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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是朝廷那收置流民的詔令竟是有了用處?我詫異地想,若真是那般,倒也不賴。

  雖然今上怎麼看也不像個才能出眾的皇帝……

  正思索著,忽然,我瞥見了路邊的茶棚。

  那正是當年公子吃過茶的地方,我記得茶棚主人叫杜之洋,他的外甥於寶三兄弟,偷了公子的玉佩。

  茶棚里的人進進出出,生意似乎還是不錯。

  我望望頭頂的太陽,又摸摸唇邊貼的小鬍子,忽而來了興致。現下接近午時,我覺得有些餓了,倒正好去歇歇腳喝喝水,看看那幾人如何。

  當我拴好馬走進茶棚里的時候,出乎意料,出來迎客的是個婦人,旁邊打雜的年輕夥計也面生,似乎已經換了人。

  「這位小郎君,要些什麼?」婦人問道。

  我隨口點了些食物和茶,在夥計呈上來的空當,問他:「我記得從前這店裡是個男主人,如今卻是換了?」

  那夥計看了看我,笑笑:「郎君怕是有兩年不曾來過小店了。」

  我也笑笑:「正是,兩年前我去淮南探親,曾路過此地。」

  「早換了。」那夥計說,「原先那店主人姓杜,聽說是荊州那邊的人,說要回鄉去,便將這店賣了。」

  「原來如此。」我點頭。

  用著膳的時候,我心想,那杜之洋大約是得了公子錢財,又覺得公子是個惹不起的人,怕後面再生事端,便趕緊走了。公子那時也當真善良,聽得杜之洋聲淚俱下訴苦便痛快地把錢給了出去,若那話是編的,只怕姓杜的在心裡要笑公子傻……心裡嘆口氣,我想著日後還須再教公子多長心眼才是,頓時感到身負重任。

  「……這豫州的流民看著卻是比從前少了許多,可是都去冀州投靠了黃遨?」這時,我忽而聽得鄰席有人用玩笑的語氣說道。

  我不禁轉頭瞥去,只見是三四個人在喝酒。

  「噓!」他旁邊的人忙道,「莫亂說話。」

  「怕甚。」旁邊另一人帶著酒氣,一擺手,「放心好了,聽說如今汝陰郡府連俸祿都發不齊,哪裡還有人來管我等說甚。」

  「想得天真。」那人喝一口酒,嗤道,「就是連俸祿都發不齊,說話才須得小心。豈不聞那些人敢在縣城中明目張胆拿人,隨便開個罪名,便讓家人拿錢去贖。」

  「有這等事?」

  「騙你作甚?昨日我在城中才親眼看見的。」

  「嘖嘖……我聽說黃遨還劫富濟貧,這些污吏,連反賊都不如。」

  「說到黃遨,這豫州的流民也未必真去投了他,說不定都回荊州去了。」

  「哦?去荊州做甚?」

  「去投明光道啊!明光道如今在荊州可是了不得,有錢有糧,聽說好些豪強官府還須得上門討好。」

  「這麼了不得……」

  「什麼明光道黑光道,你們就是嘴閒的,什麼不能說便說什麼。」一人打斷道,「吃酒吃酒!」

  那幾人應和著,將話題撇開,繼續喝酒吃菜。

  我在一旁喝著茶,心中卻是疑惑。

  時隔三年,我兩番來到豫州,都能聽到荊州的明光道。如今看來,卻是比從前勢力更大。明光道的名號,我在海鹽也聽人提過,不過都是些我知道的舊事。當年,我以為他們不過是像所有的這道那教一般,靠著布施的善名,拉拉信徒斂斂財,過一陣子,不是被官府打壓作鳥獸散,就是因財路出了問題而銷聲匿跡。未曾想,他們竟是有愈加坐大的意思。

  驀地,我想起了曹叔和曹麟。若無意外,他們現在應該還在荊州,做那不讓我知道的生意。當年我與他們做過幾回事,心裡便有些隱隱的預感,他們做的事,說不定也跟著神神秘秘的明光道有些牽扯,尤其是看到老張和那個叫夏侯衷的土匪頭子打交道之後。

  心底轉著各種念頭,我讓夥計將我的水囊灌滿水,付了錢,繼續上路。

  豫州匪盜仍多,我為防生事拖累,不敢大意。縱使會因此拖慢日程,我也不敢夜行,每日都在驛站歇息,清晨跟著大隊的人馬一道上路。也因得如此,往北走的一路上,我聽到了越來越多的消息。

  除了有朝廷的和那個明光道的,他們議論得最多的卻是夏侯衷和汝南王。

  夏侯衷仍在豫西一帶紮根,對於豫州人來說,比起冀州的亂事,他們更願意談論這個匪首。原因無他,乃是朝廷近來也對豫西討伐了一次,領兵的人,是三年前那個被夏侯衷劫了田莊的汝南王。

  他領著三千國兵,聯合豫州都督高陽王所率的七千兵馬進攻夏侯衷,可惜中途出了皇帝親征之事,高陽王須得坐鎮陳縣,撤回了兵馬。但汝南王卻甚是好面子,不肯收手,領著自己的三千兵馬硬著頭皮去打夏侯衷。結果不但全軍覆沒,他自己也中了一箭,若非手下人救得及時,已經殞命豫西。

  此事在別處,自然比不得皇帝親征冀州更大,無人在意。但在豫州,人人都視為樂事一件,津津樂道。

  「我看這夏侯衷著實了不得,若是在冀州和那黃遨合作一處,只怕連聖上親征也拿不下來。」有人如此評價道。

  我對夏侯衷毫無興趣,不過讓我振奮的事,同行的人里,不少人近期都去過司州,還有去過鄴城的。他們很肯定的告訴我,公子就在鄴城。

  我放下心來,進入司州地界之後,隨即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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