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強敵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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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到了你的骨頭裡。你是個膽大妄為好出風頭的少年。你想要抗日,但也想要出名,被人們稱讚。讓你一輩子默默無聞,做個無名英雄萬不能成。我現在送這麼大的功勞給你,你不會拒絕。再說,你自己也知道,沒有其他選擇。如果不跟我合作,你在英租界都難以立足,最好的結局也是滾出天津。你費盡心思得到今天的一切,你會那麼甘心把這一切雙手奉獻?我不信!」

  喬雪的別墅內,寧立言學著內藤的樣子,複述他的語言。桌子另一端得喬雪凝神思忖,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著。等到寧立言說完,才開口發問:「那你是怎麼說的?」

  「當時的局面,容不得我拒絕。但我要是就這麼答應,內藤也絕不會相信,所以我又問了他一件事。他眼下是要我幫他扯住日本軍方的後腿,不讓他們騰出手腳來對天津用武。可有朝一日你們徹底消化了東北,咱們兩下還得敵對,那時又怎麼說?」

  「嗯,他說什麼?」

  「老小子哈哈一陣笑。指著自己的頭髮說,他自己前半生作孽太多,能活到今天已經是閻王開恩。就算他用盡辦法養生,也不可能活到日本徹底消化東三省那天。他同輩的浪人都已經喪命,他用不了多久也要去和那些人團聚,他死以後的事就不關心了。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他管不過來。有生之年,只要我按他的吩咐行事,不胡作妄為,我們就不會成為敵人。」

  「那你怎麼想的?這老東西的條件對你很有利啊,若是答應了他……」

  「那我就成了天津衛頭一號缺心眼!」寧立言截了喬雪的話頭,「跟日本人做了半天對頭,最後聽一個老鬼子發號施令,按他的指示行事,我不成了傻瓜?一個明治年間就跑到中國刺探情報的老浪人,絕不會是抗日的臂助。他無非是利用我達到他的目的,我若是真信了他的鬼話,最後只會身敗名裂,和佟海山一個下場。」

  喬雪臉上露出笑容,伸手在寧立言鼻子上一刮。「還行,沒傻到家。若是你真信了內藤的話,和他合作,我就得考慮換個助手了。」

  寧立言沒防備,被她刮個正著。連忙向後躲閃著:「有話說話,別上手。」

  「我上手怎麼了?我可看著楊小姐刮你鼻子好幾次了,你不但不生氣還像是吃了仙丹一樣笑,她摸得我摸不得?」喬雪理直氣壯。

  寧立言無可奈何舉手投降,放棄與她爭論這個問題。喬雪原本就是個活潑好動得姑娘,按照天津標準,算是個標準瘋丫頭。可是以往喬雪和寧立言的玩笑只限於口舌,嘴上說得厲害,除非真的必要或是演戲,否則沒有肢體接觸。

  直到楊敏出現之後,這種情況才發生改變。

  喬雪的膽子變大了。在她和楊敏出去一趟,買了別墅之後,這丫頭的膽子一下子變大了許多。

  兩人都是聰明人,很多事不需要說,都能感受到彼此心意。喬雪的表現等同於捅破了窗戶紙,寧立言不拒絕,就等於認可了她的行為,那喬雪還有什麼可在意的?之前兩人共同維繫著一道隱形的楚河漢界,如今的喬雪,已經主動越界。

  寧立言沒辦法回擊侵略者,就像他不能正面和日本人衝突一樣。又不能告訴喬雪,很多楊敏能做的事,她確實不能做。只好自己認倒霉,不和她一般見識。心裡記掛著陳夢寒的好處,還是那個女人好,什麼都不爭。

  「他要真想要合作,就不會選在白鯨見面。」喬雪收回手,把拍紙簿推到兩人之間,招呼著寧立言來看。兩人額頭對額頭的看著拍紙簿,巴黎香水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這丫頭越來越過分了,這入侵速度比小日本都快!

  白皙的手指在本子上指戳著。「白鯨咖啡館雖然是他們那幫老人一起創建的,可如今他們已經老了,元老凋零,只剩了他一個日本老頭,對於咖啡館已經沒有多少控制力。最多是在董事會上對露絲雅的行為進行指責干涉,可也只是口頭功夫,起不到什麼實際作用。露絲雅對於前輩需要遵奉,但是在具體的經營方面,不必服從內藤指揮。白鯨咖啡館創立之初,便奉行情報絕對中立原則。情報商人沒有祖國,大家只認錢不認人。歐戰的時候,戰場上炮火連天,咖啡館裡英國、法國以及普魯士特工把酒言歡親如兄弟,這都是很平常的事。惟一看不慣這一切的,就是日本人。」

  喬雪輕聲在寧立言耳邊吐露了一個秘密。

  「露絲雅拉我們結盟,要對付的最大敵人,就是內藤。這老東西一直想把咖啡館掌握在日本人手裡,變成一把武器,用來對付他認為有威脅的抗日分子。可是情報販子們怎麼可能聽從這種主意,彼此之間誰也說服不了誰,矛盾極深。當年開創咖啡館的元老死走逃亡,據說那幾個在天津死於非命的,和內藤脫不了干係。現在那幫董事懼怕內藤,就把露絲雅推到前面。她雖然有本事,但是能用的人手有限,所以拉咱們做幫手。」

  「內藤故意約我在白鯨談合作,實際是給露絲雅看?這是個一石二鳥的主意,如果我真的應承了,露絲雅和我就離心離德。反過來,他又能用我來威脅露絲雅屈服?」

  「不愧是我的助手,真聰明!」喬雪在寧立言耳邊吹了口氣,一陣香風拂面,不容他反應便又坐回了位置上。得意地翹起二郎腿道:「但是內藤也不是神仙,不可能算計得面面俱到。你的反應他沒算準這是一,本小姐和露絲雅的交情他沒算準這是二。」

  「怎麼說?」

  「吃我們這碗飯,很少彼此信任。就算是夫妻,也免不了各懷心思,尤其是男人尤其靠不住。」喬雪說到這裡,語氣有點酸酸的,不知想到了什麼。

  「比較起來,還是同性值得信任。我和露絲雅情同姐妹,她絕對信任我,我為你做了擔保。所以只要你在咖啡館當時沒犯傻,內藤這條離間計,就成功不了!」

  「這一點我倒是沒想到,我現在是想下一步該怎麼行事。按照內藤的說法,他會默許自己的門人向我出售消息,包括一些以往不大肯賣的消息,也會拿出來交易。作為代價,我得設法讓日本參謀進租界。那幫人不進來,情報也送不進白鯨。」

  「老東西這是打得好算盤。借著和咱們做交易的幌子,實際還是為了讓他們的人進租界。」

  「除了這個,還要用我這把刀對付藤田公館。」寧立言冷哼道:「小日本在天津的特務眾多,山頭林立。內藤原本是這幫浪人的活祖宗,即便官方沒有身份,實際在情報界也是大拿。可是藤田那班少壯派素來不喜歡這些明治遺老,即便表面敷衍,行事上其實也是我行我素,不賣面子。這回藤田又得到熱河駐軍的支持,不但行事不會受內藤約束,還要和內藤奪權。這老東西就是要用我對付藤田公館,等到把藤田收拾服帖了,再把我交出去清帳。」

  喬雪對寧立言的分析表示認同。「對方的想法你猜得出來,接下來便是怎麼辦。你的意思是?」

  「只能順水行舟。雖然老鬼子用心歹毒,但是有句話沒說錯。藤田那幫人為了建立武勛不顧一切,隨時可能對京津以及華北動手。這幫人行事手段激進,武夫作風嚴重。若是讓他們得勢,大家都沒好日子過。內藤是想把咖啡館控制在自己手裡,藤田他們多半是想把咖啡館毀掉。包括我們這些人的性命,也不易保全。」

  喬雪沒有否認寧立言的看法,而是幫著他籌劃。

  「內藤不愧是我們這行的人瑞,提的要求我們沒法拒絕。咱們算計了佟海山,滕藤田不會善罷甘休。要是和他斗,多一個幫手不是壞事。縱然這個老東西心懷鬼胎,在對付藤田的時候,多少也有些用處。不過日本人不能指望,還是得靠自己。」

  寧立言看了她一眼:「你這麼說是有主意了?」

  「當然!」喬雪洋洋自得。「未思進先思退,我們先挖一條地道。」

  「地道?」

  喬雪點頭。隨後翻動拍紙簿,指著自己畫的草圖道:「這是你,我,寧太太……對不起叫習慣了改不過來,咱們三家的位置分布。洋人吃了鬧拳的虧,建租界的時候,各家都修地下室,以便危機時刻藏身。我們三家距離很近,找一個專業團隊很容易就能修一條連通我們三家的通道。如果以後真的遭遇襲擊,這條地道便是個逃生的門路。」

  她說到這裡,美眸一轉,微笑道:「當然,在沒有危險的時候,也方便了某些人進行愛情冒險。當初宋徽宗據說就挖了一條地道,去見自己的愛人。在歐洲也有類似的傳說,可見古今中外,人們對於美好愛情的嚮往,總是驚人相似。我相信,當你忽然從地下出現在楊敏面前時,她一定會欣喜若狂,隨後送上熱情的擁抱。那兩個女人則會靦腆的多,但最終還是會被你征服。」

  「這地道是聯通咱三家的,我要是走錯門,備不住是進了你的房間。」寧立言沒好氣道。

  「你可以試試,我說過我的格鬥術來自於戳腳門傳承,擅長給男人做絕育手術。另外,我可是射飛碟比賽的冠軍。」喬雪話雖然說得凶,但是臉上卻沒有半點殺氣,導致她的威脅聽上去更像是邀約。

  寧立言不再與她胡扯,而是皺眉思忖著:「地道是個好主意,但也不能光靠地道,還得有別的招數跟上。藤田這次回來來者不善,連內藤都要親自露面拉人幫忙,我就怕對手不光是藤田一個,還有什麼厲害角色未曾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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