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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莞爾:「妾明日便要動身回蜀中,也不知何時再來。這五金,便是預交的田賦之數,想來可抵得三年。妾一個外鄉人,多有不便之處,日後還請縣中多多照拂才是。」

  這自是託辭。

  鍾離縣如今如何收田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官府沒收的田產,在賣出之前都是作荒田處置,不必納賦。所以何密和馬韜這些年從我祖父那田產里收的賦稅,其實都是進了自己的口袋。這也不獨鍾離縣一處,天下沒官的田產大多如此,多年來已是不成文的規矩。所以這多出來的五金,自然也是給他們的賄賂。

  何密雖然貪財,但從祖父和他打交道的過往來看,他拿人錢財確會手短,這是官吏中難得的品質。馬韜既然與他關係不錯,那想來也是同道中人。我日後畢竟還有後招,現在又不能常在此處,所以先討好討好他們是必須的,也省得被縣府的人找麻煩。

  果然,馬韜與何密相視一眼,皆露出大悅之色。

  「夫人果然想得周道。」馬韜道。說罷,痛快讓人取來紙筆,讓府吏眷寫賣券,重新落籍。此券一共兩份,待得書寫完畢,雙方看過,我在上面寫下雲蘭的名字,按下掌印。

  此事,馬韜和何密看上去比我更高興,簽下之後,又與我寒暄一陣,馬韜親自將我送出門去。

  「夫人明日便要回鄉?我看不若改日再上路,雲氏的田莊甚好,住上些時日無妨。」馬韜道。

  我謝過他,道:「妾仍憂心家父病體,久留不得,還是速速回鄉才好。」

  馬韜瞭然。

  我再向他一禮,登車而去。

  既然田產到手,今夜便正好住到田莊裡去。

  直到馬車離開了鍾離縣城,我的心仍砰砰跳著。

  我將那賣券拿在手中,看了又看。

  那上面的字一個一個,連筆畫都毫無瑕疵。而官府的印鑑皆完好齊全,皆可證明從今日開始,祖父的田產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

  「女君,我有一事不明。」在路旁歇息的時候,老張對我說。

  「何事?」我問。

  「你方才按了掌印,日後你自買自賣,被人認出來怎好?」

  我笑了笑,把右手伸出去,在他面前展開。

  老張一愣。

  「你可摸摸我指頭。」我說。

  老張騰出手來摸了摸,登時露出詫異之色,笑嘆道:「先生曾說,女君祖父通曉易容之數,便是親人也尋不出破綻。我這幾日所見,真心服口服。」

  那指頭上敷了一層膠蠟混合之物,軟而透明,上面印的,乃是我左手的指模。這確是祖父教的。他易容的手法遍及全身,據他所說,就是在無名書上學得的。想來我那些先祖們類似的勾當也幹過不少,爐火純青。

  「這易容之術,曹叔和曹麟也會些,那日去荀府時,他二人就曾用過。」我說。

  老張道:「我亦見過,只是確實不如女君做得好。」

  我心思一動,還想再旁敲側擊一下他們在什麼用過,這時,忽而見去前方取水的呂稷走了回來,神色不定。

  「女君,」他對我道,「我方才去打井水時,聽幾個鄉人說,方才有一隊人馬過去了,還向路人打聽雲氏的田莊在何處。」

  我訝然。

  「是何人?知道麼?」

  「詳細不知,但鄉人說,那些人衣飾皆是氣派,聽口音,像是雒陽來的。馬車亦甚是貴氣,上面有個俊俏的年輕男子,從人叫他桓公子。」

  我愕然,愣在當下。

  「女君,」老張亦詫異不已,對我道,「這位桓公子,莫非就是……」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雖然口說無憑,但我來這裡的事,只有桓府和沈府的人知道;又兼這般描述,就算不是公子,只怕與雒陽那邊也少不得關係。

  事情急轉突變,我思索了一會,當機立斷,對老張道:「老張,我先去田莊。你與呂稷都到別處去,走遠些,將這馬車毀了,另尋腳力。」

  老張訝然:「為何?」

  「這馬車是桓府之物,桓府的人一看便知。且甚為顯眼,城中不少人都見過,若被人議論對照,雲蘭的身份便出了大破綻。」

  老張瞭然,問:「而後呢?」

  「你在外頭暫避一兩日,待我跟桓府的人離去之後,你再替我到田莊裡與佃戶交代。旁話不必多說,只告知新主人的來歷名姓。昨日遇見的那伍祥,是個可靠之人,曾助我祖父理事,你讓他暫管田莊,其餘不必多說。」

  老張應下:「此事好辦。」

  我又道:「若有人與你問起主人去處,你便說雲蘭一心為父治病,在鍾離縣城中聽人說起壽春有良醫,便先去了壽春,令你過來處置田莊之事。」

  老張點頭,過了會,卻有些擔憂之色,「女君,桓府那些人突然而來,卻不知是為了何事,若是……」

  我想了想,搖頭:「不會是壞事。」

  老張看著我,嘆口氣:「女君確是聰慧,不過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說:「你既已起了頭,還有甚當講不當講,但說無妨。」

  老張道:「女君如今既已經拿到了地,不若便就此隨我等離開,不去見那公子,也不必回桓府。有先生和公子在,女君大可衣食無憂,比為人奴婢豈非強了千倍。」

  我怔了怔,搖頭,道:「我還有些事,暫不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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