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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行走不得,旁邊又無別人,公子不背何人來背?」

  惠風吃驚:「桓公子竟對僕婢這麼好?」說著,她露出一臉嚮往之色。

  我想起那浴房的事,亦是不善,睨著她,「你有甚不喜,方才你不是服侍了公子沐浴?」

  惠風卻神色失落。

  「若是他讓我服侍就好了。」她嘆口氣,「我想為他脫衣他都說不必,自己進了浴室,讓我一人留在外間……霓生,桓公子果真如傳言那般,沐浴如廁從不讓人近身麼?」

  她這話,如同一記力道不足的棍棒打在我的後腦上,並不足以讓我昏厥,但足以讓我一下清醒。

  我愣住,竟是好一會也沒說出話來。

  臉上忽而好像被人放了一把火,辣辣地燒。

  我這個蠢貨。

  無可救藥的蠢貨。

  我平日裡總腹誹這個腹誹那個豬油蒙心犯蠢,沒想到我自己也會有撞了鬼的時候。

  我竟然懷疑公子在男女之事上開了竅。

  雒陽多少美人在他面前晃過,無論貴賤,公子皆如視而不見。甚至連青玄都一度擔心起來,私底下跟我說,公子該不會是喜歡男子……這樣一個呆子,又怎會像沈延那樣,洗個澡就能被人勾搭了去?

  與今夜同樣的事,明明平日如果有人拿來告訴我,我一定會覺得他是個沒見識的傻瓜。而今夜,就在剛才,我竟然為此昏了頭,巴巴地闖到了那浴房裡,對著公子發脾氣。

  就像……就像個捉姦的正房……

  想著這一點,我的臉上燒得更燙。

  更別提當我最氣焰沖天的時候,在他面前摔了一跤……

  我仰頭望著房梁,深吸口氣。

  然後,長長地嘆了出來。

  我這輩子,唯二腸子悔青的兩件事,一是三年前答應族叔那門婚事,另一個就是今夜。

  雲霓生,你這個蠢貨。

  心底再罵了一次,我覺得身上的氣力似乎頃刻皆消失不見,倒在了褥子上。

  惠風被我的模樣嚇一跳,露出吃驚之色,忙抓著我的肩膀搖晃:「霓生,你怎麼了?霓生……」

  這一夜,我過得渾渾噩噩。

  晚上做的夢,淨是些光怪陸離不知所云的事。

  我夢見我重新回到了那浴房前,心想斷然不可再那般蠢,然後推開了門。但與先前不同,我走進去,公子卻不在外間。只聞一陣嬌聲軟語的輕笑聲傳入耳中,浴室里熱氣蒸騰,珠簾在燭光中晶瑩微動,閃著曖昧的光澤。我輕輕撩開,走進去。卻見浴池中,公子身體浸在水中,未著寸縷。而浴池邊上,一個女子正給公子揉按著肩膀。

  她衣衫半褪,輕薄的衣料濕漉漉地貼在肌膚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而公子似乎很是享受,唇邊掛著迷離的笑,結實白皙的胸膛在熱氣中染上了一層誘人的淡紅。

  未幾,那女子抬起頭來,竟是南陽公主的臉。

  我那早已平定下來的心緒再度如同水珠滾落沸油鍋,一下炸開。

  我衝上前去,正要質問公子怎能墮落至此,公子卻回頭看著我,面上全無訝色。

  「霓生……」他低低喚道,低沉的聲音勾得人心弦一緊。

  而我卻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正放在他的肩膀上,而那衣衫半褪的人,正是我……

  當我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我望著頭頂的幔帳,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那是夢。

  莫名的,心中竟倏而生出些遺憾。

  喉嚨里乾乾的,我拿起榻旁的水杯,連飲了好幾口。待得終於清醒,我坐在榻旁,回想起昨夜,再回想起那個夢,我的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我居然做了個春夢。

  並且,還是公子的。

  ——五下之內……

  桓瓖的話又在腦子裡徘徊。

  公子的臉閃過心底,牽起一絲悸動。

  我怔怔地盯著牆壁,只覺就算睡了一覺,頭腦也跟昨夜一樣,全然無法回神。

  就在我發著呆的時候,門上傳來兩聲輕叩。

  「霓生。」是惠風的聲音。

  我忙披衣下榻,打開門。

  她手裡端著水盆,走進來,放在榻旁。

  「你今日如何?」她問,「桓公子上朝之前,讓我來看看你。」

  聽她提到公子,我的耳根又是一燙。

  「好多了,已不覺得疼。」我說著,瞅瞅她,「公子上朝去了?」

  「當然是,你看現下是何時辰?」說罷,她看著我,笑嘻嘻,「霓生,你是故意起遲,讓我侍奉桓公子更衣上朝的吧?」

  我:「……」

  「霓生,」惠風拉著我的手,一臉嬌羞,「你真好。」

  我扯了扯唇角。

  莫名的,心裡竟有些慶幸。

  我不知道昨夜的事,公子怎麼看,但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看到他。雖然從醒來開始,他的臉就一直在我心裡到處晃……

  「是公子讓你來看我?」我瞅瞅惠風,問道。

  「正是。」

  「公子可還說了什麼?」我話才出口,忙補充道,「我未曾早起服侍,他可生氣?」

  「不曾。」惠風道,「他只說他今日要隨溫侍中去一趟辟雍,或許會遲些回來。」

  我瞭然。辟雍就在太學的附近,乃是禮教儀式之所,每逢初一十五歲時節日,各官署的高官重臣時常會去行禮,其中自然也包括散騎省。溫禹會帶上他,想來的確對他甚為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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