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正是。」我答道。

  「元初說,你祖父是個文士?」

  「正是。」

  「是何名姓?」

  「雲重。」

  沈沖頷首,道:「我觀你平日言語,知曉之事甚為廣博,可是你祖父之故?」

  沒想到他竟然琢磨過我,還知道祖父,這讓我又是自豪又是心旌蕩漾。

  「正是。」我笑笑,「我自幼受教,無論讀書識字,皆祖父親自教授。」

  「如此,」沈沖亦微笑,「你祖父必是個才學出眾之人。」

  我認為他這話頗為真知灼見。祖父聽到也定然高興。但做人總要謙虛些,尤其是在如意郎君面前。

  「公子過譽。」我婉轉道。

  可惜走不多時,公子的一個侍衛跑來找我,說公子回來了,讓我過去一趟。

  我只得告別沈沖,懷著十二分不情願跟他回去。

  到了屋裡,只見公子已經坐在了案前。

  他看上去興致不高,沒有了剛入城時神采奕奕的模樣。他未更衣,似乎一回來就坐在了這裡,翻看著面前堆得似小山一般的文書和地圖,眉頭鎖起。

  「公子仍疑心鮮卑人有詐?」我將一杯茶放到他案前,問道。

  公子沒有抬眼,片刻,道:「我在想禿髮磐和他的兵馬都去了何處。」

  我說:「鮮卑人不是都潰散了?連遮胡關也不戰自退,逃得無影無蹤。」

  「正是如此,才更該防範。」公子道,「鮮卑人每戰潰逃,則無從殲滅,月余來,鮮卑人並未因戰事折損兵馬。遮胡關易守難攻,鮮卑人就算為疫病重創,何以不戰自潰?進展如此輕易,殊為可疑。」

  我說:「也許禿髮磐果真已無反抗之力。」

  公子搖頭:「對禿髮磐切不可大意。你可還記得在雒陽時,謝公子所言?前涼州刺史程靖與其交戰時,便是為疑兵所誘,冒進被圍,以致失利。」

  我點頭:「公子言之有理。」

  這是真心話,我以為,他確實沒有想錯。

  禿髮磐的謀略不算多出眾,但對付荀尚這種求勝心切的庸才實在足矣。

  月余來,禿髮磐退而不戰,費盡心機引荀尚孤軍深入,就是為了今日。而荀尚及營中眾人已然被迷魂湯灌得忘乎所以,正得意洋洋地自投羅網。

  我說:「便如公子所言,禿髮磐有何詭計?」

  公子看著地圖,道:「西北乾旱,無漕運便利,從武威來的糧草,須得靠牛車騾馬來運,到石燕城十日也不止。將軍推進太快,每次運抵的糧草只夠維持日常所耗。鮮卑人只消燒掉一隊糧車,大軍便要斷糧數日;若糧道斷絕,我等便只好餓死。」

  第9章 石燕(上)

  公子頭腦比姓荀的好用,確是可塑之才。只不過終究初涉戰事,難免紙上談兵,有所偏差。

  遮胡關再往西,便是石燕城。

  石燕城在被西鮮卑占據之前,亦是重鎮。因所處地形似咽喉,在設城之初取名「石咽」,後來久而久之才改名「石燕」。它西面是綿延數百里的石燕海,北面是大漠,南面為遮胡關延伸而來的山巒所阻隔,中間唯有一片三十餘里的狹長地帶可供通行,連接二城。

  如此寶地,簡直是埋伏打劫、關門圍殲之首選。

  我看向地圖,問公子:「以公子之見,若鮮卑人若要斷我糧道,當襲擊何處?」

  公子道:「我亦思索此事。若要截斷糧道,須倚仗地利,或山險或河川,然自涼州至此,地廣而平,偶有此等險要,亦不足據守。」

  我說:「若論險要,遮胡關如何?」

  公子正待開口,目光卻一動。

  他隨即再看向地圖,盯著遮胡關,然後,將目光投在遮胡關和石燕城之間。

  「此地,」他指指上面,道,「據斥候回報,因臨近石燕海,草木甚為茂盛,高可匿人。若禿髮磐將兵馬藏匿在此,待我軍攻打石燕城之時,依託遮胡關,截斷後路……」

  他沒說下去,眉頭深鎖。

  我震驚狀:「如此說來,鮮卑人輕易放棄遮胡關,果然別有所圖!」

  公子道:「可遮胡關這般易守難攻,他們如何奪回?無十全把握,又怎敢如此設計?」

  我說:「公子不若將此慮稟明將軍,若將軍可解,豈非大善?大軍即將開拔,事關重大,不宜拖延!」

  公子聞言,目光炯炯,神情毅然。

  *****

  公子雖披著一張超然世外的皮,實則也是個熱血易衝動的單純青年。

  我在屋中靜候,不到半個時辰,公子回來了。

  他神色很是不悅,也不待我替他更衣,便把佩刀扔到一旁。

  「主簿主簿,我若想做主簿,來河西做甚!」公子忿忿道。

  不必猜我也知道,他的抱負必是又不成了,詢問之下,果然如此。

  荀尚面帶微笑地聽完了公子的猜測之後,道:「元初所言甚為有理,以元初所見,叛軍將如何奪回遮胡關?」

  公子道:「此亦在下所慮,在下願領五百人為斥候,往關外巡視,掃除隱患,請將軍准許!」

  荀尚聞言大慰,將公子誇獎了一番,然後,令公子領兩千兵馬,留守遮胡關。

  不僅公子,沈沖和桓瓖也被留了下來。

  「元初所慮極是,遮胡關乃要害,不可輕視。元初乃主簿,逸之乃錄事,子泉亦身負後軍之重。有諸位坐鎮,余可高枕無憂矣。」荀尚如是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