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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稽之談。」桓瓖不屑道,「我天天在聖上殿中,若真有此事,我怎不知?」

  「以你所見,這是為何?」沈沖問。

  桓瓖苦笑:「我也不知,秦王做事,何時知會過朝廷?」

  公子眉頭緊蹙。

  回到府中之後,他沉默了好一會,對我說,「霓生,今日謝公子托人給我傳了書。」

  「哦?」我問,「他如何說?」

  「他說京中日後恐不□□穩,教我謹言慎行。」

  我訝然:「未說因何事?」

  「未說。」

  公子嘆口氣:「霓生,近來我常想起璇璣先生那讖言。」

  「為何?」我問。

  「聖上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只怕無許多年了。」

  我說:「此乃眾所周知之事。」

  「可太子在朝中甚不得人心。」公子道,「將來繼位,只怕有一番風雨。」

  「想來聖上也必有考慮。」我說。

  「如何考慮?太子性情乖戾,便是委以輔政大臣,只怕也壓不住荀氏。」

  「荀氏?」我故意道,「我看荀尚甚為安分。」

  「安分?」公子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第27章 重疾(上)

  就在雒陽的人們還在為秦王離開之事議論紛紛的時候, 宮中忽而出了事。

  兩日前, 皇帝的頭疼病又犯了, 徹夜難眠。

  第二日一早, 他令召太子議事,太子遲遲才到,到了近前時, 皇帝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皇帝即刻令內侍賈讓帶人往東宮,只見內殿中杯盤狼藉,穢亂不堪。查問之下, 得知皇帝臥病之時,太子與宮人徹夜玩樂飲酒, 還從宮外帶了歌伎來玩樂。

  皇帝大怒,即刻下令將於太子作樂的宮人和歌伎通通杖斃,太子則關押到偏殿之中, 禁足思過。

  太子太傅荀尚到宮中為太子求情,也被皇帝罵得狗血淋頭。

  此事傳出之後, 與秦王的待遇截然不同。太子素日不為人所喜,人們雖也議論紛紛, 但皆為皇帝叫好。

  「陛下屬意者乃皇太孫, 若藉故將太子廢黜,直接傳位皇太孫,豈非善哉。」桓瓖幸災樂禍道。

  公子道:「太子雖行事乖張, 可東宮輔佐聖上理政, 從無大過。」

  桓瓖不以為然:「東宮得力, 乃是因有少傅范景道和謝氏輔佐,若無二者,東宮能有甚作為?」

  公子沒有言語。

  桓瓖說的乃是確實。

  范景道是三朝老臣,頗有才幹,皇帝繼位後,就將他任為了太子少傅,輔佐太子。

  而謝氏,則是與王氏齊名的名門,從前朝至今,名臣輩出。太子妃的祖父謝暄,官至太保,封江夏郡公;父親謝歆,封富平鄉侯,現任給事黃門侍郎,在朝野中頗有名望。而在皇帝將太子妃之子封為皇太孫之後,朝中對太子最為忠心的,除了荀氏之外,便是謝氏。

  桓瓖忽而看向一直不曾開口沈沖,道:「你們沈氏倒是沉得住氣。」

  沈沖訝然:「何出此言?」

  桓瓖道:「沈氏有城陽王,莫非毫無打算?」

  沈沖沒有回答,意味深長道:「此言若傳到別人耳中,我等皆死罪。」

  桓瓖亦知道利害,癟了癟嘴角,不再多說。

  我知道,沈氏並非全無打算,至少沈延和沈貴妃對城陽王頗有期待。我聽李氏說,大長公主和桓肅曾私下議論,說可惜已經立了皇太孫,否則城陽王並非全無希望。

  當然,公子雖與沈沖及城陽王走得近,但他和他們在一起時,從未議論過這樣的事。

  公子自是因為不喜歡勾心鬥角,而沈沖麼……我想,所謂君子,就是如此高潔。

  *****

  太子行為多有不端,犯事受罰,其實早已不罕見。

  正在眾人此為此事鬧一鬧便會像從前一樣過去的時候,卻又生了後事。

  起因仍是皇帝的病,反反覆覆一直不斷。皇帝對太醫署已是失望,令人往民間遍尋良醫。內侍盧讓受皇帝寵信,從洞庭覓得一位神醫,傳說是扁鵲後人,有藥到病除之能。

  皇帝令盧讓引神醫進宮,神醫為皇帝把脈之後,神色疑慮,說皇帝脈象及面色皆無礙,這般病勢,來源著實可疑,恐怕是巫蠱詛咒所致。

  皇帝久病,本已是多疑,聞得此言大驚。

  當日,他就令盧讓領禁衛到各宮室搜查巫蠱之物。盧讓四處翻尋未果,這時,有宮人告密,說東宮西南角埋有人偶。

  盧讓隨即領兵到了東宮,在西南角挖掘,果然挖出了一個桐木人偶。

  此事到皇帝面前,皇帝震怒不已,不管太子求告,即刻下令將太子及東宮一眾人等就地羈押,以待徹查。但就在太子等人惶惶然等待發落的時候,當夜,皇帝突然人事不省。

  那天深夜,大長公主和桓肅被人叫醒,匆匆去了一趟皇宮。他們去了很久,直到第二日午時才回來,疲憊不堪。

  而公子一早入朝,到了晚上也不見回府,官署中傳了信來,說那邊有要務,須得在官署中住上幾日。不僅公子,大公子和二公子,以及沈沖和桓瓖也是一樣,據說皇宮和官署都戒了言,不得出入。

  主人們神神秘秘,只每日往返於宮中和府中,不透露半點風聲。僕婢們議論紛紛,都說必是出了大事。

  大長公主的貼身女官李氏當時也跟著一起入了宮,隔日,我給她卜問她侄兒新婦懷的是男是女時,她才與我道出實情,說是皇帝中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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