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尚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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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丁子杭在宣傳戰的策略已經到了一個爐火純青的境界,他事實上說出了全部的真相,只是通過對事實真相的不斷排列組合引導大家相信他需要大家知道的所謂真相。

  與過去不同,丁子杭甚至不迴避那些暗中傳播的流言,他只是告訴遠征琉球的官兵們另一種真相:「我聽說有人認為柳道台這次出兵琉球,是因為幾個女人的緣故,我問問你們,如果柳少是這麼好色的人物,能帶著我們海北軍走到今天嗎?」

  下面的官兵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不能!絕對不可能!」

  「沒錯,絕對不能,成功不是僥倖的,何況柳少帶領我們海北軍創造了一次又一次奇蹟,奪取了一次又一次勝利,這樣的成功豈能用僥倖來形容!」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完顏夫人、折夫人、徐夫人她們確實有親近之人在琉球國,但這絕不是柳少出兵琉球的理由,大丈夫豈能為兒女情長而讓將士們流血又流淚!柳鵬之所以出兵,是因為……」

  丁子杭說到這已經熱血沸騰了:「明犯強漢者,雖遠而必誅,而敢犯我登萊者,亦雖遠而必誅……」

  「大家要記住山東長槍手當年采淘港之戰的教訓,采淘港之戰可以說是讓我們山東官兵一百年都抬不起頭來,雖然我們在遼南用輝煌無比的戰績洗血當年山東長槍手當年的恥辱,但是我們還沒有用倭寇來洗清當年的恥辱!」

  采淘港之役六千山東長槍手遇到十六名倭寇伏擊大敗而歸,戰死兩三千人,光是溺死者就達上千名,這是有明一代山東軍事史上的最大恥辱。

  雖然海北鎮官兵在遼東戰場上用一場場輝煌的勝利洗雪了當初的恥辱,但是大家仍然對此飲以為恨,因為海北軍勝利的對象不是倭寇,而是建奴。

  現在有了與倭寇一爭高下的機會,海北軍的鬥志一下子變得無堅不摧。

  「勝利屬於海北鎮!」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甚至還隱隱壓過海上的浪頭,江縱雲不由笑了起來:「這次去琉球還是多虧了子杭帶隊,不然我以為官兵的情緒怎麼也會有所波動啊!」

  宇文拔都也是擦了擦了額頭的汗水:「丁總長果然能說會道,一下子就把軍心鼓動起來了!」

  只是江縱雲卻是搖了搖頭說道:「誰說子杭能說會道了,我可知道他既不能說又不能道,純粹就是一文弱書生而已……」

  「他之所以說得這麼激動,是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現在登萊生民在琉球遭受倭寇屠戮,我們海北軍必須為登萊生民主持公道啊!」

  聽到江縱雲這麼說,宇文拔都明白自己又說錯了話,汗水不由又滲下來了:「柳少果然是慈心一片,看不得登萊生民受人欺凌。」

  而曾建輝當即在旁邊幫腔道:「是啊是啊,江總長說得一點都沒錯!」

  「當年安樓寨之役,就是當年有賊人從咱們登州劫走了兩個良家女子而已,柳少勃然大怒,親率鐵騎驅馳千里將安樓寨賊窩的幾百名人販子都殺得乾乾淨淨,最終不但救出被擄女子,而且還成就了柳少與徐巧芷徐夫人這段奇緣!」

  而一旁的江縱雲還補充了一句:「確實是千真萬確,柳少向來悲天憫人一片慈心,若非如此他怎麼能走到這一步……」

  說到這,江縱雲自己都信了自己所說的一切。

  現在尚豐的臉色很不好看,甚至比他前些年薩摩藩充當人質的時候還要難看一些:「島津家真是這麼說的?他們這是準備把我們逼得無路可走?這該怎麼辦啊!」

  他是泰昌元年接任中山王的位置,與他父親尚寧一樣,他對於被島津氏支配也是一百個不願意,千方百計想要恢復尚氏在琉球至高無上的地位,但是好不容易看到了點希望,薩摩藩又一次給他以致命打擊。

  而下面的臣子也是面面相窺,他們也覺得不管得罪海北軍與得罪島津氏都是死路一條,那邊已經有親近島津氏的臣子說道:「石田大人說了,我們如果不對登萊會館動手的話,他們就會自己找國人國兵去拿下登萊會館,我覺得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暫時委曲求全。」

  自從萬曆三十七年島津氏征服並支配琉球國以後,他們就在琉球國擁有了諸多代理人,即使尚氏不服從於他們的命令,薩摩藩仍然能在琉球國內找出足夠多的合作對象直接越過尚氏對登萊會館進行征伐。

  但是這樣一來就代表著尚氏與薩摩藩之間徹底撕破了臉,到時候別說是換個國主,就是改朝換代甚至是由島津氏直接統治琉球都有可能,因此尚豐的臉色越發變得難看起來:「那是非對登萊會館動手不可了?」

  「對,我們非動手不可了!」

  下面卻有人大聲說道:「但這對於我琉球一國來說,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

  尚豐一下子就來了興趣:「蔡大夫,這話怎麼說?」

  這位蔡大夫是福建的一位大海商,因為生意做得不太成功了就在琉球入了籍成了琉球尚氏的臣子,而現在這位蔡雲揚很直接地說道:「自天啟元年以來,我國不是一直苦於不是沒有明國的冊封使?現在機會來了。」

  雖然萬曆三十七年島津氏出動三千名征服並支配了琉球國,但是尚氏在琉球仍然有很強的潛在實力,島津氏很難在琉球建立起直接統治,而且直接吞併琉球很有可能象豐吉秀吉出兵朝鮮那樣引來明朝的軍事干涉。

  而且琉球的最大價值在於他們與明國之間仍然維持著正常的朝貢體系與貿易來往,島津氏如果直接吞併琉球,那麼琉球的海上貿易將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因此島津氏雖然從琉球割走了奄美諸島並把琉球經營成薩摩藩的半殖民地,但仍然允許尚氏在琉球維持著正常的統治。

  而尚氏幾代中山五雖然庸碌無為,但仍然企圖恢復往日的全盛場景,而且從心理上尚氏更願意把中國視為自己的宗主國,所以朝貢始終不絕。

  泰昌元年九月,前任尚寧王辭世,尚豐繼位中山王,本來按照慣例明國要在第一時間派出冊封使冊封尚豐為中山王。

  但是泰昌元年對於大明來說是多災多難的一年,神宗、光宗兩位皇帝先後駕崩,又趕上了天啟皇帝即位,加上遼東戰事不斷,根本來不及冊封尚豐為中山王,這也是琉球君臣的一塊心病。

  所以到了天啟三年,尚豐不得派遣王舅毛鳳儀、正議大夫蔡賢等去明國奉表貢馬及方物,並以尚寧王仆告兼告襲封,本來按照正常的流程大明朝廷很快就能把這件事給辦下來並派出冊封使。

  但是現在大明完全忙於遼東與西南的兵事,根本無心兼顧小小琉球外藩,所以琉球君臣指望的冊封使始終不至,眼見一年過了又一年,尚豐王已經即位整整三年,但是大明的冊封使卻是連個影都沒有,這成了琉球君臣的頭號心病。

  因此尚豐一聽到蔡雲揚這麼說一下子就興奮起來:「蔡大夫,你跟我們好好說說,怎麼用這次的機會把明國的冊封使請赤來。」

  雖然有沒有明國的冊封都不影響尚豐在琉球的實際統治,但是尚豐知道真要一直得不到明國的冊封,那麼就代表著明國建立的朝貢體系徹底崩潰,島津家可以隨意對琉球下手為所欲為。

  而蔡雲揚當即說道:「現在島津氏讓我們琉球國兵進攻登萊會館,這不是請來冊封使的天賜良機嗎?」

  尚豐還是不明白蔡雲揚話里的意思:「蔡大夫的意思是讓登萊會館背後的柳總兵代為轉達我國請封之意?但是我聽說這位柳總兵想要在明國謀一個巡撫的位置而不得,他們怎麼能幫我們辦成這樣的大事。」

  「不!」

  蔡雲揚當即答道:「我的意思是請這位柳總兵冊封國主為中山王!」

  蔡雲揚此話一出,在場的琉球君臣那真是都炸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蔡雲揚所說的一切,連對這件事最心急的尚豐都蒙了,他問道:「讓這位柳總兵冊封中王山!區區一個海北鎮總兵官,即使掛了一個將軍印,怎麼能有資格冊封中山王!」

  蔡雲揚卻是信心十足地說道:「國主,我得說一句公道話,大明現在已經是無力對付建州女真,若非如此怎麼連一個中山王冊封使都派不出來,而當今之世唯有柳鵬才能大破建奴開鎮遼東,海北軍現在正如旭日朝陽勢不可擋。」

  「我琉球即使能得到大明朝的冊封,如果這位柳總兵不同意的話,恐怕中山一系的傳承只能到此為止,但是如果能得到這位柳總兵的冊封,我琉球國必能千秋萬代,江山永固。」

  尚豐覺得蔡雲揚簡直是瘋了,他說的這些話簡直目無綱紀,無法無天,但是另一方面蔡雲揚所說的這些話又深深地打動了他,他覺得蔡雲揚所說的這些很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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