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九節 流言,攤丁入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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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傅良站了起來,他要問,他要知道更多的事情。

  韓絳不好拒絕,但也不會回答。

  因為陳傅良剛入伙,還算不上非常信任的夥伴。所以韓絳聽說道:「這樣吧,陳知府就在臨安府住上幾天,別出門,別訪友,看著。」

  「敢問,看什麼?」

  「快了,我看短則五日,長則十日,便會有結果。一個很有趣的結果。」韓絳給陳傅良說完後對劉淮說道:「將軍若在臨安城感覺無趣,可去秀州,雷將軍估計若是已經到了,或是一天兩天之內便到秀州,秘密來的。」

  劉淮沒猶豫立即說道:「我去秀州,若被人發現我在臨安城,不好。」

  韓絳回答:「恩,休息一下,夜裡送你出城。」

  陳傅良說道:「我也一起,我到外城那裡,我舊宅還能住。」

  「也好。」韓絳沒拒絕。

  次日,陳傅良獨自一人走到外城的城外,看著護城河上那個即將完工的碼頭,微微的嘆了一口氣,這時有船過來,從南往北,看這船陳傅良知道這是韓家從嚴州過來的船,經錢塘江然後從水道北上,經臨安城東的護城河。

  這船吃水很重,逆流而上快到碼頭的時候,船上已經彈出十幾根縴繩。

  只靠風力,這重船已經沒辦法進入碼頭。

  陳傅良有點好奇,不由的往前走了兩步,人已經站在河堤的邊緣。

  這時,突然有一人撲了過來,將陳傅良撲倒,然後拖著就往回拉。陳傅良掙扎著起來之後才聽到幾步外一個老者的聲音:「這有什麼想不開的,看你的打扮應該是一個書生,這落水鬼到了閻王那裡可是不落好的。」

  陳傅良聽懂了,這是有人以為自己要投河,所以年輕的那個將自己撲倒拉了回來。

  陳傅良拱手一禮:「謝過這位老丈,我非是要投河,只是看那船。」

  船!

  一老一少也順著陳傅良的手看了過來,老者說道:「韓家安居號的船。」

  「我懂船,這船吃水有點深,過了水線少說有一尺。」

  「兩尺,也就是當下天氣好,若是雨季船頭也不敢,這船上運的是磚石和水泥。」

  水泥這個詞陳傅良聽過,但卻沒有見過。

  白雲坊建屋的時候用上了,聽說有兩種,好的特別貴,而且有錢也難買,用水泥製作成石頭的形狀,干透之後就真的變成了石頭,堅硬無比。

  普通的是用於建屋,砌牆所用,也是非常有用的。

  陳傅良正準備再問點什麼,只見幾個半大孩子飛奔著跑來,他們抱著一捲紙:「先生,先生,我們打聽到一個有趣的消息,可否繪在本旬的坊報上。」

  先生。

  陳傅良開始好奇這老者的身份了。

  幾個半孩子將他們抄錄的東西給了這老者後,老者的眉頭已經擰到了一起。

  陳傅良上前施禮:「這位老先生,可否一觀。」

  「恩。」

  陳傅良雙手接過,沒有急著打開,再施一禮:「沒請教。」

  「老朽錢九,白雲坊坊會七老之一,主管坊內教學之事。這幾個娃娃說的坊報,就是每旬畫在坊內的趣聞時實。」

  錢九肯定是假名,這氣度不是一個尋常的教書匠能有的。

  怕是曾經也是官身。

  陳傅良不敢報自己的官名,只是報了自己的名字。

  果真,錢九一聽便知:「失敬,失敬,原來是知泉州。」很平淡,並沒有媚上的態度,陳傅良相信這位當年肯定是官。

  錢九在陳傅良翻看幾個少年抄來的傳聞時說道:「宛城大變,雖說宛城現在是金國卻也生活在許多我大宋的百姓。宛城這新規矩很嚇人,攤丁入畝、入坊、入鋪。是良政,也是危政,怕是宛城要遭滅頂之災。」

  陳傅良也是點點頭。

  他懂。

  陳傅良說道:「是良政,丁稅減免對於窮苦人家來說是大好事。但這樣的良政卻不容於天下,必會招怨恨的。」

  錢九將那抄錄的內容拿了回來還給幾個半大孩子:「你們聽著,這事不要落下文字,可以傳,卻也不可以傳。朝堂之上的大人物是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臨安府怕也容下來傳這事的人,你們不懂,但這次要聽話。」

  幾個半大孩子齊齊一禮:「是,先生。」

  錢九衝著陳傅良一拱手:「告辭,老夫要去檢查蒙學堂上午加餐之事。」

  陳傅良長身一禮,目送錢九離開。

  攤丁入畝。

  陳傅良腦海之中瞬間就被這個念頭所充滿,這一條對當下大宋時局的影響有多大。大宋田地兼併已經嚴重到了快要亡國的程度了。

  這時,那條大船入港。

  韓家。

  作為控制著大半個嚴州的韓家來說,攤丁入畝對韓家的影響有多大?

  陳傅良相信,這種影響是巨大無比的。

  對於任何一個大地主來說,從自己的口袋裡每年拿出幾萬人,十幾萬人的人丁稅,這是一筆傷筋動骨的損失。

  攤丁入畝。

  什麼入坊、入鋪普通人沒聽到,卻是這個攤丁入畝實在太過驚人。

  病毒式的傳播速度。

  僅僅一天時間,別說是臨安,就是平陽、秀州、紹興府等只要是一天路範圍內的地方人盡皆知,而且傳的有模有樣。

  市井已經在流傳,就是金國西京的人都開始往宛城跑了。

  宛城那邊原本打算躲入山林的義軍,因為投靠的人數巨大,已經拉起隊伍開始大練兵,準備正面硬剛金國。

  卻沒有人問,宛城那裡來的錢糧?

  攤丁入畝,一個相當可怕的消息。

  臨安府內,周必大都驚的又差一點病掉了。

  許多朝臣都前來探病。

  名為探病,實為打探消息。

  好官、壞官,不重要了,在攤丁入畝這件事情上,對所有官傷害是一致的。

  京鏜坐下之後,看僕人送來茶,謝茶之後說道:「李潽前一日還在四處聯絡要和趙汝愚不死不休,僅僅一日,兩邊都沒了動靜。雖然李潽出知臨安府的事情還沒有定下來,可以吳家的暗示下,臨安府的捕快已經開始在臨安城內抓人。」

  周必大說道:「若是謠言,便會隨風而逝。反之,此事不是抓人可以終止的。此事,可怕,相當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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