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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沖未理會,只令人取來紙筆,要給荀尚寫信。

  「不可……」公子煞白著臉,喘口氣,回頭對沈沖道,「石燕城距此不過三十餘里,快馬也須一個時辰。且方才火光沖天,只怕禿髮磐已有所驚動,為防將軍察覺,提前動手。」

  沈沖一愣:「你的意思……」

  公子將擦嘴的巾帕扔掉,目光灼灼:「留二百軍士守城,其餘人等,隨我去尋禿髮磐。」

  眾人皆驚。

  我更是不出話來。

  我費心至此,立功什麼的倒是其次,首要之重乃是保住我等幾個的性命。所以,幫助公子收住遮胡關,我以為便可萬事大吉。至於荀尚那邊如何,我並無所謂。反正禿髮磐設下的死局已破,就算他仍要去攻打荀尚,只要荀尚不是太蠢,斷不會全軍覆沒。而不管他是勝是負,公子都已立了大功,高枕無憂。

  沒想到,公子比我胃口更大。竟真的想去效仿霍驃姚。

  「公子切不可去!」我急道。

  公子道:「為何?」

  我說:「公子從未去過戰場。」

  公子不以為然:「霍驃姚初次擊匈奴時,也未上過戰場。」

  我反駁:「那是霍驃姚,萬一公子……」

  公子打斷道:「你與軍士卜問凶吉時,曾說其象乃應在主將,逆則為禍,順則為福。霓生,你卜的卦,也不作數麼?」

  我啞口無言。

  他居然還去打聽了我說過什麼鬼話,實教人氣結。

  *****

  遮胡關內的全勝,令軍士殺紅了眼,群情振奮。

  公子號令下去,竟是響應踴躍,不久,即有千餘軍士,公子讓人叢中篩選,挑了八百人。

  當然,這也有我算卦的功勞,實教人心中不快。

  唐安亦在出征軍士之中,他看到我,湊過來笑嘻嘻問道:「霓生,他們都讓我來問問,你說的那順則為福,功利加身,可就是應在今夜?」

  我說:「此乃天機,說破不靈。」

  唐安忙打一下嘴,念道:「尊神莫怪尊神莫怪。」說罷,賠笑走開。

  我本以為以沈沖性情沉穩些,必也跟我一樣主張據守不出,沒想到,他也主張去偷襲禿髮磐。

  「元初所言有理。」沈沖道,「禿髮磐一路設下這般圈套,必是以為遮胡關十拿九穩。我等趁夜突襲,必可攻其不備。」

  我說:「可我等才八百人,鮮卑人兩萬眾,何以得勝?」

  「八百?」這時,公子忽而道,「誰說我等只有八百?」

  他目光灼灼,躊躇滿志。我看著他,愣了愣。

  公子和沈沖最終沒有聽我的。

  商議之後,三人決定留下桓瓖守城,公子與沈沖率兵偷襲。

  一個人都沒殺過的貴公子,一個國子學助教,要去偷襲一個身經百戰的首領,我覺得他們是中了邪。但經過方才的守城之戰,包括沈沖在內,所有人都如賭場裡的瘋子一般,兩眼放光,攔也攔不住。

  本地軍士中,不乏會說鮮卑語的邊民,也有熟知石燕城地界的嚮導。將官從鮮卑俘虜口中問出了禿髮磐所在。石燕城乃是誘餌,他不在城中,而是親自領兵,隱匿在石燕海附近的葦海里。

  「霓生,你見過戰場麼?」準備出發時,公子突然問我。

  我說:「公子何有此問?」

  公子道:「方才城下那般殺戮場面,你似不曾怕過。」

  我笑笑:「公子也在此,我有甚好怕?」

  公子看上去很是受用,卻又問:「還有一事,你怎知那地道?」

  我未料他會突然問起這個,道:「自是算卦所知,公子不是親眼所見?」

  公子狐疑看我:「果真?」

  我神色委屈:「公子不信我?那在公子看來,我卻是如何得知?」

  公子回答不上,少頃,索性不再糾結,卻道:「既是如此,你不若再卜一卦,看看今日勝算如何。」

  我瞭然。公子雖固執己見,但其實仍不免心虛。

  「公子已胸有韜略,何必再問卦?」我促狹道。

  公子毫無異色:「既然出師,自當有廟算。」

  我嘆氣:「算是可算,然我今日已算過一次大事,氣數用盡,只怕再算不准。」

  公子愕然:「還有這般說法?」

  我說:「此乃天數,我亦無法。」

  「如此……」公子頷首,片刻,忽又看向我,「霓生,在你看來,我此番計策如何?」

  我哂了哂:「公子為何問我?」

  公子眨眨眼:「你平日計策最多,只有你可助我。」

  這話甚對我胃口,不想公子也有這般嘴甜的時候,我胸中的那點骨氣瞬間全無。

  我說:「公子計策甚好,只是還有些便利之法。」

  公子眼睛一亮:「何法?」

  我說:「公子若想聽,出征時須帶上我。」

  公子為難道:「可你是女子……」

  我毫不相讓:「公子既嫌棄我,便無良策。」

  公子看著我,目光不定。

  第11章 奔襲(上)

  來襲擊遮胡關的鮮卑人足有兩千,只剩下幾十俘虜。

  這令我頗為遺憾,早知公子還有如此打算,我會想一個流血少些的計策。因為軍士下手太重,以致死屍上的衣服大多染了大塊血漬,就連活口的衣服也髒污不堪,要找出像樣的衣服著實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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