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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幾乎被這話嚇了一跳,看著他,片刻,強裝平靜:「殿下說的什麼話,什麼走?」

  「你一定會走。」皇太孫淡淡道,「你並非久居人下之人,就算現在不會,日後也會。」

  我:「……」

  他既然說出這般話來,想必是不能輕易放過我了。

  當然,我是不會承認的。

  我說:「殿下切不可這般說笑,別人聽到了只怕還要責備於我。」

  皇太孫的臉繃起來:「我不曾說笑。」

  我說:「殿下乃儲君,卻說什麼要跟我走,不是說笑是甚。」

  「這儲君我不想做了,不可麼?」

  我:「……」

  我驚異地看著皇太孫。

  他也看著我,神色認真。

  我不由地再度看向四周,幸好周圍無人注意,聲音也足夠低,只有我和他能聽見。

  心底嘆口氣,我看向皇太孫,道:「殿下想問什麼,還是直說吧。」

  皇太孫目光微亮,小臉上竟是難得地露出了一點笑意。

  「你告訴我,如何可不做這皇太孫。」他說。

  我狐疑地看著他,倏而有了些興趣。

  「殿下既然不想做,為何當初不答應太子妃遠走?」我問。

  「自是不可,那樣會餓死。」

  我:「……」

  皇太孫神色老成:「我母親那人連司州都不曾出過,行走三里便要喊累,還挑食。」

  我一想,也是道理。

  其實公子先前也差不多就是這樣,但他至少為出征準備了許久。而太子妃這樣的嬌弱貴婦人,只怕確實無法應付長途跋涉,何況還拖著皇太孫這麼一個半大的兒子。

  「既如此,殿下繼續做皇太孫就是了。」我說,「將來這天下都是殿下的,何愁衣食。」

  「母親說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皇太孫道,「有衣食即可,我不要天下。」

  我哂然。

  這些年來,我在諸多王公貴胄中所見,大多數人都只恨沒有生在龍椅上,就算是城陽王那樣平日看上去醉心丹青的閒散性情,對皇位卻也並非全無肖想。唯有這位皇太孫,名正言順的儲君,卻竟然說不想要天下。

  這麼想來,我不禁有些可憐沈沖和范景道。二人拼死護衛皇太孫至此,乃是一心盼著由他作為正統穩定時局,卻不想皇太孫雖然小小年紀,卻自有了打算。

  這時,遠處倏而響起些嘈雜之聲,望去,卻是一個軍士興沖沖地跑回來,稟報導:「殿下!府尹!東宮的兵馬和儀仗來了!」

  眾人皆是一振,太子妃即刻從歇息的榻上站了起來。

  「雲霓生……」皇太孫露出著急之色。

  我低低道:「皇太孫可知孫臏?」

  皇太孫一愣:「自是知曉?」

  我說:「龐涓要殺孫臏,連殺手都備好了,孫臏卻如何逃脫了?」

  皇太孫看著我:「你是說……」

  「我可什麼也不曾說。」我笑了笑。

  東宮的兵馬和儀仗確是范景道帶來,頗為隆重,宮道上幾乎站不下。

  見到太子妃與皇太孫安然無恙,范景道亦是露出放心之色。他激動地上前,向太子妃和皇太孫伏地跪拜,而後告知二人,皇帝聽聞了原委之後,甚為欣喜,即刻派遣東宮儀仗來將二人接入宮中。

  太子妃露出感慨之色,向范景道詢問皇帝的身體,范景道一一答來,太子妃欣慰不已。

  皇太孫卻無所表示,立在一旁,忽然,將眼睛看向我。

  我彎了彎唇角,轉開目光。

  東宮的儀仗可順利來到,便意味著慎思宮中的亂事已經消弭。

  我和公子跟隨儀仗出去的時候,只見四處仍有些狼藉的模樣,但不再有亂軍流竄,而見到皇太孫儀仗,慎思宮中的軍士紛紛行禮下拜。

  遠遠路過寶樓時,我望見宮門洞開,旁邊的高牆也破了口子,前面橫七豎八地躺著好些屍首,軍士正在收拾。

  「寶樓中如何了?」我聽到公子騎在馬上,問旁邊一個隨行的慎思宮的騎郎問道。

  騎郎道:「稟桓侍郎,寶樓先前被軍士攻破,與龐氏亂黨激戰。如今龐氏亂黨皆已盡誅。」

  公子沉默了一下,又問:「平原王呢?」

  「寶樓被攻破之時,平原王與王府衛尉龐玄一道衝出,死於亂軍之中。」

  公子看著他,又望了望寶樓,沒有說話。

  我心中一動,問道:「你說龐氏亂黨已盡誅,龐逢也死了麼?」

  「死了。」騎郎道。

  「如何死的?」

  「梟首死的。」那騎郎道,「聽說他倒是怪,沒了首級,也不知是被何人梟了去。咄咄怪事,莫非還有人會藏著個首級不說……」

  我聽著他絮叨,心中卻已經明了。

  曹麟說他們要取龐逢首級。方才在人群中的匆匆一眼,我知道曹麟他們也已經混入到了慎思宮,而如今看來,他們已經得了手。

  我想起計議之時,曹叔曾問過我何時離開桓府。我告訴過他,應當就在他們得手後不久。

  而現在,正是那個時候。

  我看不由地看向公子,忽而有趣躊躇。

  不僅是不舍,還有愧疚。因為我知道他得知之後,定然會吃驚和不解,而我,一句解釋也不能留下……心裡不由地肖想他的模樣,忽而難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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