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酒吧與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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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中秋,一場颶風登陸巴哈馬群島,掀起滔天巨浪。這段時間有兩次颶風連續襲擊北加勒比海,古巴等地受到慘重損失的消息通過往來的商船傳到了庫拉索。

  庫拉索遠離颶風的行進路徑,海面平靜。颶風帶來的潮濕空氣也影響到了這裡,連續幾天都是陰雨綿綿。細碎的雨點落在房頂,順著屋檐緩緩滴下,輕輕敲響街道上的石板。街道中間是一條水渠,雨水在渠中匯聚,流向大海。精緻的兩層小樓排列在街道兩旁,棕櫚樹在屋前輕輕搖曳,帶著歐洲風格的建築與這異域的植物結合在一起,一副令人迷醉的畫卷。

  街道上有一座叫美人魚的酒吧,內里熱鬧的人群與屋外的安靜風格迥異。由於南北美的航線暫時中斷,商船停泊在威廉斯塔德,等待壞天氣過去。無所事事的水手聚集在港口,這裡的酒吧總是令水手們喜歡,有新鮮蔬菜、新鮮的啤酒,還有熱情的舞女。

  兩個年輕的梅斯蒂索女人正在台上賣力地舞動纖細的腰肢,暴露在外的小腹平坦,大腿渾圓。細密的汗珠洋溢著運動的活力,舞蹈間偶爾露出的傲人胸部不時引來水手的尖叫。充滿誘惑的肉體讓空氣中的溫度逐漸升高,遮住臉龐的面紗更平添一份神秘感。

  就在高溫到達即將失控的臨界點時,音樂戛然而止,女人帶著妖嬈的身姿退場。引來水手們的不滿,卻無人敢在這座酒吧中鬧事。三三兩兩的坐回位置,輕聲罵過一句老闆,低頭拿起面前的劣質啤酒,一飲而盡。這是大多數水手在酒吧唯一消費的起的飲料。

  借著酒精打開話匣子,水手們互相交換所知的新聞。最近的話題總是離不開北加勒比海的颶風。不光是那誕生於非洲西海岸,橫掃整個大西洋,來自大自然的偉力。話題更多集中在了西班牙私掠公司針對加勒比海盜掀起的一場人為的颶風。

  一個水手故作神秘地對他的酒伴說道,「嘿,你知道嗎?古巴的那伙西班克占領了托爾圖加島。」

  「你是認真的嗎?那是巴肯亞海盜的大本營。」

  看著酒伴滿臉驚詫的模樣,一股優越感在水手心中油然而生,「你真是太閉塞了。這是上個月發生的事,就在颶風登陸之前。」

  「上帝啊,真是讓人難以置信。托爾圖加聚集著1000個兇殘的烤肉者,俯瞰港口的山頂還有一座叫鴿子籠的棱堡。」

  水手嗤笑道,「鴿子籠被完全拆毀,你說的那些兇殘的烤肉者,他們的屍體正掛在托爾圖加的海灘上盪鞦韆。」

  「你一定在胡說,西班牙人在古巴什麼時候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騙你幹什麼。有4、5個著名的烤肉者船長在戰鬥中被殺或是在哈瓦那絞死,他們的屍體被捆上鐵鏈吊在哈瓦那港口,倒是餵飽了那裡的烏鴉。」

  「那你說說,西班牙人是怎麼攻下托爾圖加的?」

  「這個……」水手思考了一會,然後很快就用發光的眼神大肆說道,「西班牙人從本土派出了好幾艘戰列艦,直接衝進托爾圖加的港口,向烤肉者海盜打出了幾千發炮彈!港口血流成河。」

  酒伴的眼神顯得半信半疑。

  他們的鄰桌傳來輕聲的嗤笑,不過正在興頭上的水手並沒有發現。

  這是一張靠近窗戶的桌子,坐著的兩個人頭戴圓帽,打扮看上去像商人。正是陳守序和梅登。

  打開的窗戶送進新鮮的空氣,陳守序對梅登說,「你還笑得出來。」

  梅登還是忍不住笑,「西班牙總共也就60多艘戰列艦,他的敵人荷蘭海軍有80多艘戰列艦,法國還有幾十艘。你覺得他們可能把這種鎮國重器派到新大陸來打海盜嗎?

  陳守序並不覺得這很有趣,「有沒有戰列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說的結果是真的。西班牙人血洗了托爾圖加。」

  梅登的手指輕敲桌面,「你知道有時候海戰中偶然的因素影響很大,比如起霧的天氣……」

  陳守序的眼神飄向街口的鐘樓,「我很不喜歡這種脫離控制的感覺。失敗不是問題,我們要知道他們為什麼失敗。」

  梅登勸慰著陳守序,「不要著急,這正是我們來此的原因。」

  遠處報時的鐘聲響起,陳守序站起身,「約好的時間到了,我們上樓。」

  梅登嘆口氣,與陳守序一起穿過擁擠的人群,到了酒吧另一頭。兩個健壯的黑奴雙手交叉,擋住了樓梯。

  陳守序遞過去一張紙片,「我來找你們老闆,已經和他約好了。」

  黑奴接過紙片,看到之上描繪的一具踩著兩個人頭的骷髏,點點頭,轉身讓開了通道。

  陳守序和梅登沿著狹窄的樓梯上到二樓,這裡與一樓的風格迥異。兩邊都是包廂,窗戶面向街道或是屋後的莊園。一些人正坐在包廂里品嘗著美酒,交換彼此需要的東西,貨物或是情報。

  沿著走廊直走到盡頭,僕人打開房門。這是個開闊的房間,兩側的窗戶讓空氣可以對流。遠離酒吧的大堂,厚厚的木製牆壁和華麗的掛毯阻隔了水手的喧譁聲。

  一位高大的中年人站起身迎了上來。他頭戴著飾有紅色羽毛的帽子,身上是深紅色的馬甲和長褲,金色的十字架垂在胸口。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左邊的小腿已經消失不見,替代的是一根木製的假腿。

  「歡迎,守序船長,梅登先生,請坐。」

  「謝謝,摩根船長。」眼前的中年人曾是一位傳奇的加勒比海盜。退休後帶著金銀定居在這座荷蘭島嶼,開了這座酒吧,也控制著島上的地下勢力。

  「守序船長,這是你需要的東西。」摩根遞過來一疊文件。

  陳守序迫不及待地打開,一頁頁認真地看著。

  「兩位想喝點什麼?我這裡酒還是有一些。」

  「單一麥芽威士忌,謝謝。」

  「好的。我就不陪二位喝酒了。」摩根倒上兩杯酒,給自己則倒上一杯檸檬水。這位摩根船長還在海上縱橫的時候,就有著不喝酒的名聲。這在海盜中是很罕見的例子,一位不喝酒的海盜船長退役後開了間酒吧。

  文件的內容有些多,陳守序看的很慢。摩根與梅登輕啜著各自的飲料,直到陳守序開口,「這位名叫凱龍的卡斯蒂利亞末等貴族很能幹啊。」

  摩根退役後,利用他積累下的豐富關係網搜集加勒比海各個勢力的情報。陳守序手中文件的內容就是摩根綜合各個渠道整理出的關於凱龍的信息。

  「卡斯蒂利亞的末等貴族。他們最出名的不是餐桌上的餐巾多,菜盤少嗎?西班牙有700萬的人口,末等貴族就有50萬。」梅根笑道,「我們那裡流傳著一個笑話,西班牙有個城鎮公然在政府門前掛出卡斯蒂利亞的末等貴族、修道士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

  陳守序把情報文件遞給梅登,「你看看這個,這位凱龍可能和你印象中的末等貴族不一樣,這是一位年輕,精力充沛而且意志堅定的西班牙軍人。」

  摩根笑道,「他採用的方法與你劫掠委內瑞拉一樣。從頭至尾,凱龍聲稱的都是要摧毀巴哈馬的藍港。誰都沒想到,他在啟航後的第一個目標是托爾圖加。」

  陳守序說道,「想不到不奇怪。從人員戰鬥力來說,托爾圖加的巴肯亞海盜有1000人,雖然總是有超過半數外出捕獵,但他們還有一座棱堡。凱龍有三艘巡航艦,兩艘單桅帆船,一共也只有600多人,5艘船。按照一般的慣例,應該是先攻下巴哈馬,待實力增長後再進攻托爾圖加。」

  梅登看的沒有陳守序那麼細,速度很快,「蒙特巴斯船長很倒霉嗎,捕獵大獲成功卻在回港的路上被亂流吹向了凱龍的艦隊。而且他還把凱龍的旗艦埃斯特萊雅號認成了葡萄牙運糖船,結果在炮戰中落敗。」

  陳守序說道,「關鍵不是風向和識別錯誤,亂流隨時可能出現,海上精確識別一艘商船或者軍艦也很困難。這些問題我們都可能會遇到,關鍵是烤肉幫的海盜在戰鬥中又出了亂子。炮戰打不過,可他們在還有能力打接舷戰時又搞什麼投票決定,投票的結果是撤退,可在西班牙人的持續炮擊下最後又沒跑掉。紀律渙散才是蒙特巴斯敗亡的原因。」

  梅登抬起頭問道,「二位都是船長,我有個疑惑,船長在戰鬥中不是擁有指揮權嗎,為什麼還要投票?「

  摩根嘆了口氣,「烤肉幫海盜的船長在戰鬥中是享有全部指揮權。但這種指揮權是有代價的,船長可以強行在戰鬥中違逆大多數水手的意志,但通常這種情況船長會在戰鬥結束後被罷免。水手只記得你駁斥眾人的傲慢,而不會去假設你是不是挽救了所有人。過去有很多這樣的例子。船長的人格魅力,運氣和手腕如果差一些可能命都保不住。蒙特巴斯考慮到這個才會在戰鬥中投票吧。「

  摩根當過多年海盜船長,戰鬥經驗十分豐富,他用玻璃杯和筆在桌上簡單擺出了事後推測的戰場態勢,「凱龍將艦隊分開,在通向托爾圖加的航線上拉開一條巡洋艦鏈,彼此間保持目視距離。他沒有急於進攻港口,而是耐心地等待獵物自己撞上來。巴肯亞人作戰勇猛,可我從沒見過他們能堅決執行一個計劃而不起內訌。」

  「蒙特巴斯死後,他艦隊的另外兩條船似乎陷入了絕望的狀態,當天夜裡通宵達旦喝酒,在第二天的戰鬥中輕易落敗。」

  陳守序搖頭,「貧窮的海盜戰鬥力最強,飽掠而歸的海盜最沒有戰鬥意志。」

  「擊垮了蒙特巴斯的艦隊,凱龍的實力大漲。他用赦免為條件,換取了一些被俘海盜的投效。由改換門庭的海盜帶路,凱龍在托爾圖加港外登陸,夜襲了海盜大本營。」

  摩根感慨道,「用巴肯亞人的方式擊敗了巴肯亞人。」

  陳守序道,「戰術並無特別出彩之處,贏在了耐心和決心。」

  梅登合上報告,「那凱龍的下個目標就剩下藍港了?」

  摩根點頭道,「是。不過你們也不要過於擔心,凱龍的艦隊回港後遭遇了颶風,雖然不知具體損失有多大,但應該不可能很快向巴哈馬群島進攻。而且他在托爾圖加的繳獲頗豐,消化戰利品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梅登道,「這麼說,我們有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巴哈馬還有時間做準備,壞消息是到時他們就要面對一隻更加強大的西班牙圍剿艦隊了。」

  摩根輕笑,「梅登先生的理解完全正確。我還有個剛得到不久的消息要告訴你們,女妖號的下落找到了。就在颶風前,他們經過了托爾圖加,向西北航行,看上去應該是回藍港。」

  陳守序站起身,放下一個裝滿銀幣的袋子,「多謝摩根船長的情報,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打過招呼,陳守序迅速下樓離開了酒吧。陳守序的腳步很快,雨點落在身上,恍若不覺。

  梅登跟了上來,「女妖號闖進了戰區,現在巴哈馬的情況也很危險,你真打算要回去?」

  陳守序轉過身,雨點順著他的發梢和臉龐落下,「我發過誓,要忠於那艘船和船上的兄弟。」

  梅登收起了習慣的戲謔表情,「明白了。我會支持你。長水號還要多久修理完畢?」

  「船體修理已經完成,現在只剩下修改帆裝的工作,按照目前的進度還要十天。但我們還要等待利特曼寧賣給我們的大炮到港。我們現在只有12磅和8磅炮,要與西班牙艦隊作戰,利特曼寧的24磅炮是我們急需的。」

  「我會讓朋友再催促一下總督。暴風號和復仇號呢?」

  「船底都已清理完畢,復仇號的小改裝已經開始,肯定能在長水號前完工。」

  兩人抵達港口,一艘戰鬥型蓋倫停泊在棧橋邊。數座鯨油燈照亮了巍峨的船身,船尾的遊廊上寫著兩個隸書漢字「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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