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去雲台山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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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江水系,枯水期一條水深沒膝的溪流,在豐水期能變成條大河。河道兩岸茂盛的蘆葦,不知遮蔽了多少河灣湖汊。如迷宮般的河道為江湖水匪提供了絕佳的隱蔽地。

  夜色下的常州。十艘長江上常見的後湖平船從小河灣中擺盪而出。為了不引人注目,所有的船都沒掛帆,順流而進,僅憑兩隻搖櫓航行。

  梁蕭白無心在倉中安坐,走出蘆席搭建的船篷,抬頭望去,月亮被烏雲遮蔽,給今夜的交易提供了很好的掩護。

  船隊在河道中拐了幾個彎,駛入寬闊的河面。對岸一處隱蔽的河灣中,停泊著四艘江船。

  對上暗號切口,梁蕭白走入對方的船艙,抬頭一看,卻發現來的人不認識。

  「冷兄怎麼沒來?」

  「公定被老闆叫去做別的事了,這一次與梁兄的交易就由敝人負責。」

  「兄弟貴姓?」

  「劉,梁兄叫我進卿即可。」

  梁蕭白略微點頭道,「一共800石夏糧,請劉兄清點。」

  劉進卿微笑,示意不用了,他遞過來一具皮包,「2000兩官銀,梁兄請拿走。」

  梁蕭白退後一步,「這是我家捐給將士們的軍糧,不要錢。」

  劉進卿搖頭道:「梁兄,老闆特意囑託我,一定要讓梁兄收下這筆錢。捐助不是長久之計,生意才是我們長期合作的基礎。」

  梁蕭白臉色微微變了,「我不是發國難財的人。」

  劉進卿道:「梁兄,這不是發國難財。老闆說你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從不讓朋友吃虧。老闆說只有朋友發展好了,才能打擊敵人的重要手段。」

  梁蕭白還想拒絕,劉進卿已一揖到地,「請梁兄一定收下。劉某知道,梁兄在韃虜的占領區籌措糧食,又冒險交到我們手中,其中艱辛豈足於外人道。如果不收下這銀子,讓劉某於心何安。」

  梁蕭白沉默了,乙酉國變數月來,他四處奔波,幾乎痩脫了形。因為廣泛種植經濟作物,江南的糧食並不富餘。往年,糧價基本保持在一石二兩白銀的高位,南方軍興以來,更是節節上漲。只是最近夏糧上市,才有所回落。為了集這800多石糧食,梁蕭白操了很多心。

  兩人並肩走出船艙,船夫已開始轉運船上的糧食。一袋米100多斤重,船夫每次背起一袋,行走於船隻跳板之間,轉運的速度很快。劉進卿看了看沙漏,天亮以前肯定能裝完。

  「梁兄,下次你不要親自來了。找個不知情的中間人,哪怕多付點錢都沒關係。」

  梁蕭白點點頭,「合適的人不好找,我們盡力。」

  劉進卿:「崇明得到消息,韃虜十月會在南直隸開鄉試。第一次鄉試韃虜不會卡太嚴,第一批舉人地位也會比較高。請梁兄忍辱參與這次鄉試。如果能有個韃虜官員身份掩護,對我們的合作會更有利。」

  梁蕭白微嘆一聲,「請老闆放心,我一定會通過這次的鄉試。」

  南京淪陷以來,梁蕭白心情大起大落了一番。如果一個月前,向他提議去參加韃虜的鄉試,他會把提建議的人罵的狗血淋頭。可最近的局勢轉變很快,先是杭州失守,監國潞王被擒,來自杭州的女人被八旗兵一路押送到了南京,哀嚎不絕於道。再是江南義軍蜂起,卻在韃虜的殘酷鎮壓下,一個接一個被撲滅。梁蕭白很快就明白了,這場戰爭不是短期能結束的,要有恆心與毅力堅持下去。

  當所有的糧食都轉運完畢,劉進卿道:「老闆在南洋給梁兄留下了一座莊園,作為梁兄入股台灣開發銀行1萬兩股本的額外贈送。如果梁兄什麼時候感覺危險了,不要猶豫,立即出海。梁兄,請始終記住,在南洋你有很多朋友。」

  ……

  像梁蕭白一樣的交易在整個長江下游有很多起。

  對守序來說,南洋的糧食要等到明年的南風期才能北上。那從現在到那時的大半年時間,必須儘量囤積糧食。

  長江的輻射效應是明顯的,守序在崇明不計成本地採購刺激了大江兩岸的糧食交易,建虜新來,地方統治只能控制到縣城,對鄉下無力嚴密控制。像梁家一樣的豪紳自明朝後期開始就通過巡檢司等地方基層政權控制了縣城以外的地區。建虜此時也沒有成建制的水師,對長江沿岸複雜的水系,迷宮般的航道根本無法監控。

  只要能賺錢,殺頭的買賣永遠有人做。有些商人會把糧食運到崇明,有些人在江灣湖汊中交易,有些則在建虜官員的默許甚至支持下,在市場上公開交易。

  人口也是這樣。建虜和降軍四處擄掠,軍中攜帶的男婦達十餘萬人。其中大部分都在人市賣掉了,有些幸運兒會被家人買回去。有些女人則因為耳朵上被穿了三個洞,像韃虜婦女那樣一耳三鉗,而非漢女一耳一鉗或僅一墜。按照逃人法,這些已身屬建虜的女奴無人敢收留。若有人收留,抄滿門,全家為奴。但建州官兵又迫切需要把人賣掉換銀子,這就滋生了一個龐大的人口黑市。市場上很多買家與崇明島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繫,

  對建虜來說,現在是擄掠來的女人太多,手中白花花的銀子太少。一般情況下,賣價都很低。因此在有些地方,儘管可能已經意識到人口最後的流向,建虜尤其是八旗兵,對此卻無動於衷。沒有別的原因,守序開的價格更高。

  當年在遼東,八旗各家就背著皇太極大搞海上走私,如今不過是重新操起舊業,熟練的很。比較起來,綠旗兵反而是畏手畏腳,放不開。

  ……

  崇明島,守序檢視了一遍難民營。崇明縣有幾個鎮子已經被沈廷揚搬空了,如今正好騰出來接納新的移民。若住宅有所不足,則用帳篷解決。南明軍隊潰散,在長江南北拋棄了很多輜重,散落到民間,

  守序重點收購其中的軍帳。足夠幾十萬大軍使用的營帳,交易到崇明的只要一小部分就大致能滿足移民的需求。新來的移民里也有很女人熟練於針織,把陳舊破損的帳篷交給她們,很快就能補好。

  如今岱山、大瞿山兩島的難民多半也住在帳篷中,那邊正在砍伐樹木囤積石料建材,以備以後新建住宅。

  在難民營與崇明縣城之間駐紮的明軍是張鵬翼部,因為三觀實在不合,張鵬翼無法與李士璉和張國柱兩部聯合作戰,便提前撤回了崇明。

  守序從難民營出來,直接去找到了張鵬翼。他有個計劃需要張鵬翼配合。

  「博九將軍。」

  「國主。」張鵬翼將守序讓進大帳,端上一杯清茶。

  守序四周看了看,與一般土豪明將喜歡用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做裝飾不同,張鵬翼帳中沒有多餘的陳設,很簡潔。

  張鵬翼的糧食暫由沈廷揚供應,守序來是請他幫個忙。

  「博九將軍,前段時間我派了一艘快船北上尋找東平伯劉澤清,我的人帶回來一個有趣的消息。高進忠去了雲台山,他們的糧食快吃完了,用戰船在江北州縣劫掠,當地說他比戶拷略,殺人如麻。」

  張鵬翼冷哼一聲,「高進忠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

  守序笑了笑,「還不止如此,幾個月來高進忠數次派人與江北的建虜官員接洽,建酋也兩次派人去雲台山宣諭,要他投降。」

  張鵬翼拍案而起,「賊子敢爾!國主,高進忠降了嗎?」

  守序放下茶杯,「暫時沒有。我的人在雲台山附近接到了幾個高鎮的逃兵,高進忠與建虜的投降條件還沒有談妥,因此島上掛著明軍旗號。」

  張鵬翼:「高鎮的官兵是什麼態度,國主知道嗎?」

  「據逃兵所說,島上官軍中大部分人因為缺糧時間已經很長,並無太多想法,但也有部分官兵堅決不願投降。這也是高進忠遲遲無法向建虜投降的原因之一。」

  張鵬翼來回走了兩步,守序肯定不是找他來聊天的,「國主有什麼想法?」

  守序笑道:「不知博九將軍可願與我一起走一趟雲台山?逃兵說雲台山高進忠和其他部的官兵有七千多人,戰船近百艘,我們趕在建虜前下手,把這隻軍隊吞了如何?」

  張鵬翼:「正當如此!」

  守序微微一笑,崇明島上的明軍都已經見識到守序在海上的實力,這讓很多人情緒穩定了下來,與守序合作,到最後實在不行時,多了一條退路。而退路有時就是希望。

  恩佐的湞江號這次北上偵察,不僅帶回來雲台山的消息,他也找到了劉澤清。堂堂的東平伯劉澤清現在只剩下不到兩千人,蜷縮在廟灣附近的一個海灘濕地中。當恩佐派人上岸表示可以帶劉澤清走時,這位明朝高級將領拒絕了。恩佐沒有勉強,他帶了堅決不投降的一些人回來。劉澤清也沒有攔。這些人有四五十個,地位最高的是前朝鮮水師統帥林慶業。林慶業在朝鮮民間的地位,堪比岳飛,守序要讓所有人知道,抵抗韃虜,不是絕望的自殺行為。

  得知雲台山的消息後,守序就著手準備這次北上。張鵬翼是守序尋找的助力之一,要吞併高進忠的人馬,光有戰艦不行,必須登陸。而守序的兵要麼分散在船上押運糧食和女人,要麼要守衛各個營地,他無法登陸去解決七千多明軍。

  守序召集了一個盟友會議,參加會議的有張鵬翼沈廷揚,大黃龍島的高傑餘部。崇明官軍黃五常,這位是崇明土著,沈廷揚找來的朋友。此外還有楊羹卿,金士英和小袁營的袁安節。

  出兵前,條件就得談好。守序只要錢和平民,島上的官兵由幾家瓜分。高進忠部有很多人是北方的老兵,對各部明軍來說,會打仗的老兵這個時候是很寶貴的資源,和錢一樣重要。

  商議的結果,張鵬翼、邢夫人、沈廷揚各得五分之一,其他人按出兵比例分剩下的戰利品。

  因為要留人守家,各部都不可能傾巢出動。除了水手,張鵬翼出戰兵一千。邢夫人沒有水手,出一千六。黃五常出五百,金士英出三百,楊羹卿出一百五,袁安節出一百。守序只動用了一百多人的衛隊,全軍湊到三千八,並水手五千餘。

  守序留下菲爾霍夫在崇明堡護衛難民營,梅爾維爾號留大瞿山島,暴風號留崇明島,兩艦用於壓台,加列戰艦新安號、喇唬船和江船在江上巡航。

  守序北上船隊包括羅浮號、西礁號、鑒江號、湞江號和三艘加列船,以及明軍大小戰船70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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