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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長?」他問,「可知何事?」

  從人道:「不曾說。」

  公子上次去河西時,路過各處州邑縣鄉,也是各種大大小小的官吏慕名求見,最大的還有太守。但他向來厭煩應酬,統統回絕不見。

  正當我篤定馬韜也會受到一樣待遇的時候,公子卻道:「如此,請他入內,在堂上等候便是。」

  我訝然。

  公子卻對我道:「霓生,隨我去更衣。」說罷,起身往後室走去。

  「公子要見這位縣長?」到了室中,我一邊給他更衣,一邊忍不住問道。

  「嗯。」公子說著,看看我,「你識得他?」

  我忙道:「不認得。我是看公子從前不喜歡與郡縣官吏來往,故有此問。」

  「從前是從前,去河西時每日趕路,自是無多精力應酬。」公子伸展著手臂,任由我系上衣帶,「如今時日寬裕,見一見無妨。」

  他這樣說,我亦不多言,給他束上腰帶,又整了整衣擺上的褶皺。

  公子朝鏡中看了看,覺得齊整了,朝堂上走去。

  馬韜已經等候在了那裡,坐姿規規矩矩。

  見公子來到,他忙從席上起身,向公子恭敬地一禮:「下官馬韜,拜見君侯。」

  此人果然機靈。我想。公子是什麼爵位都打聽清楚了。

  公子微笑:「縣長來此,未及遠迎,多有怠慢。」

  馬韜忙道:「是下官唐突!下官慚愧,剛剛方得知君侯到了鄙縣,竟未及為接風招待,君侯勿怪為幸!」

  「我今日到鍾離縣,乃為私事,不敢叨擾府上。」公子道。

  馬韜笑眯眯地與公子寒暄起來,說話客氣和藹,仿佛一個老實人。

  我將一杯茶呈到他面前的案上,他亦滿面謙和,全然沒有白日裡的架子和氣勢,看那樣子,也如鄉人一般未曾認出我。

  馬韜顯然頗懂得應酬之道,不須得公子多言,已經自顧聊了起來,

  他提到當年雖先帝征戰時,曾給皇帝和長公主當過護衛。

  「當年公主下降郡公之時,下官還曾效勞車前,至今已有數十年矣。」他感嘆著,對公子道,「公主當年待下官一向和藹,下官時常感念。只是離開雒陽多年,不知公主和郡公如今身體可好?」

  公子看著他,笑了笑。

  「母親與父親皆身體無恙,謝縣長掛念。」他說。

  馬韜頷首:「如此,下官便心安了。」

  公子道:「不知縣長怎得知我來了此地?」

  馬韜笑笑,道:「鍾離縣城方圓不過數里,城中但凡來了些新鮮人物,不出半日便可傳遍周遭。君侯之名乃世人皆知,聞知君侯駕臨至此,縣中士人皆已爭相傳頌,下官豈有不知之理?」

  公子頷首:「原來如此。」

  馬韜道:「不知君侯駕臨鄙縣,所為何事?如有須得下官出力之事,必義不容辭。」

  公子莞爾,道:「無甚大事,我來此,乃是為拜謁一位故人之墓,不想驚擾了縣長。」

  「哦?」馬韜問,「未知君侯有哪位故人在此?」

  「便是雲巨容雲公,他的墓在三十里外的雲氏田莊之內。」

  我不禁看了看公子。不想他不但在馬韜面前提起了祖父,在把他列為了故人。

  如我所料,馬韜露出些許吃驚:「雲公?」

  公子察覺他神色變化,道:「縣長亦識得雲公?」

  馬韜笑了笑,道:「不瞞君侯,今日下官在縣府中處置了一事,亦與這位雲公有關。」

  公子道:「哦?」

  馬韜道:「君侯可知雲公的田莊之事?」

  公子頷首:「知曉。」

  馬韜道:「說來不巧,就在今日,有一位從益州來的雲氏寡婦,到縣府中將雲公的田產買去了。」

  公子訝然:「哦?」片刻,他忽而看我一眼。

  「今日我到田莊之中時,也曾聽鄉人說起此事。」公子道,「可知那雲氏婦人的詳細來歷?」

  馬韜道:「下官看了那婦人的籍書,是益州漢嘉郡徙陽縣人士,是家中獨女。她父親曾在成都經商,是雲公族侄,聽聞了雲公田產沒官之事,唯恐落入外姓,派雲氏到鍾離縣來贖買。」

  公子沉吟,道:「如此說來,亦是出於情義。那婦人如今何在?」

  馬韜道:「她說她父親臥病,這邊事宜操辦完畢之後,便要返回益州。故而今日立了券,她便回田莊中分派事務去了,君侯今日在田莊中,不曾見到她?」

  我雖篤定此事不會露餡,聞得此言,心還是提了一下。

  公子道:「不曾。」

  馬韜露出詫異之色,片刻,笑笑:「想來是錯過了。」接著,他忙補充道,「若君侯欲見雲氏,下官這就派人去將她尋來。」

  我聽著這話,心裡嘆氣,為那多給的五金肉疼。原本想著這狗官收了好處能多行方便,不想轉臉就要賣我。

  公子沒有答話,似在思索,卻瞥了瞥我。

  我愣了愣,片刻,忽而明白了他的意思。忙輕咳一聲,搖搖頭。

  公子的目光匪夷所思,隨即對馬韜道:「不必勞煩。既無緣見面,錯過亦無妨。雲公田產既重歸雲氏名下,想來他在天有知,亦可安心。」

  馬韜頷首,答道:「下官明白。」

  又寒暄了一陣,馬韜向公子問起明日的去向。公子道:「我離家多日,如今既已祭告完畢,明日便啟程回雒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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