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雷州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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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軍在粵西經營10年,南渡河以北地域以要點防禦為主,未連成戰線。

  如果說海南島是大後方,那南渡河以南的雷州半島就是核心防區。

  雷州主防線有兩道。

  第一道是藉助河流和半島中部丘陵地區天然障礙構築的南渡河防線,長度約為60公里,橫貫半島。

  第二道是半島最南端的徐聞環形防禦圈。

  每一道防線間隔築壘,有炮台和壕溝,兩道防線共有103座永久和半永久工事,一共安置361門不同口徑的大炮,這些沉重的鐵炮管壁厚,炮架粗壯,一般只適用於比較固定的戰場。

  南渡河防線在火力和兵力配置上側重於海康縣附近的這片平原,較大的要塞上都配置了視覺通信台,負責提供情報快速傳遞和敵情早期預警。

  兩道防線後方是公路系統,有垂直縱向公路與橫向公路,其中與防線大致平行的橫向公路是野戰部隊在防線後機動的主要依靠。

  如果這套體系正常運轉,韃靼人即便在某處強渡南渡河防線,在防線後機動配置的野戰部隊也能迅速趕到敵軍突破口。

  南渡河防線與徐聞環形防禦圈在三年前完工,共花費一百多萬銀糧,在守序看來,只要明軍內部不出問題,韃靼人不砸個七八百萬兩銀子不大可能突破南渡河防線,所以那幾年他放心離開大陸。

  打仗不僅要依靠士兵的刺刀,更要依靠士兵的雙腿,燧發槍部隊機動性比冷熱兵器混合部隊更強。

  守序用9團做一個小小的測試,為以後的戰場機動積累經驗。

  強渡當夜,雷州西線戰場,官村。

  9團長安德烈煩躁地看著懷表,時間已超出計劃3個小時,部隊還未集結完畢。

  「你們2個營到了多少人?」

  「獵兵連不計,1營有123人未歸隊。」

  「2營未到98人。」

  「都怎麼搞的!」

  「團長,沒辦法,部隊在前線,弟兄撤下來很費勁。」

  安德烈來回走了兩步,「李建捷的騎兵已經先走了,我們不能再等,必須立即開拔。」

  「還沒歸隊的士兵怎麼辦?」

  「留10個人收容,剩下的人編成一個分營,派個上尉指揮,別去主戰場了,就留在官村戰鬥。」

  「是。」

  「另外,記下這次行動的細節,我們回去研究怎麼改進。」

  「是。」

  9團在官村一帶與連得成部8000綠營兵全面交火,火線從丘陵山區一直延伸到南渡河,在這樣廣的範圍讓士兵與敵脫離接觸並不容易。

  9團留下獵兵和炮兵支援李元泰,明軍戰線後退到官村穩住後,安德烈才得空離開。

  清冷的月光照在地上,9團官兵便步行軍,操典對這種隊形下的步點沒有要求,士兵們紮緊綁腿,使用各自最舒服的背槍姿勢,離開官村。

  千餘雙膠底軍鞋陸續踏上浮橋木板,浮橋上下晃動,激起一波又一波漣漪。

  月光下,9團小跑,全軍撤回南渡河右岸。

  清冷的月光照著前路,9團繼續向東南前進5里。

  1營長找到安德烈,「長官,速度快不起來,這樣下去,我們明天上午肯定到不了戰場。」

  「你說怎麼辦?」

  少校一咬牙,「點火把。」

  安德烈拉住韁繩,戰馬原地轉了兩圈。

  安德烈打開懷表,現在是凌晨兩點半,走了大約3公里,距花橋水還有15公里。

  今夜能見度良好,如果點起綿延的火把長龍,左岸的韃靼人一定能看見。

  「長官,韃靼人看見就看見了,夜間他們搞不清狀況,天亮後他們至少要經過3,4個小時的戰鬥才能確認我軍已撤出官村。」

  安德烈猛一點頭,「每排3個火把,間隔點亮,馬上!」

  十幾分鐘後,南渡河右岸出現一道斷斷續續的火龍,向東移動。

  ————

  海康城內,共有軍兵家屬逃難百姓7000餘人。

  連日炮戰和出城襲擊戰中,明軍有很多官兵受傷。

  現在原本是睡覺時間,遠處隱約傳來的炮聲把士兵從睡夢中喚醒。

  傷兵裹著白色的繃帶,陸續圍攏到三元啟秀塔下。

  高雷巡撫張孝起的一隊撫標兵頂盔摜甲,手握刀柄,在塔外護成一圈。

  傷兵們在塔外三三兩兩聚集成群,議論紛紛。

  「撫台親兵圍住了塔基,張大人一定是上塔了。」

  「我剛才看到楊鎮也上去了。」

  「一定是有要事,兩位大人才會上塔,估計跟外邊的炮聲有關。」

  「老哥,你說這炮是咱們的援兵打的嗎?」

  「你們仔細聽,打炮是在東南方,肯定是援軍。」

  「之前賀、金兩位鎮台可是也解圍過幾次,都沒成功啊。」

  「估計是海南新派了援軍。」

  「老哥,我聽說這幾天城南有韃子的大隊向西開進,我以為援軍會從西面來。」

  「我也看不懂,調兵的事是上面的大人決定的,咱們就等著好吧。」

  傷兵們沉默了一陣,有個沒有鬍子的年輕士兵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我聽說韃子屠了化州,全城官軍無一倖存,如果這次援軍再敗,咱們是不是也要死了。」

  老兵伸出胳膊,一把摟過這個看上去不過13,4歲的娃娃,輕輕說道,「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三元啟秀塔頂層。

  這座塔外看有9層,內有8道暗層,一共17層,高達57米,是雷州全城制高點。

  高雷巡撫張孝起放下望遠鏡,「楊鎮台,河南那道火龍是我們的援兵嗎?」

  「一定是。」

  「不知是哪部兵,夜間還在行軍。」

  「炮聲從東南方來,火龍在朝東行進,我估計,前幾天西面是佯攻,今夜東面的炮聲才是援軍主力進攻的方向。」

  「東面是平地,進攻要直面耿繼茂大營,怎麼打得過來。韃子騎兵無法在西面山地中驅馳,援軍只要控制山頭,架上紅夷大炮,也許就能與我們建立聯繫。」

  「撫台說的沒錯,如果只有賀虎臣和金士英兩鎮,他們只能走西面山地給我們解圍。我猜耿繼茂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調了七八千人給連得城去西面堵漏。」

  「你的意思,南渡河防線後面,不止有賀金二鎮人馬?」

  「定然如此。」

  「唉,可惜韃子圍城太嚴,我們無法派人出城聯繫。」

  「撫台莫急,我想明早南邊大約就會豎信號杆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了。」

  「也只能等到天亮,楊鎮,你還是回去休息,說不定明天你還得出戰。」

  楊羹卿笑了笑,「是這樣,那我先下塔了。」

  楊羹卿轉身,順著木梯下樓,腳步聲在塔中迴蕩。

  張孝起抬頭看向夜空,星河在天幕中蜿蜒而過,明天應當是個好天氣。

  寅時後,炮聲漸漸平息,直到東方吐出魚肚白,張孝起在塔頂向南張望,熬了一個通宵。

  ——————

  南渡河左岸,1團在大埔鎮附近建立防線,2團的1營派出散兵沿堤壩向右翼延伸2公里,占領河堤與海堤交匯處。

  河面,兩個舟橋工兵連正奮力搭建浮橋。此時已落潮,水位降下去2米,灘涂泥濘顯露出來,工兵用原木做路基,再鋪上一層木板,搭好臨時道路。

  浮橋兩側,是正搭乘舢板過河的2團2營。

  右岸河堤背後,臨時路基兩側,6門12磅炮、6門6磅炮,6門4磅騎兵炮組成的野戰炮兵等待過河。

  炮兵營約有600匹挽馬和騎乘馬,長長的縱隊向後方延伸,這些精心訓練過的戰馬並不害怕炮聲,與他們的主人一起,安安穩穩等在路邊。

  在野戰炮兵後方是錫克騎兵團,2個胸甲騎兵中隊,3個海南驃騎兵中隊,共9個騎兵中隊2100名騎兵。騎兵下馬,給戰馬餵**料。

  更遠處是明軍騎兵、步兵,行軍縱隊最後原本是明軍炮兵,現在9團的官兵疲憊地倒在隊尾,三五成群,躺在地上睡覺。

  團長安德烈在河邊找到守序,「報告,9團主力已抵達,實到官兵1431人。」

  「你遲到了,兵也少了很多。」

  「是,元首,我很抱歉!」

  「怎麼,你還有點不服氣?」

  9團急行軍一整夜,安德烈眼睛中布滿血絲,臉上的表情顯得很不滿意。

  「是的,元首,我認為參謀部做計劃時,忽視了前線部隊與敵人脫離接觸的難度。」

  「這個問題戰後再談,現在不用提。」

  「戰後我會提交詳細報告。」

  「解散,回去休息,你們有四個小時恢復體力。」

  「是,長官。」

  安德烈立正敬禮,轉身大踏步走開。

  卡爾朗格曼笑道,「性格耿直,真是可愛的軍官。」

  守序搖搖頭,「他在中國戰場戰鬥了數年,參與了每一次大戰。」

  「你很喜歡他?」

  「看到他身上的傷疤,你也會喜歡像安德烈一樣的團長。」

  「或許吧。浮橋就快合攏了,你計劃怎麼打?」

  守序一擺頭,「跟我來。」

  守序與卡爾朗格曼轉身走上河堤,拉開望遠鏡。

  海康城東是一片寬約6-7公里,長10公里的長方形平原。

  韃靼人大營在南渡河左岸河堤以北5公里處,營地有木柵有壕溝,營地大致分為四塊,前三後一呈丁字配置,向後方延伸。

  在韃軍大營與河堤之間,橫向布置有2座土木製的多面堡,多面堡位於大營與左岸河堤中間位置,2堡之間相距約有2公里。

  東面的多面堡較大,有炮20餘門,離海堤也是約有2公里。西面多面堡較小,有炮10餘門,距綠營在海康城下的圍城壕溝2公里,2座大炮壘基本等分了戰線,是耿藩控制這片平原的核心工事。

  多面堡與河堤之間,有2座荒村。

  朗格曼環視戰場,一聲長嘆,「不好打啊。」

  「打過才知道。」

  守序計劃以明軍一部控制大埔港,其餘部隊在大埔與海堤之間結成斜向西北的戰線,強攻大多面堡。

  在那之前,得先通知海康城守軍。

  通信兵在河堤上架起木製通信杆,今天能見度非常好,海康城內三元啟秀塔上的瞭望哨能看很遠。

  通信杆變換造型,向海康守軍發去簡簡訊息。

  「我已上路,堅持住!守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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