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亂了,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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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安十五年十一月七日。

  文昌府,茂林郡。

  知府在府衙之中設宴飲酒,天外降下一道晴空霹靂,當場絕命。

  與會者六十餘人,親眼所見。

  同一日,各地接連傳出滿門暴斃的慘案!

  其中不乏已經致仕的官員,或者是一方大戶。

  一時間,文昌府陷入動盪之中。

  更有一路悍匪,打破平安縣城,自封討逆將軍,公然豎起反旗。

  大明湖畔又有十四路水泊寨子,推出盟主,打出前朝王室後裔旗號,自稱「唐王」,割據一方。

  江南就此動盪不休。

  與此同時,大將軍王行車經過宮門時,遭遇刺客,中毒昏迷,京城之中亂局已現,各路人馬爭奪禁軍兵權。

  ……

  自古以來,勢力越大,需要的錢財也越多,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為了籌措資金,丁當不惜客串了一把蒙面大盜,一月洗劫上百家大戶人家。

  這留下了一個蒙面大盜的江湖傳說。

  之後,拿著這筆錢他就去跑官了。

  沒錯,字面意思,賣官鬻爵這種事情,每個王朝末期都普遍存在。

  十萬兩銀,即使是在這個時候,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此時茂林稻米已經漲到了一兩二錢銀子一斗,十萬兩差不多是一家糧商的大半身家。

  若是去買牛,也能買上上百隻水牛。

  這已經上一筆巨款了。

  至少普通大戶人家一輩子繼續也就是這個數目。

  然而,在這裡只能買到一個七品的縣令。

  「我家公公說了,七品以上,閒職一萬兩起,若是要實缺,得再加價三萬兩,要是一縣之主,那就是五萬兩。如果是上縣,或者還有別的要求,還要再加價。」

  「這位客人,你要是沒帶足銀票,可以派下人回去取,一定要快些。這晚了啊,好位置可就都被人挑完啦——」

  尖細的嗓子喊著,一個半大小子,在一處僻靜的民居院落裡頭喊著。

  院子裡,擺著茶果點心,還有桌席椅子,供客人們歇息。

  幾十個客人,大半都是富商打扮,在這裡等候著。

  不時地從裡面的屋子裡走出來一人,然後換上外面的一人進去。

  每次,或是一刻,或是半刻,一樁生意就談妥了。

  丁當就在這些等候的人之中。

  他算是其中最年輕的。

  這不是他初次來到類似的買官所。

  事實上,這已經上第六處了。

  前面五次,不是騙子就是沒有合意的位置,這才拖到這會兒。

  這會兒其實賣官的,背後站的都是京城的大人物,看出王朝亂局,打算趁亂撈一筆。

  正所謂「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現在手上的權力還不知道能堅持幾天,索性趁機撈點錢財才是正經。

  這裡就是一位外放出來的總管太監住處,他本是誠王府上的人,但丁當用法探知消息,這傢伙其實暗地裡串通了吏部的幾位員外郎,正在瘋狂地倒賣官位。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只要給錢到位,立馬官印,告身文書,來往公文,過去履歷,官帽官袍,官靴,佩劍,隨行儀仗隊……等等全套一條龍服務。

  保證全無破綻,全無造假痕跡。

  因為本來就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想比別的地方,這裡好歹沒那麼黑,至少給錢就能過關。

  過了一會兒,一個小廝走出來,捏著嗓子叫著:

  「丙字第六位客人,請進來。」

  丁當站起身來,抖抖衣服,抹平身上的褶皺。

  在這廉價的桌椅上坐了一兩個時辰,其實他一直都在靜坐養氣。

  跟著這個小廝走進裡面的屋子,丁當見到了掛在牆壁上的十幾張地圖。

  裡面有五六個人,各自面前都擺著東西,大都是官袍等物。

  那小廝把丁當領到其中一張桌子前。

  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宦官,穿著樸素的服飾,正微笑著招呼他。

  「客人,不知您想買個什麼官位?」

  他笑起來,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滲人。

  「我想要買茂林附近的縣令之位。。」

  丁當自然把早就盯上的目標說出。

  「客人真是好運氣·····」

  老宦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陰測測地笑道:

  「半月之前,這茂林府的縣令在同一日遭了天譴,被晴空霹靂打死········這兩個位子到現在都還空著吶!」

  為何空著?

  自然是畏懼了!

  說是遭了天譴,其實也有風聲傳出,似乎是招惹了異族中的大能者,得道的仙人,這才惹禍上身。

  也有傳言,是茂林一帶有鬼王出世,這命官無辜身死,就是預兆。

  更有的離譜的說,這是亡國之兆。

  紛紛紜紜,各種說法都有。

  總之,一時半會兒的,還沒有誰敢去碰這兩個位子。

  左右也不是沒有別的選擇,何必冒這個風險。

  至少至今仍然空著。

  「客人,這裡是地圖,您先看看。」

  這老宦官拿出一份非常簡陋的地圖給丁當看。

  這地圖實在簡陋,只能看出大致的疆域,上面圈出了一個個橢圓,好似魚鱗一般。

  學過類似知識的丁當知道這個,這個收稅的魚鱗圖。

  上面每一個小圈都是一塊田地,收稅時以此作為依仗。

  不過這個沒有畫出道路河流水井等等,不是行軍地圖,所以不算的什麼重要物事。

  「我選北辰縣。」

  丁當毫不遲疑地選中了其中一個。

  「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

  「公子當真是志向遠大,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老宦官笑著打趣道。

  「借您吉言了,這是十萬兩,我要一份吏部發出的聖旨,還要儀仗隊。」

  「對了,有沒有空白的聖旨,我需要兩份,要用過印、硃筆批紅的。」

  儀仗隊和聖旨,都是要額外算錢的。

  空白聖旨尤其價高,畢竟聖旨其實有防偽技術,不是行內人輕易難以作偽。

  「要不了這麼多,只要八萬兩就夠了。」

  老宦官還倒找補出兩萬兩銀票,都是大錢莊的票據,至少眼下還能兌付。

  丁當笑著把錢推回去,看著這個老宦官的眼睛,輕聲道:

  「這剩下的錢,我想跟您買個消息。」

  「哦?」

  老宦官來了興趣,把銀票收到袖子裡,笑容顯得真實了許多。

  「咱家自從出了大內,就再沒有人問咱家買個消息了·······問吧,兩萬兩問什麼消息都夠了!」

  「可先說好,咱家只能回答能答上的,這錢,可不再退了。」

  「你可別後悔!」

  這老宦官倒是個有氣度的,就跟尋常人家的老人差不多,全然沒有別的宦官的戾氣。

  「我想問的是,當年驚動皇城的紅玉案,被牽扯進去的丁家,丁書航,字境華。」

  丁當看著這位老宦官的眼睛,緩緩道來:

  「那出首誣告丁家謀反的,是誰?」

  「背後指使者,又是誰?」

  「抄家的主事人,都有誰?」

  ·········

  丁當的聲音很輕,沒有讓別的人聽見。

  這裡除了這個老宦官,別的都是些半大小子,可以看出也是宮裡頭出來的,懂規矩。

  這裡在交談時,那邊他們也不往這裡瞥,只是自顧自地做著自家的事情。

  「丁家········你說的是故南平郡候的孫子吧,這事咱家有所聽聞。」

  老宦官顯然是從丁當的姓氏上聯想到了什麼,有些同情地看過來。

  「說起來,丁家真是無妄之災,只是在朝堂上說了句公道話,只是被國師曉得了,所以就被打入亂黨。」

  「道人亂國,由此開始,不獨丁家一家遭殃··········」

  「要說幕後主使者,這可真難為咱家了。」

  「咱家當年在宮裡頭也不過是個六品的內官,哪裡就知道那麼深,只是聽聞是國師不喜,丁家自詡清流云云,大多都是些傳言。」

  「時過境遷,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除了當事人之外怕是難以得知。」

  「少年郎,咱家十歲進宮,五十六歲出宮,混跡大內幾十年,見過不少這樣的事。」

  「這種事情,其實就是一筆糊塗帳,理不清的!」

  「不外乎黨爭二字!」

  「眼下這大遼日暮西山,年輕人不去想著做一番事業,總是執著於陳年舊事,又有什麼意思?」

  「這天下啊,已經亂起來了,還是多想想怎麼保全性命吧!」

  丁當一時默然。

  緩了緩心緒,這才抱拳稱謝,道:

  「多謝長者寬解!」

  老宦官笑道:

  「不必謝,要謝也是我謝你,來照顧我的生意。」

  可不是嘛,說了幾句好話,就白賺兩萬兩,這種好買賣,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

  當然值得一聲謝了。

  丁當也知道這個,不過還是誠心感謝。

  「那麼,有勞您給我填好聖旨,我現在就要帶走。」

  老宦官喚來幾個小廝,就取來一份份空白的告身文書,當著他的面就開始填寫起來。

  公文往來也有規範,行文之間頗多繁瑣,更有不少防偽的標識。

  不過,在這裡都不用擔心,畢竟這是體制內造假,真的不能再真。

  不久,他的告身文書、聖旨、官印、佩劍、配套的官袍等都到手了。

  就剩下最後的儀仗隊,這是用來顯擺的,畢竟總有些人上任時想擺譜。

  老宦官給丁當寫了個條子,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地看不清。

  「儀仗隊暫時缺人,不過還有幾套成套的物件兒,擺在庫房裡,你去讓人帶走,就算錢貨兩清。」

  丁當拿著這個條子,就從旁邊的小門走出,外面就是另一條街道。

  「大人!」

  等候在這裡的有五十人,都是江伯贈與的道兵。

  這才是丁當的底氣。

  「你們,來十個人,跟我去搬東西。」

  不過是些牌子,服裝,樂器罷了,只因為格式難以仿造,這才賣得出價錢。

  拿好了東西,丁當等人上了雇好的馬車,一行人低調地離去。

  ··········

  丁當離去之後,那老宦官突然嘆著氣,對著左右的兩個小廝說:

  「亂了,都亂了!」

  「這大遼啊,怕是沒幾天了,今天晚上咱們就收拾東西,不住在這兒了!」

  那個給丁當引路的半大小子奇怪地問道:

  「乾爹,出了什麼事嗎?」

  老宦官搖搖頭,面色一沉。

  「你們不知道,當年國師·····那個妖道曾經說過,丁家有王氣。」

  「所以,當時丁家被隨意找了個名頭,抄家滅族了!」

  「就連祖墳,都被挖出,遷往別處!」

  「本以為一晃這麼多年,這件事早就過去了···········」

  「可咱家今天又見到了丁家人了!」

  老宦官面有懼色,回想著當初的事情。

  「那妖道還是有真本事的,起初幾年野心未露之時,也做過幾件實事。」

  「他既然說丁家有王氣,本來大家都以為是虛言,可今日一見,咱家都是有些信了。」

  「那十個人,你們白天也都見著了,個個都是人世罕見的大將,在軍中可以稱為萬人敵,卻甘心充當一個下人。」

  「這人要是不造反,誰還能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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