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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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朝王京,景福宮。

  李淏是韃靼人親手扶持的國王,韃靼人未曾想到,這位國王並沒有成為俯首帖耳的屏藩。

  李淏即位,李朝玉冊、志石不書韃靼年號,只用天干地支。

  韃靼人入關,對李朝的控制逐漸從高壓嚴厲變成懷柔,李朝日子逐漸好過起來。

  李淏重新啟用金尚憲、宋時烈等有志反抗的大臣,盡逐舊人。

  一切準備的基礎當然是軍事,李淏召集心腹及備邊局大臣。

  李淏先定調子:「當今大事,虜有必亡之勢。前汗兄弟人才甚多,如今漸漸消耗,虜朝中儘是庸人。前汗專尚武事,今則武事漸廢,頗類中國。朱子說虜得中原人,教以中國制度,虜漸衰微。我對虜中事很熟悉,今汗荒於酒色,其勢必不久。」

  李淏經常對大臣傳達這樣的思想,給他們打氣,雖然不像他自己聲稱的那樣判斷準確,但李朝上下確實被國君成功激勵起復仇之心。

  「我想在江邊設堡鎮守,募民以居,耕種以給鎮下之軍,眾卿以為如何?」

  宋時烈:「殿下說的好。當年丙子虜亂,我親見江邊守軍無備,韃軍臨江,江上並無備御之具,事急後匆匆搬運軍器於水邊,勢所不及。」

  李淏點點頭,語氣很堅定:「整修邊堡只是開始,中原久亂,我國不可偷安苟度,當修城練兵,以為自強之策。」

  「殿下有何旨意?」

  「重設左右禁旅,元斗杓你主江華,讓李厚源主安興,李時昉主南漢山城,洪命夏主紫燕島。學蘭夷,修銃台炮城。我將親自檢閱諸軍!」

  宋時烈拜伏在地,「聖意如此,非但我東,實乃天下萬世之幸。」

  李淏嘆氣道,「若有十萬精兵,可以深大義於天下。」

  十萬野戰部隊當然超出李朝能力,李淏這也就是說說。

  元斗杓挺直了身體,「殿下,我國練兵峙糧,大可以復仇雪恥,小可以安國保民。」

  李淏微笑著讚許,「卿說的是正論。」

  東宮贊善宋浚吉上奏,「殿下,我聞有帝室之胄偏寄南方,天下大統不全為魏賊所竊。我國漠然不得相聞,我建議再派人扮成漂海行商前往廣東,與中朝直接聯繫。」

  宋時烈拈著鬍鬚,頻頻點頭,「萬里黥波,信息難傳,但精誠所至,無界不遠。君臣之恩,未有於皇明之於本國,正該派人去聯繫。」

  「卿覺得派誰去合適?」

  「一國君民文武,豈無忠信沉密而應募願行之人?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殿下當在會後再行密議。」

  李淏:「卿等放心。」

  宋時烈再次叩頭,「殿下,各位同僚。醜類竊居中原已久,華夏之怨怒方興,剃髮遺民,不忘思漢之心,側聽風飆之響,天下大勢可知。我國處要害之地,居天下之後,有全盛之形。我等正該蓄力待時,因時乘勢,興一旅,馳一檄,為天下倡,安知天意不在我國?」

  李淏以拳擊案,一字一字地說道,「諸位愛卿,我夙寤夜寢,綢繆陰雨,何敢一日忘北向之心,此時布置完畢,部署伊始,望諸位全力助我。」

  大臣們齊道,「願為殿下效死。」

  議事結束,大臣們離開景福宮,只有宋浚吉留了下來。

  「殿下,林慶業又派人來了。」

  「說什麼了?」

  「他請求我們援助。」

  「林慶業需要什麼?」

  「人和糧食。」

  李淏站起,來回走了兩步,「我們不能明著給人,告訴林慶業,他可以派人來國內招募,我們不攔。」

  「殿下,那糧食呢?」

  「我們也要囤積糧餉,東江買糧可以,送不行。」

  「是,殿下。東江也是這個態度,他們的統帥張鵬飛說過,新東江做事與老東江絕不同,與我國只會公平買賣。但他們剛到島上,開墾不足,希望我們能多賣點糧食。」

  李淏皺著眉,「賣太多肯定會引起虜丑的注意,你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幫他們聯繫對馬島主,從日本買糧。」

  「臣明白了,臣想著,借這次機會,向洋夷購買一些軍火利器。」

  「對,買軍火。夷人可惡,可他們的兵器極好。這件事,還有招募人手出使廣東的事,一併交給你。」

  「是。」

  李淏強調道,「記得,行事要密。」

  「臣知道。」

  宋浚吉叩頭離開,李淏靠在御座上休息。

  在韃靼人那裡長期的人質生涯,讓李淏學會了謹慎。

  韃靼人對李朝監管比較松,但在目前這個時候,李淏至少在表面上還不能有任何過分的舉動。所以北京調鳥槍手增援寧古塔,李朝立即派了兵。

  這些鳥槍手輪番更戍,每半年換一次班,在與羅剎人的戰鬥中積累了的實戰經驗。這次派兵,讓李淏有了操練鳥槍兵的理由。韃靼人對他整軍的意圖沒有察覺。

  李朝開始緩慢卻卓有實效的潛在動員。

  林慶業的使者返回東江,向張鵬飛、丁耀亢等人報告了帶有積極意義的消息。

  張鵬飛把去年在山東繳獲的絲綢等貨物在朝鮮、對馬藩出手,換回糧食和其他物資。

  沈廷揚當年壟斷了北洋貿易,他的船隊跑慣了北中國,對東江運糧和朝鮮航路輕車熟路。這次運載山東軍民到東江,回程不會空船,順路也會帶點北貨回去。

  朝鮮對蔗糖、綢緞需求一樣很大,而遼東、朝鮮的皮草、人參、高麗紙運到南方,肯定不缺銷路。沈廷揚借著這次機會,徹底打開了朝鮮的海貿之門。

  不過這次得到的貨物還不夠裝滿返航船隊。

  張鵬飛還得從大陸給返航的船隊搞一點。

  韃靼人入關,關外實現和平,遼東人口生產恢復增長。

  1653年,韃靼人更頒布《遼東招民開墾條例》,招募100移民,文官授知縣,武官給守備。每百名加一級,移民每日給官糧1斗,每一垧地給種6升,每百名給牛20頭,免三年錢糧。這移民待遇比孫可望的戰兵還好,山東直隸移民紛紛進入遼東,在南四衛開墾種植。

  東江鎮放棄旅順,重新恢復機動性。張鵬飛命海時行駐大長山島,李進文駐廣鹿島,林慶業駐小長山島。隨後點兵出擊。

  南風平和,東江鎮在東起鴨綠江口,西至萊州灣的廣闊戰線上開展破襲。

  明軍攜帶了很多舢板和近海槳帆艇,頻頻登陸襲擊。

  吳三桂在川黔前線,藩下老家寧遠兵力很少,張鵬飛登陸覺華島,回到曾經駐守過的島嶼,抄略吳藩靠近海岸的莊園。

  東江鎮發掘了一支意外的盟軍。

  旗下逃人。

  整個順治年間,即便在已實現和平統治的北中國,八旗依然在隨意捕奴。有迎親路上的新娘子,有新婚後回門的新婦,被滿洲拿入營中為奴。

  八旗入關後,漢人奴隸大量逃亡,數量之多,甚至讓滿洲不得不放棄奴隸經濟,所以有了《逃人法》。

  漢人奴隸的境遇都是極慘的。韃靼朝廷規定不許虐待和殺害奴隸的命令就是張廢紙,家主私下逼責致死而以自殺呈報。

  「我主子不給我飯吃衣裳穿。」

  「我主子一日打我兩次,因受不得逃出。」

  「被主子打罵受氣不過。」

  「因遭水災,隨各人逃走就食。」

  「妻子被主子殘虐,只能逃。」

  東江收留的逃人大體是類似情況。

  八旗給女奴耳朵上打三個洞,這根本逃無可逃。

  順治朝逃人法執行極嚴,甚至有親生女兒逃回家,父親不敢收留的。

  逃奴被抓一次,鞭打一百,臉上刺滿漢雙文,逃人。第二次直接殺。

  韃靼人控制地方甚嚴,重新獲得自由的奴隸故鄉難回,紛紛嘯聚進山。北直隸境內有許多這種所謂的「土寇」。

  山西、南方都去不了,逃人只能藏在蒙古、直隸、山東。

  以有戰鬥經驗的逃人為骨幹,部分逃人拿起刀槍,向滿人復仇。

  這些人主動投效東江鎮,或是帶路上岸抄略。給張鵬飛平添一道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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