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扭轉之戰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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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翔站在剛剛結束戰鬥的戰場上,鬆軟的草坡上到處都是屍體和鮮血,不少地方因為鮮血的滋潤而變得滑溜溜的,一些正在收治傷員的救治隊人員在濕滑的草地上艱難地行走著,不時還有人會腳底一滑摔倒在地。不過這些救治隊的俘虜和北方軍大夫們來不及埋怨,連忙爬起來繼續搬運傷員。

  傷員問題在一開始出兵之時就已經在禹沙人力資源部的覬覦之中了,趙喜敏的北方軍雖然在沿途的戰鬥中掠奪了許多金銀珠寶,可是要用來支付大批的武器與物資費用還是頗為捉襟見肘的。因此商貿部就提出了可以用資源或者其他的「服務項目」來換東西,作為「人口黑洞」的東方港自然第一眼就打起了俘虜的主意。

  即便是北方軍一次性訂購了數百支元老院步槍和兩挺機槍,在偌大一個戰場上要把敵人都打死是不可能的,並且戰局不利的情況下士兵也很有可能投降,因此俘虜的數量應該也不會少。南方軍的步銃營基本上都是由邁德諾人訓練出來的「精兵」,他們不論是年齡、體力都在整個安南算得上佼佼者,因此這樣的俘虜被投入到之前的勞動營是相當合適的,至少採石也能比被警察總部移交來的混混叫花子多干不少活來。因此商貿部通過趙思文與趙喜敏進行了商定,要求將戰鬥中被俘的南方軍士兵移交給東方港,東方港則根據俘虜的質量折算價值。這些價值既可以由東方港來支付中國銀元,也可以直接等價換取以後從中國購買的各種物資。至於價格讓北方軍也是頗為心動的,一個成年男性俘虜折算五元,一個成年女性俘虜折算二十元。為了防止北方軍士兵為了只要健康俘虜而直接將傷員殺死,商貿部把傷員也同樣標上了價格,輕傷級別的俘虜三元,重傷級別的兩元,殘廢俘虜一元。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最便宜的殘廢俘虜,也能夠換取至少一塊錢,要知道安南物價一直就不高,按照以前的首級領賞規則,一個敵人的首級也不過就是換取五錢銀子不到,而且還要折算火耗,拿到手四錢多一點。而在中國人面前,只有死人才不值錢,因此救治隊帶著俘虜在戰場上認真地檢查著每一個倒在地上的「屍體」,基本上走過去就是一腳,會動彈的就抬走。為了保證不會有缺漏,救治隊裡甚至還有專門的人員來回奔走重新檢查每一具「屍體」。

  救治隊帶著的俘虜原本並不樂意做事,但是現在自己的身份是俘虜,人家沒拿自己砍腦袋去換賞金就很不錯了,更何況現在是收治自己的戰友,就算是有意見此刻也只能憋著。並且他們還被告知,他們不會被送往北安南,而是將隨著下一次中國人的到來被送到東方港去幹活。只要做滿三個月就能恢復自由,以後還能根據接受教育的程度在不同的工廠做工,還能得到不菲的工資。這些以文盲為主的俘虜們原本就在「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薰陶下長大,對於想要接受教育一直都是苦於找不到途徑,居然現在成了俘虜還能接受教育,只要做滿三個月的活就能有自由,上哪兒去找這樣的好事去?因此俘虜們現在也是一個個興致勃勃地抬著擔架跟著救治隊的大夫們跑來跑去,見到傷員抬起來就跑。至於北方佬會不會騙他們,他們倒是不怎麼懷疑,畢竟是中國人在打包票的,更何況現在被俘虜的傷員也是實實在在地在接受救治,要是騙人的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馬翔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傳來了一陣血腥味,提醒他這場大戰雖然得勝了,但是依舊還是用血肉堆砌出來的。之前為了讓南方軍上鉤,他不得不讓許多的北方軍士兵在前方接受火槍的射擊,後來的「假潰逃」依舊是用這種送死的方法來讓南方軍麻痹大意,這才引得南方軍信心十足地踏入包圍圈中。

  「首長!」趙思文的聲音在旁邊響了起來,「傷亡情況出來了,」說著趙思文在一旁翻開一個小記錄本,同時用鉛筆在上面指指點點了幾下才找到記錄的地方,「我們在正常戰鬥里總共有七十五人陣亡,九十八人受傷,其中三十二人重傷,可能會救不回來。」

  「嗯,」馬翔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事實上他對於北安南的軍隊的傷亡率還是有很大感觸的,這支軍隊還是昨天晚上才剛剛接觸到元老院步槍,但是今天就打出了一場勝仗,這除了步槍的威力大操作簡單之外,通過趙喜敏整合過的北方軍精兵素質還是相對不錯的。「趙思文,對面的傷亡情況呢?」

  「我們在戰鬥中總共俘虜了兩百七十人,其中一百三十人四肢健全沒有受傷,另外有五十六名輕傷,其他的傷勢比較重,剩下的有六名重傷,估計可能會活不過今天晚上了,」趙思文說著停頓了片刻,「除此之外有三十多人肢體殘廢,就算是傷好了也會落得殘疾,我覺得這些殘疾俘虜不如直接打發錢讓他們走人了吧。」

  「不行,」馬翔很堅決的說道,「我們的俘虜政策就是如此,要知道元老院的政策並不是婦人之仁,而是一種宣傳,你看,你當時跟著南岸軍來攻打沙巴克,如果我們當時用你說的方法來對付你們,會是什麼樣的結局?遇到傷員就拋棄,遇到殘廢就拋棄,你會怎麼看我們?」

  趙思文沉默不語,他是牢牢記得沙巴克之戰的慘狀的,給他留下更多印象的卻是中國人對南岸軍傷員的救治,幾乎是全心全意地診治傷員,讓他一時間竟然產生了錯覺,甚至於覺得南岸軍取得了勝利才能獲得如此救治。也就是這樣的救治,讓他幾乎沒有了反抗或者尋找機會逃跑的心思,只是找准機會投靠中國人,這才有機會加入了陸軍情報局成為了外勤特工,換而言之,他今天能夠在這裡為元老院服務,幾乎全靠沙巴克城下中國軍醫們的醫者仁心。

  「好了,沒事,」馬翔看到趙思文沉默了,知道自己剛才的話給他留下了感觸,便接著說道,「有這樣想法也是正常的,畢竟這些人一開始就是氣勢洶洶地要來殺掉我們,但是我們現在是勝利者,勝利者就是有權力制定規則的人,我們制訂了這樣的俘虜政策,知道為什麼嗎?」

  趙思文搖了搖頭,在附近的幾個外勤特工也紛紛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實際上即便是他們吃到了元老院的俘虜優待政策,但是俘虜政策的原因依舊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既然元老在講這個問題,自然就都湊過來聽了。

  「俘虜政策是用來瓦解敵人抵抗意志的一種最有效方法,」馬翔說著朝著遠處正在忙碌的俘虜們指了指說道,「你們現在能夠看到的是俘虜過著好日子,似乎沒有得到什麼戰敗的懲罰,但是對於我們而言,俘虜受到優待的宣傳會流傳出去,讓我們的敵人不用擔心在戰敗後會丟腦袋,因此在戰鬥中完全不必要拼到最後,只要在合適的時候投降,就能夠得到生命與財產的保障。」

  「哦!我知道了!」趙思文忽然醍醐灌頂一般醒悟了過來,「沒錯!敵人知道遇到了我們投降就不會死,那麼以後的戰鬥他們就會很容易向我們投降,這樣他們的抵抗就不會和以前那樣堅決,打起仗來也就不會特別艱難了。」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馬翔說著咧嘴笑了笑,但是趙思文又問道,「首長,優待俘虜我弄明白了,但是為什麼要救這些重傷員?還有殘廢俘虜,他們明明什麼用都沒有了啊!不僅浪費藥,而且殘廢救過來也不能幹活。」

  「你錯了,很多工作不需要四肢健全就能幹的,殘疾人也是一樣有自己的活可以乾的,幹得好的甚至還可以養家餬口,」馬翔說道,「如果殘疾了就被拋棄,那麼以後敵人在戰鬥中受到了傷殘傷害,往往就會選擇和我們同歸於盡,戰鬥反而更難打。」說完馬翔深吸了一口氣,朝前方走了過去。

  趙思文跟在馬翔的背後繼續匯報導,「對了,首長,我們在戰鬥中殲滅了三百三十人,還繳獲了五十多匹戰馬,這些也可以跟咱們換物資吧?」馬翔扭頭望著他笑了笑,「當然可以,馬一直都是我們需要的重要物資,別說是活的,就是死了的也一樣要。」

  說話間馬翔已經走到了之前他和龍騎兵近距離戰鬥的地方,地上還歪七扭八地躺著幾具屍體,他走到近前,半跪下來在其中兩具屍體的肩膀上拍了拍,「謝謝你們,感謝你們救了我。」他沉吟片刻,扭頭對趙思文說道,「準備兩套棺材,把他們兩人送回去,他們在戰鬥中的表現是英勇的,我等下會專門寫一份請功書給元老院,讓他們從孤兒里選出兩個孩子過繼到他們的名下。」

  趙思文的臉忽然變得通紅,「首長,這規格也太高了吧?戰死的情況下最多也就是進溪山了,現在這難不成還要領取元老院勳章?」

  「你今天也為我擋了子彈,如果你犧牲了,我也會同樣為你申請戰功,」馬翔說著苦笑了一下,趙思文的臉一下子又白了,「首長,我不是為了搶功,只是……」

  「我也並不是拿功勞跟你或者跟他換命,」馬翔搖了搖頭,「生命是獨一無二的,他們用生命保護了我,但是我沒有什麼能夠補償給他們的,所以只能用這樣廉價的方法感謝你們。今天你也同樣為我擋了子彈,這樣英勇的行為我會記住的,等回去之後一樣會為你請功,好好活著,希望大家都能活著拿到勳章。」

  趙思文用力的點了點頭,「好的首長!我們一定會好好活著的。」旁邊幾個外勤特工也連連點頭。

  「馬將軍!」隨著一聲呼喚,馬翔扭頭望過去,幾個全身披掛的將領騎著馬從樹林中快速跑了過來,「哈哈哈哈!大勝啊!大勝!到底還是中國人的精良武備啊!南方佬在這樣好的武器面前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為首之人正是趙喜敏,馬翔提出要打一場迎頭痛擊的戰鬥時他是持反對態度的。沒有誰比他更清楚此刻北方軍的士氣情況了,即便是有著中國人的武器,士氣不足的情況下依舊很難掌握局勢主動。但是馬翔以元老院為要挾,讓他不得不同意以兩千人的兵力投入這場反擊戰中來。

  趙喜敏對這支部隊嚴重缺乏信心,他既不參與指揮,也不進行觀戰,一直到雙方正式交火之時他才驚異於己方迅猛的火力,攀至高處這才目瞪口呆地觀看了一場機槍與步槍的火力秀,之前他所懼怕的步銃營也好,今天第一次出現的龍騎兵也好,在這樣迅猛的火力面前依舊只變成屁滾尿流的逃兵,連像樣點的抵抗都沒有。這下趙喜敏對中國貨充滿了信心,也充分理解了自己的南岸軍為什麼當時會在沙巴克城下落花流水。

  「大功啊!大功!」趙喜敏興奮地跳下馬快步走到馬翔面前,雙手抱拳道,「幸虧有馬將軍和中國人的幫助,這才讓我等大軍轉敗為勝。如此這般作戰下去,必然能夠徹底全殲南逆的這群匪徒,光復我……」他的話說到這裡不由得愣住了。他早年是南安南的主將,在沙巴克城下敗退之後投靠北方,卻又趕鴨子上架地成為了北方軍的統帥,現在他自己都弄不清到底自己是南將還是北將,真要是打起來,誰也不承認他的地位,沒有地位沒有勢力承認的情況下,他既得不到糧餉補充,也得不到勢力支持,到了最後,恐怕是只能落草為寇,他該何去何從?就連他自己都是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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