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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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道堅瞟了大內宗勝一眼,說道:「不必多禮了,此次棉布貿易只是一個先聲,東藩島上的棉田會持續擴大,紡織是用水力機器,快捷高速,是以產量不必擔心。只要有人能表現出足夠高的誠意,我們秦王府會將對日本國的棉布貿易,全部交託在其手上。」

  說完,陳道堅又道:「我現在要去拜會康帥和大內家督,請諸位隨意。」

  陳道堅身邊有一個都的護衛,俱是披鐵鱗甲,戴兜鍪,持長矟,挾弓持弩的壯漢,鎧甲之內,是一律的灰色短袍,每個府軍俱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兜鍪之下是鐵面具遮住的臉龐,只有兩隻冰冷的眼睛用警覺的目光打量著四周的人群。

  在這些鐵甲府軍的護衛之下,人們才突然驚覺,眼前的少年官員身份不俗,可以與大內家督平起平座,並且還有康天祈為後援。

  陳道堅離開之後,四周頓時就是響起一陣嗡嗡議論聲,有很多占城,真臘,安南等國過來的商人,俱是用好奇的眼光看著這些魏人甲兵和官員,在現場響起很多議論聲響。

  東藩海戰的餘波,此時早就蕩漾開來。

  這些國家的商人,俱是用敬畏,好奇的眼光看著那些府軍甲士,仿佛是要從這些人身上看出擊敗呂宋二盜的秘密。

  顏奇,劉旦,這兩人都是凶名在外的海盜王者,各國商人可能不知道那些小國君主的姓名,但不可能沒有人不知道這兩個海盜王。

  這兩個積年的大盜,帶著幾萬人去侵犯東藩,手到擒來的事兒,居然落個慘敗的下場?被人砍了兩萬多顆腦袋,顏奇的腦袋,現在還在大魏的關門上掛著,最少得懸首一年,才能被從關門上解下來,不知道丟到什麼地方去餵狗!

  「大魏畢竟是大國。」有真臘商人道:「我等這些年以為大魏國力不振,現在看來,萬萬不可如此小視大國。」

  「那是秦王一人之功。」

  「說的沒錯,大魏水師,還有這甲兵,都是秦王一手創立。」

  「秦王不是大魏的宗室親王?」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福吉正綱把大內宗勝拉到一邊,埋怨道:「你怎麼敢冒犯上國的官員?」

  大內宗勝一臉懊喪,說道:「唉,一時口快闖了禍。這樣一來,我們怕是沒有機會了。」

  「也不一定……」福吉正綱一臉皺紋,臉擠的如核桃一般,他沉吟著道:「這個陳道堅,就是上回破襲天方使團的人,膽大包天,他這樣的人,只在乎利益,連生死也不顧。其實和我們商人一樣,只要有利可圖,什麼冒險的事不敢幹?」

  大內勝達醒悟道:「他還是想和咱們做買賣?見家督,康王,不過是說在倭國他不怕有人說了不算,到呂宋,他們秦王府也根本不將劉旦放在眼裡,說這麼多,還是為了順利的貿易,以此來警告想打歪主意的人?」

  「對了,就是此意。」福吉正綱正色道:「還有一句要緊的話,就是誠意,什麼叫誠意?」

  大內宗勝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他道:「是不是誰給的錢多,誰的誠意就夠?」

  「對了,秦王應該就是這樣意思。」福吉正綱道:「論兵,論勢,他們都強,要和他們合作咱們有什麼?」

  「魏人的高官不是恥於言利嗎?」

  「看來秦王和常人不同。」福吉正綱沉思著道:「若是這樣,事情反而是好辦的多了。」

  「咱們也不能事事都順從!」大內宗勝突然倔著臉道:「東藩不過是大魏的一個小邦,我聽說人口十來萬,將士不過幾千,戰艦不過數十,如果我們太軟弱了,魏人定會提出更加過份的條件。」

  「這話倒是有些道理。」福吉正綱大為贊同,說道:「我們既要準備拿下這些棉布,也不能被魏人牽著鼻子走。正如你所說,魏國雖大,卻陷於北方的困境,南方的魏人只有秦王這一支強勢的,他們還要對付國內的流寇和殘餘的海盜,表面強硬之下,內里定然藏著軟弱。我等可以相機行事,不必退讓的太多。」

  ……

  平戶港口的人太多了,所有的船隻都幾乎在上貨和下貨,只是上貨的少,下貨的多。

  在陳道堅和秦王府的艦船抵達港口的時候,圍觀的人群中有明顯的一群南洋漢商。

  他們超過千人去秦王府的艦船上下貨,如蟻群一般搬抬著如山般的棉布,魏人官吏指揮這些苦力將棉布搬抬到駐地的倉庫中,一路上還有魏軍甲士持矟戒備。

  後來大內家也派了一些挎刀的武士過來,這些武士帶著持長矛的足輕,武士多半不披甲,有甲也是穿著皮甲或竹甲,他們穿著長袍,身上一般是兩柄刀,一柄長刀,一柄短刀。

  足輕們則是穿著短袍,全部無甲,甚至很多足輕連鞋也沒有,就是光著腳,他們的鐵矛也就是削尖的木棍,尖頭部份是鐵打的矛尖,相當粗陋,和制式兵器完全無法相比較。

  倭國這些年確實富裕的多,但對民間來說,也就是從吃不飽飯到勉強可以吃飽,衣袍,鞋襪,很多生活用具都還是相當的匱乏。

  「倭國缺鐵,境內幾無鐵甲。」一個青年漢商忍不住道:「看他們的兵器,武士用的刀倒是精心鍛打,相當鋒利,但缺乏韌性,算不得上品。足輕的鐵矛,和玩具也差不多了。」

  另一個青年漢商道:「他們打仗原本也不靠足輕,就是靠武士。」

  「所以他們的戰爭,和大魏,天方相比,就是玩鬧。」

  「也不能這麼說。」有一個老成些的漢商說道:「倭人看似分散,一團散沙,各大名實力單獨來說都不強,但大魏開國之初,北虜曾經想征服倭國,十來萬人上岸,倭過大名也集兵二十餘萬對抗,雖然有颱風肆虐,北虜舟船傾覆大半,後勤不繼,軍心崩壞,但十來萬兵馬,北虜也有一萬多人,加上渤海國人,契丹人,女真人,靺鞨人,還有降附北方漢軍,鎧甲兵器俱是精良,胡人擅射,倭國兵馬居然能將這些兵馬圍殲,似乎也不可小覷。」

  「這倒是。」

  「羅兄果然是經過戰事,又熟讀兵書,史書。」開初說話的青年漢商便是張思齊,曾經親眼看到顏奇等人的船隊出發,此時懷著濃烈的好奇心,讚嘆著道:「聽說羅兄的族兄弟,現在有在秦王府效力的?」

  「那是方孝,在下羅方仁。」老成漢商笑道:「還有方義,方禮他們,都是方伯的主意,叫他們去歷練一下。三個月左右我能接他們一次書信,現在他們都在府軍中效力。」

  「那麼上次對顏奇,劉旦的大戰,他們也上陣了?」

  羅方仁笑道:「掠陣而已。」

  「僅從東藩的這個官員來看,東藩都是較為務實之人。」羅方仁忍不住又道:「不過他這一次的棉布貿易,到底是怎麼個辦法,我還要再看一看。」

  「我感覺他們是不想把貨物和交易分的太細。」張思齊也是商人世家,嗅覺相當靈敏,當下接話道:「在平戶找一些有實力的大商家來代理,似乎是較為妥當務實的辦法。」

  羅方仁點一點頭,說道:「再看看,具體是如何做的。」

  「不管怎樣,東藩的武力確實很強。」張思齊看著海上的軍艦,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甲兵持矟戒備,他們久居海外,這些年來大魏衰弱,各國的土著在漢商面前都有些趾高氣揚的樣子,令人好生氣悶。

  而眼前的港口之內,就有四艘大魏的軍艦在!

  秦王府的軍旗在前桅,中桅之上就是一個簡單的「魏」字大旗。

  大魏沒有水師旗,當然也沒有國旗,原本的水師艦船上沒有任何旗幟,此行居然能在平戶看到大魏水師的軍艦,並且看到有「魏」字模樣的大旗,張思齊等人俱是百感交集。

  軍艦都是三百噸位左右的戰艦,在大魏已經是巨艦,對見多識廣的南洋商人們來說其實不算大,蒲行風的天方船,最大的有千噸,停泊在港口時,那種巨艦旁邊的小船都象是打魚用的小船,甚至象是玩具。

  雖然軍艦不大,但甲兵持矟而立,兵器耀眼,武備森嚴。

  加上八牛弩和兩舷的床弩,石炮,還有持矟甲兵,給人的感覺仍然是精良無比,威嚴不可冒犯。

  上岸的魏軍將士也是一樣,鐵甲在身,持矟按刀,凜然生威。

  陳道堅再次來使,倭人的態度已經是從假客氣到真的恭謹,從商人,力夫,百姓,到武士,官吏,大名,都是擺出一副如臨上賓的姿態。

  那些按著刀的武士,表面上是來戒備,其實就是外圍的警備圈,以防閒雜人等生事。

  羅方仁和張思齊等人,還能留在碼頭和商行處觀望,那些占城人,暹羅人,還有呂宋人,都已經被遠遠的趕開了去。

  漢商們心裡不可能不快意,也有一種驕傲,自豪的心思浮現上來。

  「這畢竟是自家的軍艦。」羅方仁沉聲道:「我們蘭芳,還有三佛齊當然也有軍艦,甚至比眼前這幾艘有大的多的戰艦,不過不管怎樣,看到這幾艘軍艦,我內心竟是感覺無比安穩。」

  「我也是一般的感覺。」

  「我看這些大魏甲兵,精銳無比,就算蒲行風的那些天方彎刀手,也不是這些甲兵的對手。」

  「大魏的弩機也是無比精良,威力巨大,那些天方石炮,絕不會是對手。」

  「當務之急……」羅方仁道:「還是要和東藩貿易,我等也應提醒家中的族老,如果秦王什麼都有了,我等幫助的意義就小了。我蘭芳已經在東藩投注,其餘的各家,比如呂宋的張家,三佛齊的李家,王家,占城,暹羅的各家,也理應去東藩投注資本,建立商行,開拓貿易,捐助資財才是。」

  「此言甚是。」張思齊臉上顯露堅定之色,他道:「明天打聽一下貿易的情形,再去東藩看一看,在下就回家族,倡言支持秦王之事。」

  「在下也是。」

  一群漢商原本就打算去東藩,很多人都是被家族派過來,此時當然都是附議,沒有任何人反對。

  羅方仁站的久了,忍不住欠了欠身,很多人還在說話,但他都沒有理會,只是眯著眼看著海上的戰艦,看著「魏」字大旗,他忍不住看船上的那些甲兵,甚至在想,其中會不會有羅氏宗族中人?但轉念一想,這事應該不可能,羅家的人被安排在講武堂或是騎兵里的為多,一共才十來人,應該不太可能在眼前的軍艦上。

  不知怎地,羅方仁突然對未來充滿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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