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山上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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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羽嚇了一跳,下意識道,「不成!」

  「我去了說不定能幫上忙!」陸清雨固執起來。

  「那些山匪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我怎能讓你去?」

  「他們上面都有家眷,還能惡到哪裡去?再說,他們在鎮上搶劫,也沒聽說殺人啊?」

  陸清雨有著自己的理解,亂世,為的不過是活命。老虎山也就半年前才來了這幫山匪,如今這世道,山匪也是被逼的。

  弘羽還是不答應,「不成,太危險了。」

  「你要是不答應,我等你走後自己去!」陸清雨耍起無賴來,弘羽還真沒辦法。

  他笨嘴笨舌的,講理自然講不過清雨,清雨也就是仗著他對自己好,才敢這樣的。

  見弘羽艱難地點點頭,陸清雨高興起來,忽地踮起腳尖,兩手捧著他的臉頰親了一口,「麼麼……」

  弘羽愣了,看著飛快跑出去的陸清雨,良久才反應過來。

  手撫在本親過的地方,尚有餘熱。

  他不自覺地紅了臉。

  晚上在他們家吃的飯,為了準備後晚飯,陸清雨叫來小桌子娘幫忙,半晌午的時候就開始和面烙餅,上山挖筍摘野菜,把家裡這些日子積攢下的臘肉全都貢獻出來。

  在院子裡擺上幾塊條石,當作桌椅,那幫子人也沒什麼講究,蹲著站著都能吃飽。

  鄭氏看得心頭肉直跳,嚷嚷著,「天爺呀,這麼吃法,咱家都被吃空了。」

  陸清雨笑笑沒敢吱聲,這個時候可不能得罪鄭氏,好好哄著她睡下她才好偷跑出去。

  倒不是她不怕危險,而是太過信任弘羽能護著她周全。

  夜裡,等鄭氏睡下,弘羽悄悄帶著清雨坐上馬車,領著二十多個人出發。

  他先把四個死士派出去,讓他們先行潛伏到山上,做好內應。

  等帶去的人感到,再另行分派。

  陸清雨看他安排這一切甚是妥當,隱隱有領袖風範,心中慢慢有了主意。說起來弘羽不該這麼平凡庸碌過一生的,很該做一番事業。

  再說,亂世中,安穩的日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聽說西邊已經打仗了,也就他們南梁北齊西楚交界的地方屬於三不管地帶,戰火還未蔓延過來。

  可依照當今局勢來看,打仗遲早的事兒。與其到時候顛沛流離逃亡,還不如現在做好萬全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這麼一想,她更覺得這趟老虎山之行來對了。

  子時,他們趕到老虎山下。

  弘羽把馬車趕到樹林裡藏好,這才扶著陸清雨來到山腳。

  烏鎮那二十多個鎮丁東倒西歪站著,不大像個樣子。

  好在被抓去的八十多個鎮丁大多都是他們的叔伯兄弟,血濃於水的情分在,所以他們才樂意來救。

  弘羽見他們站在山腳下還交頭接耳小聲議論,眉頭不由皺了皺,忽然冷聲道,「是嫌死的不夠快嗎?」

  陸清雨也被他這突然的聲音給嚇了一跳,從未見過他這麼嚴肅的樣子。以往見過他高冷如天山雪的樣子,見他殺人不眨眼如地獄修羅的樣子,唯獨沒見過他如此認真的模樣。

  眾人見他發火,立即噤聲。

  也許他那天生自帶冷傲的樣子嚇著了他們。

  「四人一組,分為五隊,每隊一人帶隊,依次往上爬!」他不帶任何感情地吩咐下去,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這種交替往上進攻的方法,讓陸清雨忽然想起了狼群,聽說狼群就是這人捕獲獵物的,莫非這傢伙跟狼學來的戰略,不然怎麼就能指揮得了這二十個人?

  沒來得及多想,她已經被弘羽背著往山上爬。

  「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來吧。」陸清雨有些不好意思,爬山可不比走平地,崎嶇陡峭的,他怎能受得了?

  「不放!」弘羽攏緊她的腿彎,想了想,又解釋給她聽,「路不好走,容易摔倒!」

  那背著她,他就不容易摔倒了?

  只是這話陸清雨還沒說出來,就咽下去了。

  因為弘羽已經往上爬了,背著她,他還能走在前頭。

  半山腰有星星點點的火把,還有隱隱的說話聲,她不敢再吭聲,唯恐給他們惹來麻煩。

  一氣兒爬到半山腰,弘羽忽然抬手止住眾人。

  陸清雨聽到其他人呼哧呼哧直喘氣,只有弘羽,似乎走平地一般,氣息綿長平穩。

  半山腰有木樓,上面有山匪值夜,顯然是瞭望哨。

  弘羽伸手示意其餘人停下來,他則放下陸清雨,貼著她耳邊悄聲囑咐,「你等在這裡。」

  陸清雨明白,點點頭。

  弘羽忽然低頭,給她撩了下耳邊的碎發,晚風吹過來,有淡淡的皂角香從他指尖傳來。

  陸清雨不爭氣地紅了臉,垂下頭去。

  弘羽幾個縱躍就不見了人影,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就見木樓那幾個瞭望哨上的人已經倒在地上。

  後面還有幾個木樓,幾乎與此同時響起一聲尖利的狼嚎聲,聽上去毛骨悚然,就見四個黑影撲上那幾個木樓,估計是那四個死士配合的。

  解決了半山腰的瞭望哨,弘羽又轉身回來,氣定神閒地背起陸清雨,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看得那二十個鎮丁目瞪口呆的,心有餘悸。

  一行人順利地來到山頂,如入無人之境。

  山頂的木屋裡,燈火輝煌,等聽得見人聲鼎沸,歡歌笑語。

  許是山匪們正在慶功吧?

  畢竟搶劫了鎮子,獲得了不少的物資,又抓獲了八十多個鎮丁!

  弘羽指揮人分頭行動,不多時,就有消息傳來,說是找到了鎮丁們被關押的地方。

  「大兄弟,他們被關在後面一處柴房裡,有十來個人把守,怕是不好救……」一個鎮丁苦著臉跟弘羽回稟。

  陸清雨聽得那聲「大兄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弘羽看了她一眼,眼中滿是疑問。

  陸清雨不好意思當著鎮丁的面講,就擺了擺手,輕聲道,「想個法子找到他們的酒窖,咱去下點藥……」

  那鎮丁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好主意!」

  弘羽也覺得好,當即行動起來,不多時,就有人找到了藏酒的地方。

  陸清雨從袖袋裡掏出一個紙包遞給弘羽,「這事兒交給你。」

  她就不去了,去了也是礙事。

  弘羽接過紙包,一個閃身就引到暗處,不多時人就回來,說是已經把藥下在酒里。

  他們就躲在外頭遠遠看著,幾個人搬著酒罈子進了正面的大房子。

  他們等啊等,約莫一炷香過去,弘羽方才帶著人摸了過去。

  門口還守著七八個人,他先把他們放倒,方才透過窗紙往裡頭看。

  裡面東倒西歪,桌子、地上都是人,顯然已經喝了陸清雨的藥了。

  坐在鋪著狼皮褥子主座上的男人,二十多歲的樣子,看上去像個白面書生,一點兒沒有匪氣。

  眾人愣了愣,印象中以為老虎山上的頭目肯定是個黑張飛一樣的大漢,誰料竟然是個如此文弱的書生,讓人不敢置信。

  「諸位,別來無恙啊?」他看著弘羽帶著一群人闖進來,面上含笑,十分有禮。

  弘羽不擅長跟人打交道,自然沒說什麼。

  其他人也就不敢說話。

  陸清雨站在最後面,打量了那人幾眼,悄悄退了出去。

  這裡不是她的戰場,她要去該去的地方。

  四個死士跟了上來,他們按照鎮丁先前搜索的路線,悄聲摸到了後山,那裡錯落分布著一個一個小院子,顯然是山匪家眷住的地方。

  此時正是深夜,家眷們都睡了,靜悄悄的,也分不清哪家是誰,不過陸清雨聽弘羽說過,這裡有個瘋婆子,她就專門叫人去查。

  其實也用不著怎麼查,瘋婆子夜晚瘋得更厲害,沒多久,他們就聽見一個小院子裡傳來摔打東西罵罵咧咧的聲音,於是直接奔了過去。

  隔著門縫,就見院子裡站了一個老婦人,借著月色和院子裡的燈籠,那老婦人披散著花白的頭髮,衣衫不整,又唱又跳,聲音干啞,聽上去就想缺了油的車軸。

  「把她帶出來。」陸清雨朝身後一個死士吩咐著,那死士飄然躍過牆頭,打開大門,一群人明目張胆地闖進去。

  那瘋婆子見了人竟不害怕,只是轉過身來,一雙赤紅的眸子盯著他們,肆無忌憚地笑著,「菩薩來了,菩薩來了。」

  說著,就奔著陸清雨而來,「菩薩,您是來超度老婦人的嗎?」

  陸清雨汗顏,她一身黑衣男裝,怎麼看也不像菩薩呀?

  這老婦人,果然瘋了。

  「我不是菩薩,我是來救你的。」想了想,她還是溫聲安慰這老婦人,「你跟我走……」

  老婦人一聽她不是菩薩,就轉過身不理她了。

  陸清雨無奈,朝死士使了個眼色,他們上前就把她抬頭抬腳抬了出去。

  老婦人嘴裡哇啦哇啦叫著,陸清雨也不管,直接叫人抬到前面那座正屋外。

  屋內,並沒有像他們設想的那般順利,先前倒下去的人還有一部分趴著,上首那書生匪首身邊卻圍了一圈人,足足有四五十,比起弘羽帶的人多了兩倍。

  陸清雨看明白了,這些人分明還有後手。

  「你們一上來,我們就接到信兒了。」白面書生匪首很是得意,「你們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的,殊不知掉入我的圈套了。」

  陸清雨思索著,實在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錯,上山的時候明明是靜悄悄的。

  像是探查到她的內心一樣,白面書生笑嘻嘻好心地解釋著,「叫你們死也做個明白鬼。子時瞭望哨的人要回來吃宵夜……」

  「我去!」陸清雨忍不住爆了粗口,這山匪的待遇竟然這麼好,也是他們心急,沒有再等一夜。

  不過要不是因為這有個規定,也許他們能出乎意料呢。

  白面書生匪首笑得很是柔和,看了看弘羽,揚著下巴,「如何?是自刎還是喝毒酒?」

  見弘羽不動聲色,他又擠擠眼,「只要你死,其餘人我立馬放了。」

  陸清雨一聽只覺不好,鎮丁們和弘羽不過才認識幾日,沒什麼深厚的感情。

  這個小死白臉山匪,顯然不是個好東西。

  那些鎮丁們都眼巴巴瞅著弘羽,眼睛裡分明寫著「你死了換我們八十多人,值!」

  弘羽沒說話,像是在思考。

  陸清雨卻急壞了,弘羽是個不會為自己辯解的性子,萬一真答應這小死白臉的條件怎麼辦?

  她剛要不顧一切衝進去,忽然聽到一個清泉泄流般的聲音,「你要是反悔呢?」

  「我白某人一向說話算話。」原來小死白臉姓白。

  誰知道他算不算話?又沒打過交道!

  「那好!」弘羽答應了。

  聽見這話,陸清雨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顧衝進去,「弘羽,你別傻!」

  弘羽回過頭來,朝她微微一笑,燭火中,那笑容像是夏花般燦爛。

  還沒等陸清雨說話,弘羽忽然拔出旁邊鎮丁的佩刀,朝脖子上抹去。

  「弘羽——」陸清雨撕心裂肺地喊著,幾乎心神俱裂,剎那間,心兒都要碎了。

  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以往也不過是對他頗為憐惜,可輪到心痛,這還是頭一次。

  一瞬間,她的眼淚下來了,「你怎麼這麼傻?」

  下一句「你死了我怎麼辦」還沒說出口,就見一道白虹直貫上座上的人。

  小白臉匪首大喊一聲,偏著腦袋躲過去,一綹頭髮飄落在那張鋪了灰狼皮褥子的座椅上。

  「你言而無信!」他氣急敗壞地大罵。

  弘羽則趁勢而上,身子幾個縱躍,跳到那人面前,探手對著那人的面門抓去。

  小白臉匪首身形一錯,往旁邊跳去。誰知他快弘羽的身形更快,手一翻,如蛟龍入海般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一甩,他就似斷線的風箏般朝座椅上摔去。

  弘羽一步欺上前,順手拔下座椅上方扎在牆上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這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於殺伐中透出一絲恣意瀟灑來。

  小白臉嚇得臉都青了,「少俠,少俠饒命,有話好說,嘿嘿……」

  「他不是什麼少俠,也不想要你的命!」此時陸清雨才緩過一口氣,走上前,對小白臉匪首笑吟吟道。

  「那,那要什麼?」小白臉匪首也許嚇傻了,結結巴巴問。

  陸清雨嗤笑一聲,「他再說不知道,削掉他一隻耳朵。」

  「你這婆娘好狠毒!」小白臉匪首嘶喊著,十分痛恨地看著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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