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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章王同樣不是傻子。

  我那番裝神弄鬼的言語,對於他而言,不過只能是將他誆到這殿裡,給他下藥,讓他乖乖地和皇帝一道被我易容。

  而就算再遲鈍的人,也不能忽視面上的附著之物,當豫章王看到鏡中自己的模樣,即刻就會明白過來我的把戲。

  「這便是你說的那法術?」最初的震驚過後,他轉向我,驚怒不已。

  我說:「正是。如奴婢所言,如今外人看上去,正是聖上康復,而殿下為聖上輔弼,沉睡不醒。」

  豫章王冷笑:「如此說來,孤便是那來救世的東方青靈始老天君真身?」

  「正是。」我說,。

  「你好大的膽子!」豫章王沉聲道,「此乃欺君僭越的死罪!一旦被人知曉,我等皆身首異處!」

  「只要殿下與奴婢守口如瓶,便不會有人知曉。」我說,「就算是聖上,醒來之後也只道那是天神顯靈,在他無知無覺時救了他一命。而殿下盡心輔佐,拼死護衛,又何過之有?」

  豫章王盯著我,一時沒有了言語。

  「為何選孤?」好一會,他的神色鎮定了些,問道。

  「殿下與聖上自少時便相伴,情同手足。對聖上音容舉止,殿下當是甚為熟悉,」我說,「且殿下身量與聖上相仿,由殿下來扮,最是穩妥。」說罷,我與他對視,毫不避諱,「如今情勢,殿下亦知曉,唯有破釜沉舟冒險一搏。殿下可想想外面的秦王,若聖上不可出面,只怕一旦逼宮,連太后也只好倒向那邊。到得那時,殿下當如何?王后、世子、縣主又當如何?殿下如今也什麼都不做,才是死罪。」

  豫章王目光定定,好一會,深吸一口氣。

  他面上的怒氣消弭,恢復沉靜,少頃,卻不由地看了看榻上的皇帝:「可若是聖上突然醒來……」

  「必不如此。」我說,「殿下放心便是。」

  豫章王確實是個果斷的人。

  剩餘的時辰里,他不再有二話,動手與皇帝互換了衣服。

  至於聲音,自然也是至關重要。

  皇帝身體一向不好,說話總是不緊不慢,也不像豫章王那樣厚實有中氣。不過如今,這正好可利用。我給豫章王服了一味啞藥,此物用多可教人頃刻失語,而若是只服用些微,則可讓人聲音發沙,像得了風寒那樣走樣。豫章王對皇帝說話的聲音果然甚為熟悉,稍加練習則已得了要領,而配上那發飄的嗓音,恍然已經有了七八分模樣。而皇帝大病新愈,就算是聽上去與往日有些不同,亦可說得過去。

  如我所料,當他出現在眾人之前,就算是杜良這樣的貼身侍從也全無疑色。

  所有人之中,只有公子最為鎮定。

  他雖與眾人一道行禮,面上卻並無激動之色。當那疑惑的目光轉到我的臉上,我假裝什麼也不知道,看向別處。

  豫章王畢竟是在假扮,為防萬一,按照計議,他未說幾句就咳起來,作仍病弱之態。而當桓瓖提起長公主和淮陰侯以及三公重臣、諸多宗室正在宮門外侯見時,豫章王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聽到這些人的消息,我一點也不驚奇。他們必是聽到了那召集朝會的鐘鼓之聲,入宮來打探虛實。其實,我覺得將他們召來見上一見倒是無妨。世上的行騙之術,只消脈絡穩妥,那麼行騙者越是坦蕩,聲勢越大,則越不容易被懷疑。

  但豫章王終究心虛,不願多生枝節,我也不勉強。

  正在一旁觀望,袖子忽而被扯了扯。

  我轉頭,是蔡允元。

  「這是怎麼回事?」待得走到無人的角落,他隨即問道,「我方才為豫章王把脈,那脈象……」

  「正是。」我打斷道,神色平靜。

  蔡允元睜大了眼睛。

  所有人之中,能夠不靠猜疑便窺破真相的,只有一人,便是蔡允元。這是計劃中的事,我本來也不打算瞞著他,因為知道瞞不過。

  「如我先前所言,太醫當繼續照料,豫章王恢復得越快越好。」我說,「還有一件要事,豫章王一旦有醒轉之兆,太醫便須得以酒水為豫章王淨面,並即刻派人到太極殿告知我。」

  蔡允元的目光定了定,似明白了過來。

  「你……」他看了看別處,聲音緊張得微微發抖,「你怎敢對聖上……」

  「自是為了我等性命。」我說,「太醫莫忘了先前說過的話,辛勞多年至今,都是為了何事?太醫所求之事,及全家性命,都在此事上面,只要按我說的去做,必無可失,太醫切記。」

  蔡允元面色發白,緊繃著,不再言語。

  時辰無多,朝會在即,潘寔等人也不敢怠慢,取來龍袍為豫章王更衣。為了防止他人近身窺出破綻,更衣之時,豫章王摒退左右,只許我近前。

  我手腳麻利地給豫章王換上龍袍。那袍服和天子冠冕皆是堂皇,豫章王穿上之後,甚為合身。冕上的十二旈垂下,將他的面容遮掩幾分,倒是頗有了皇帝那莫測之態。

  「秦王果真會入朝?」豫章王忽而道。

  「會。」我說,「秦王別無他選。」

  豫章王頷首不語。

  其實此事,也一直在我心中盤桓不去。

  我一直在反覆想,皇帝臨朝的事已昭告天下,秦王就算不來朝會拜見皇帝,可還有別的出路?

  如果我是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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