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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一笑,沒說話。

  我繼續道:「既是如此,殿下可領著兵馬撤回,可不負一世英名。」

  「退回?」秦王唇角彎了彎,「孤既然來到,豈有無功而返之理。」

  我瞥了瞥他:「哦?」

  「聽說聖上又高燒不退。」秦王道,「那位叫蔡允元的太醫,想來醫術有限,也不知能否在我動手前將聖上治好。」

  室中一陣安靜。

  「如此說來,殿下想問鼎至尊之位?」過了會,我說。

  秦王卻仍是那副淡然之色:「孤麾下兵馬,既可神不知鬼不覺逼近雒陽,若要問鼎,早已問鼎。不過孤倒是甚為好奇,你那些計策如今皆被孤獲知,你還可變出甚花樣。」

  我愣了愣。

  「雲霓生,」秦王道,「你可知孤一旦進了雒陽,將如何行事?」

  他看著我,目光深遠:「孤會先答應長公主那媾和之策,待得登基之後,便如聖上誅殺袁氏那般,將桓氏和沈氏連根拔起。」

  「殿下不怕我告知長公主。」

  秦王卻是一笑。

  「她是孤的長姊,孤比你認得她更久,她的脾性,孤比你知曉更深。」他說,「我許她的可是無上榮華,予索予取,你以為她會聽你勸阻麼?」

  「雲霓生。」秦王悠悠抿一口茶,如同在與我閒聊外面的天氣,「我甚想知曉,你還能如何阻止我。」

  第94章 茶肆(下)

  秦王沒有如我擔心的那樣強行留我。

  他甚至跟我說話也並不太久, 我從茶舍里出來的時候, 天色與我先前來到並無差別。

  方才的一切,仿佛做夢。而我的心情, 並未因為秦王沒有強行為難而變得輕鬆起來。

  「如此說來, 殿下是要趕盡殺絕了。」那時,我盯著他,半晌之後,說道。

  秦王放下茶杯:「自然也可以不殺。」

  「如何不殺?」我問。

  「你可到孤身邊來。」秦王看著我,神色溫和, 「雲霓生, 到那時,孤不但不會對桓氏和沈氏動手,先前許你的所有條件, 也會一一兌現, 絕無食言。」

  我:「……」

  走在返回太極宮的路上, 我望著遠處高高的宮牆和重檐, 只覺此時的心跳和這坑窪不平的道路一樣,高低不定。

  實在不行……心底一個聲音道,實在不行,便只有將這禍害殺了, 永絕後患。

  反正璇璣先生真身之事,乃是一等一的秘密, 連曹叔和曹麟也在祖父面前立過重誓, 此生不再提起。就憑這一點, 將祖父若是知道,應該也不會說我濫殺無辜。而秦王一直只是知道雲氏的謀略之能,而不知雲氏那刺客的伎倆,就算他那些侍衛防守再嚴密,他本人武藝再超群,料想也防不住一支迷煙。

  當然,這仍是下策。

  秦王固然可惡,但他得以憑藉來威脅所有人的,不是他本身,而是他部下的兵馬。遼東戍衛之精銳,天下聞名,且追隨秦王多年,對秦王忠誠極高。若如他所言,此番來了五萬兵馬,那麼他留作預備可為增援的,至少還有五萬。

  此時殺了秦王,自然可逞一時之快,可接下來呢?那五萬兵馬已經逼近雒陽,無秦王節制,一旦發生兵變,雒陽和司州各處一盤散沙般的戍衛,根本抵禦不了。就算不久之後,宗室及各州郡集結兵馬平叛,只怕雒陽必也會似前朝一般,先毀於兵災。而最壞的情況,則是諸侯藉此並立紛爭,那麼將是亂無終日。

  事情至此,已經沒有了退路。方才從那茶舍里出來的時候,我也曾經想過,反正主意已經給長公主出了。不若拿著金子再去偷了那籍書遠走高飛,至少可以不用再看到秦王在眼前晃。

  可是,公子怎麼辦?

  待得冷靜下來,我發現我無法繞開這個念頭。

  就像今日被秦王誆騙的那事一樣,我牽掛著他,就會放不下他。雒陽時局這般險惡,哪個環節變上一變,對長公主和桓府恐怕都有滅頂之災。而公子則會像那個我差點訂了婚的袁氏兒子一樣,難逃身死之禍。

  想到這些,總會讓人不寒而慄。

  ——你到孤身邊來……

  我望著遠處的落日,深吸口氣,再想起這話,心底冷笑一聲。

  秦王大概是在遼東當土皇帝當久了,以為無人能治他。

  他居然想拿公子來威脅我。

  而我,最討厭別人拿我的軟肋來威脅我。

  憑著閆春的令牌,在宮門下鑰之前,我趕回了太極宮。

  如我所料,那閆春已經不見。我向宮人問起他的時候,宮人說他在我離開之後就也跟著離開了。

  皇帝治病的內情,秦王已經知曉,想來他覺得閆春留下來已經無所大用;且他也不會那麼傻,為了見我一面,白白折損一個細作。

  當然,也許這太極宮中的內侍或宮人裡面,仍然有秦王的人。但是無妨,就算他買通了杜良也沒有關係。潘寔將我的提議執行得甚為徹底,讓衛尉封鎖了宮門各處出入通道,所有人只許進不許出,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傳遞消息。

  「你去了何處?」潘寔看到我,神色一松,道,「方才我等四處尋你。」

  「長公主曾吩咐我去做些事,方才出宮了一趟。」我含糊其辭,岔開話,「蔡太醫可來了?」

  「早來了。」潘寔道,「正在照料聖上。」

  我又問:「那些太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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