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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府尹?」我冷笑,四下里望了望,「便是趙綰麼?他在何處?」

  那伍長露出猶疑之色,將我上下打量,皺眉道:「你是何人?敢直呼府尹名諱?」

  我「哼」一聲,道:「我是何人不打緊,你將趙府尹叫來!這裡面可都是大長公主的物什,要立即送到她手中,我倒要問問府尹,耽誤了誰來擔待!」說罷,我朝曹麟一揮手:「莫管他們,走!」

  那伍長急道:「慢著!」

  「慢著?」我笑了笑,看周圍一眼,將身上桓府的腰牌一亮,「我進出宮禁都無人攔住,倒要看看今日這大街上,誰人敢攔。」

  那幾人沒了言語,面面相覷。我看這情形,知道事情已成了一半。

  這些人確實都是京兆府的士卒,不過他們不可能真的去把京兆尹叫來,因為眾所周知,趙綰此人不僅懶,還愛趨炎附勢。在桓府這樣的門第面前,他不僅不敢惹,還十分有可能將給他惹麻煩的人責罰一頓。

  「退下,退下!」果不其然,未幾,一個什長模樣的人趕了來,將周圍斥退。他看向我,滿臉堆笑地行了禮,道,「這位內官息怒,他們幾個都是新來的,不識規矩,得罪之處,內官多多包涵!」

  我看他一眼,神色緩下:「話不能這麼說,我也不過奉命行事。如今既然攔都攔了,諸位也莫客氣,還是搜一搜吧?」

  什長忙道:「不必不必!大長公主那邊要緊,內官請上車。」

  我一笑:「如此,卻之不恭。」說罷,跟他拱拱手,轉身回到了車上。

  馬車重新走起,隨著車輪轔轔的聲響,沒多久,慈孝里已看不見,大市的嘈雜也漸漸被拋在了身後。

  看著街上往來的車馬行人,一切如常,我的心也漸漸放鬆下來。

  「霓生,你成了內官。」外頭,曹麟終於忍不住笑起來,隔著車幃對我說,「陰陽怪氣的,還趾高氣昂。」

  我摸著阿白,不以為然:「不這般他們怎信?」

  曹麟繼續笑著,趕著馬車,一路向西。兩刻之後,馬車到了西郭門。守門的人倒並無阻攔,未多時,出了城。

  第23章 射馬(上)

  太陽已經西斜, 走出城門不遠, 我讓曹麟在一處僻靜些的地方停下。

  阿白身上的布被揭下來, 它終於得以透氣, 站在地上撲騰了一下翅膀。我看著它,愈發捨不得,一邊摸著它的羽毛一邊給它餵小魚。

  「你別餵了, 它吃多少也不認帳。」曹麟道。

  「吃多是福。」我說著,又給它餵了兩條,轉過來, 看向曹麟。

  「回蜀中的路你還認得麼?」我問。

  曹麟道:「當然認得。」

  我往腰上的小囊里掏了掏,把剩下的錢都給他。

  曹麟忙道:「不用, 霓生,我有盤纏。」

  我瞅著他:「是麼?你的錢囊給我看看。」

  曹麟支支吾吾:「真不用了……」

  我不由分說地把他的錢囊奪過來,打開, 果然寥寥無幾。

  他從蜀中出來,原本只不過是去淮南, 可因為我的事,他又到了雒陽。我了解曹麟, 他本是個花錢不算數的人, 且此番又是偷跑出來,錢財未必足夠,加上奔波許久, 他身上的盤纏必然早已捉襟見肘。先前我到他住處的時候, 就猜到是這樣。那房子是最小最破的, 屋裡的食物也不見許多,只有案上放著兩個糙米餅。但就算這樣,阿白也仍有小魚吃。

  我嘆口氣,道:「這馬車也給你,路上你要是又缺了盤纏,還能賣了。」

  曹麟猶豫道:「可……霓生,這是你贖身的錢。」

  這般時候他還牽掛著我,我心中不禁又暖了幾分。

  「錢花了還會回來。」我眨眨眼,「莫忘了,我如今可是橫行雒陽的豪奴。」

  曹麟也笑笑。

  我說:「還有我方才託付你事,莫忘了替我打聽。」

  曹麟:「放心,不會忘。」

  我說:「你手腳利落些,莫再像今日這般惹了亂子。」

  「今日是今日,我也是著急才如此。」曹麟囁嚅著,卻道,「倒是你,那作讖之事過了這麼許多年,朝廷仍這般忌憚先生,你在雒陽豈不危險?」

  我說:「忌不忌憚,看人。今日之事,不過是還有人惦記罷了。」

  曹麟緊問:「哦?何人?」

  「不過是無關緊要之人。」我說,「你方才也看到了,他們本事並無多少。且他們又不知我是誰,險從何來?」

  曹麟想了想,似乎覺得有理。

  「霓生,」他滿臉歉意,「我本想來救你,未料倒給你惹了亂子。」

  我笑笑:「這與我們從前做的事比起來,算得什麼亂子?倒是你,此番偷跑出來,回去恐怕少不得挨曹叔的打。」

  曹麟聽得這話,笑了笑,不以為然:「我反正挨打多了,不少這一次。」

  「霓生,將來你拿回田產之後,如何過?」過了會,曹麟又問。

  我想了想,覺得雖有些遙遠,但是這話題教人愉快多了。

  「從前如何過便如何過。」我輕鬆道,「如祖父一般,每日巡巡田,看看書,若有了興致,便出門走一趟。」

  「可先生說過,天下三世而亂。」曹麟道,「我在雒陽打聽過,皇帝身體日漸不行,只怕亂事不遠。」

  這的確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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