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章 征途()上)

  就算是桓府的奴婢,想要幾年內靠主人的賞賜攢夠贖身和買下一個田莊的錢,那也是做夢。所以,我須得另闢蹊徑。

  比如,公子平日邀約甚多,而他總是愛去不去,想見公子的仰慕者們便免不得要來打聽公子的動向。作為公子的貼身侍婢,此事無人比我更清楚。能參加那些苑游雅會的人,非富即貴,從不吝嗇錢財,所以我每透露一次收錢二百,甚是良心。

  比如,我時常給府里的人算命。

  因得當年夢見仙人賜藥之事,我在眾人的眼中自有幾分神化,來找我看八字命格的一向絡繹不絕。機緣如此,我自不會放過。相士胡謅那套並不難學,僕婢們所求之事也無甚難解,每人每次二十錢,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公子自然不知曉我的算盤,但他不是傻子,身邊有一酷愛斂財的人,斷然不會無所察覺。

  他問我為何愛財,我說公子有所不知,奴婢小時候嘗為夢靨所擾,不得安眠,遍訪良醫無果。後來遇得一高人,說奴婢命有不足,陽氣欠缺,尋常藥石無用,須得以萬腰纏放枕下伴眠,方可化解。

  公子問,何謂萬腰纏?

  我說,民人攜錢,為防遺失,常裹於腰帶中纏起,故名腰纏。萬腰纏,乃指老錢,經無數人經手,吸得陽氣充沛,故可治奴婢頑疾。

  公子道,如此,錢有了便是了,何須再要。

  我說錢上雖有陽氣,可終會損耗,須得源源補充才是。

  公子瞭然,思索一番以後,搖頭道,這終究非長久之計,若有朝一日無人來算,如何是好?

  我說,公子不必擔心,奴婢自有辦法。公子待奴婢這般好,奴婢便是終日無眠也要為公子護佑。

  公子雖一副厭煩馬屁的神色,但顯然,對我這般甜言蜜語十分受用,平日裡高興了就會給我賞錢。

  可惜,就算如此,公子也幫不了我許多。

  桓氏這樣的百年舊族,家風甚嚴。如公子這般未成家的兒女,日常消耗一律由府中採買,零用的錢並不太多。而雖然公子自幼得來的賞賜攢了滿滿幾間庫房,但庫房有專門的管事看守,無論進出都有帳可記。

  所以,靠公子賞錢致富一途乃是希望渺茫;偷竊也實不可取,若被察覺,我要保命只能逃走。而我還不想那麼快離開公子,故是下策。

  幸好公子除了錢還有名聲。

  公子這般高高在上的人,世人雖熱捧,卻夠不著。他不喜交際,尋常人想要見到他,比入宮還難。這使得與他有關的物什,在黑市里總能賣到高價。

  比如,他的手書。

  公子的書法師從名家,且青出於藍。他落款的手書,由於過於稀少而有價無市。

  這簡直浪費。

  當然,我不會偷拿公子正經的墨寶去賣,名士有名士的格調,被人知曉賣字,那是要被恥笑的。不過也兩全之法。市中有專門的字稿買賣,都是從各名家僕婢手中收來的練字廢紙。雖無落款,但識貨的人一看便知。尋常人與名家難得攀上關係,要得個真跡更是困難。所以不缺錢的人,可去買字稿回來,想研習的人可臨摹,愛虛榮的人就挑品相好的裱一裱,聊以慰藉。

  公子雖任性,但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說他靠父母蔭庇,徒有虛名。

  所以,我告訴他,在我們鄉里,像他這般年紀的子弟,早已能夠自食其力,做活養家。

  他不服氣道:「我亦可自食其力。」

  我反問說:「公子如何自食其力?」

  公子想了想,語塞。

  我見他陷入思索,循循善誘:「公子可知,在市中,公子一字多少錢?」

  公子露出懵懂之色:「字?甚字?」

  我笑笑,公子果然無知。

  他聽我說了字稿之事,恍然大悟。

  他問:「如此,我的字可賣幾錢?」

  我說:「這我可不知,不過我聽說,安康侯大公子的字稿,大字市價每字二百錢,小字每字五十錢,可謂絕無僅有。」

  如我所料,公子露出鄙夷之色。

  「霓生,」他說,「你也將我的字稿拿去賣。」

  我大驚:「那如何使得?公子切莫與他人去比。」

  「甚比不比。」公子道,「你不是說還有人買去做字帖?既是為了學問,乃大善。」

  於是,我只好順從地、盡職盡責地,將公子的字稿帶出府去。市中做這路買賣的去處我早已打聽好,價錢輕鬆殺到了一字五百錢。

  我回去將稟告公子,公子露出得色。

  「區區資財,不足道耳。」他一臉滿不在乎。

  就這樣,公子默許了我賣字的行徑。

  只是他畢竟十指不曾沾泥,不知道積居奇的道理。

  公子寫過字的每張廢紙都由我收著,所以每字五百錢這樣的事,只在第一次發生過。以後我每次交易,價格從未低過每字千錢。

  可惜再傻的羊羔,被薅多了毛也有變精的一天。

  公子居然用此事拿捏我,果然是出息了。

  *****

  最終,我還是答應了。

  除了錢,還有別的理由。首先,此事在他心中已然成魔,此番去不得西北,日後還會嚷著去別的地方。其次,我聽說,沈沖的父親沈延也為他在桓尚帳下謀了職,是錄事。

  沈沖是沈延這一支的獨苗,據說沈太后甚是不樂意,但沈延堅持己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