份,

  總還是有些體面,至少辭職不受人控制。

  人一忙起來,很多事就顧不上。再者說錢大盛在英租界威風多年,租界裡的三教九流在他眼前都不敢有絲毫放肆。太平日子過

  久了,人便鬆懈下來,對於門外偶爾出現的幾個神秘男子並未引起重視。

  「錢大盛在英租界的五家買賣,都已經處理了。」

  藍扇子公寓內,陳友發yīn沉著面孔說道。

  寧立言發現,陳友發的膽量變大了。前些天因為死了幾個藍衣社成員,就把他嚇得魂不附體。現在搞丟了日本人百來萬的煙土

  ,短短几天就又精神抖擻,還有心情來藍扇子這地方消遣。

  陪寧立言的依舊是上次那個妮婭,可是陳友發身邊的則是之前一直為錢大盛提供服務的白俄女人。

  「我也想通了,沒嘛大不了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弄丟了小日本的貨,也無非就是這兩條道。要麼還錢,要麼還貨,還能把我

  怎麼著?宰了我?也不是我說大話,要是我有個好歹,小日本在英租界就等於是聾子、瞎子!沒人給他們跑腿,這幫小鬼子懂

  個嘛?這是天津衛,是咱天津爺們說了算的地方!」

  他吐了口煙圈。「再說了,我為日本人賣力氣不少。之前在租界裡,替他們辦了幾個人。那幫人都是幫抗日分子,躲在英租界裡

  ,日本人不敢碰他們,最後都得我辦。給他們立了這麼大的功,為點貨就斷了交情?那還是人麼?貨的事好辦,真正得處理的

  是人。」

  「人?」寧立言一臉疑惑,「誰啊?」

  「賣了我的人!」陳友發一咬牙。「我那貨藏得隱匿,英國人絕對不會知道,只能是內鬼把我給賣了!我陳友發十幾歲出來跑碼頭

  ,大小陣仗見得多了,手底下也沾過血。敢出賣我,肯定是活膩了!」

  陳友發聲sè俱厲的樣子,把身邊那個白俄女人嚇得不輕,只當是兩人要在藍扇子打起來。連忙向陳友發獻殷勤,轉移他的注意

  力。卻被陳友發一耳光扇在臉上,人尖叫一聲撲倒在地。

  「賤貨!還真拿自己當回事了。要不是錢大盛拿你當了外宅看,我才懶得碰你一手指頭!」陳友發打了一嘴巴還不解恨,跟上去

  又踢了兩腳。

  陳友發財大氣粗,藍扇子的白俄保鏢根本不敢惹他,只好委屈那個白俄女人。妮婭緊咬著下嘴唇,一聲不敢出,面無血sè,低

  著頭不敢動地方,顯然也是被嚇壞了。拉著寧立言的胳膊輕輕晃動,向他求情。

  「慢!」寧立言一聲喊,算是救了白俄女人。他搖頭道:「大老爺們欺負女人不算本事。再說,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不得看錢大盛

  的面子?」

  「我要不看錢大盛,還懶得打她呢!」陳友發怒氣不息。「你不知道,這次賣了咱們的,就是錢大盛!」

  「錢大盛?這不可能吧?就因為他出手了手頭那幾個買賣,就懷疑他?這也太草率了。」

  越是害人的,越要裝出無辜,且為被害人申辯。惟有如此,戲才演得真實。這是寧立言兩世為人總結出的經驗,至於演技上,

  他有著絕對得自信。自己若是去拍電影,都能和陳夢寒演男女主角了。

  「有嘛不可能的?你別拿他當好人,他要是好人,也到不了今天。這小子什麼缺德事都幹得出來,對你也早有歹意,想著害了你自己好接著回去當督察。要不是我在中間攔著,他早打你的黑槍了!」

  陳友發說著話,從自己得公事包里拿了幾個信封丟在桌上。「我花了大價錢,從警務處的內務科買了些照片回來。你看看吧。是錢大盛和鮑里斯密談的照片。本來那些人是去調查鮑里斯的,沒想到把錢大盛也拍了進去。現在英國人正在秘密調查他,他為嘛把買賣盤出去?還不是為了籌錢往法租界跑?自打出了事,我就把人撒下去了,非得弄明白是誰出賣我不可。事現在查了個

  大概,有人把電話打到英國人那,說是那裡藏有煙土,沒說數量。如果真知道數目那麼大,英國人反倒不敢動手了。等到了地方就是騎虎難下,誰也沒法子停手。電話是從郵局撥的,根本查不著誰對誰。」

  「既然如此,那又如何認定是錢大盛?光靠照片說明不了什麼。」

  「你不懂,同行是冤家。我跟鮑里斯都吃煙土這碗飯,那就是解不開的仇。錢大盛背著我跟鮑里斯的人聯繫,必然是有蹊蹺!後

  來我的人看見他和鮑里斯的司機有說有笑,這就更不對勁!」

  寧立言看著陳友發咬牙切齒的樣子,仿佛隨時準備生吞了錢大盛。心裡想笑,面上則裝著難以置信。

  「還有這事?這會不會是巧合?」

  「哪有那麼多巧合?再說了,唐家……也就是華子傑他媳婦娘家給錢大盛戶頭上存了五千大洋,這也是巧合?」

  唐珞伊這事辦的靠譜,五千大洋好不眨眼,和華子傑比較起來,更像個能在當下做大事的材料。寧立言心裡暗自誇獎,羨慕著

  華子傑找到了好內助。

  「這邊剛破了煙土案,那邊法國人就要讓他去當督察,為嘛?這必然是他事先留好的退路。鮑里斯和法國領事是好朋友,這條路

  必是他安排的。」

  那不過是喬雪在法租界運作的一個小小騙局罷了。所謂準備好的聘書,永遠不會落上法國領事的鋼印,錢大盛註定空歡喜一場

  。包括那些照片,也是人工合成的產物。陳友發查到的,都是寧立言想讓他查到的信息。話雖如此,陳友發的調查能力,還是讓寧立言佩服。

  寧立言心裡想著,臉上裝著嚴肅:「那報紙上報導的是我……」

  「障眼法!這是騙三歲娃娃的把戲,糊弄不了我!」陳友發咆哮著,仗著白俄聽不懂中國話,說話也沒顧忌。

  「我的貨剛一出問題,鮑里斯就上躥下跳,開始跟我搶總商的地位。若不是合計好的,哪裡能那麼湊巧?可惜,我陳友發也不是

  好惹的!他這點小算盤讓我看破了,還想去法租界當官?做夢!」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他錢大盛當年也燒過香,敬過祖,該知道出賣同門的下場!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他既然壞了規矩,就得按規矩辦他!」

  「他可是巡捕房的探長。」

  「他不是自己遞了辭呈麼?既然辭職了,就是個白身,那就得按規矩走。老弟,巡捕房那邊你費心給我兜著點。老哥這次虧了大

  錢,你不能讓我再受氣吧?」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我準備準備,就這幾天的事。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虧,錢大盛這些年沒少弄錢,把他辦了,咱是大刀切白菜,二一添作五,讓

  你發一筆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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